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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第141章
◎番外：公主與侍衛（2）◎
“怎麽？還要讓本宮親自請你？”
此刻的付如意換回了女裝, 與昨日的小賊截然不同了。一襲海棠色羅紗裙，腰系墨色系帶，發髻上插著一只扇形頭飾，淡掃峨眉, 端得是海棠花貌, 是那種讓人眼前一亮的容貌。
付如意勾唇一笑，千嬌百媚。
十七歲的少女, 可萌可媚。男裝時顯得稚嫩單純, 可改了女裝, 又是另外一副光景。
謝定徹今年十四，除卻謝家女眷之外, 幾乎不曾與女子接觸過。他這樣的人，從記事以來，就將自己的使命銘記於心，做任何事都會首先想到家族。他不能在長公主身邊待太長時間, 得想辦法盡快回去。
少年人的眉目清雋, 眼底一片清澈幹凈，如被水洗過的萬裏星河。
謝定徹還是杵在那裏沒動。
他負手而立, 分明是個少年郎君, 卻是一派老成。
目光冷冷的看著付如意。
付如意也看著他。
兩人就這麽對視著、僵持著。
付如意鳳眸一瞪，打量著謝定徹的眼神, 多少帶著些許的戲謔：“噗嗤——謝、定、徹，久聞謝家郎君, 各個都是俊美男兒, 今日細一瞧, 還真是如此。且告訴本宮, 你今年幾歲了呀？”
謝定徹嫩臉一紅。
到底還是少年郎君, 即便再怎麽老成，可還是個不曾與旁的女子接觸過的大男孩。
謝定徹薄唇微抿，劍眉蹙得更緊。
他不答話。
眼神給人一種不屑一顧之感。
付如意纖纖玉手一揮，身側仆從當即稟報，道：“殿下，謝大公子今年十四了。”
付如意又是一聲嗤笑：“竟然……是個弟弟啊！”
謝定徹：“……！”
少年郎看向比自己矮了一個頭的囂張少女，眼神更是輕蔑，就不打算搭理她。
他在謝家，都是被稱作“大公子”、“大哥”，從無人喊他弟弟。
何況，他並沒有覺得長公主有十七了。
他一手就能逮住她，就像是逮住了一只小雞仔。
可兩人身份懸殊太大，一個是本朝長公主殿下，另一個是臣子的兒子，君臣之別，讓他此刻不得不卑微臣服。
可少年人太過傲氣，膝下有黃金，腰桿挺得筆直。
付如意從秋千上跳了下來，雙手朝後，踱步到了謝定徹跟前，仰面歪著臉打量他。
“肌膚真細膩，五官也立挺，這身板也不錯。告訴本宮，你可曾婚配？喜歡吃什麽？平時有甚麽喜好？”
謝定徹快受不住了：“……”
兩人之間僅此一步之遙，近到可以聞到對方身上的氣味。
謝定徹看著付如意就不順眼，可她身上有股子淡淡的玉簪花的氣息，倒是極好聞。
他是謝家長公子，他不可以縱情於任何事之上，所以，他並沒有喜好。除卻練武看兵法，便是讀聖人之書。
自然也不曾婚配。
可……
與長公主又有什麽幹系？！
謝定徹被付如意盯得頭皮發麻，他側過身，避讓開了付如意直勾勾的視線：“與殿下無關。”
付如意哼哼了一聲，又蹭了一步，再度湊到了謝定徹面前，擡手直接摁在了謝定徹的胸口，隨手一抓：“哇哦，結實……”
驀的，謝定徹仿佛如被雷擊，楞是僵了兩個呼吸，下一刻，他像被踩了尾巴似的，猛地往後退了一步：“你、你……荒唐！”
謝定徹頓了頓，這才恢覆了一絲絲理智，態度硬生生的，抱拳道：“還請殿下自重！”
付如意太久沒這麽歡喜了。
她眨眨眼，看見少年逐漸漲紅的臉，又一次嗤笑出聲：“哈哈哈！謝定徹，你這是羞燥了麽？本宮又沒將你如何，幹嘛要自重？本宮只是碰了你一下，又沒將你擄到榻上去。”
付如意愈發覺得這人好玩，又見他生得的確漂亮，不免故意多捉弄了一會。
但，她的真實目的，是為了謝家的武功。
她雖是長公主，身邊侍從無數，但要想真正自保，打鐵還得自身硬。
謝定徹從未見過這種不知廉恥的女子，尤其是那句“將你擄到榻上去”，驚得他像一只炸了毛的獵豹，仿佛渾身戒備，隨時會做出攻勢。
少年人幹凈、純粹、直接，讓付如意許久不曾這般開懷大笑，也讓她忍不住想要捉/弄。
傳言謝家都是豪傑，她今日卻發現，謝家郎君還有不為人知的一面。
付如意又擡手，掐了一把謝定徹結實的胳膊，氣得少年怒視她。
“殿下！還請自重！”
付如意挑挑秀眉：“又是這句話，你就沒句新鮮的？本宮不管，本宮看上你了，從今往後，你就是本宮的人了。對了，本宮已經在你身上留下了印痕。”
說著，付如意抓起謝定徹的右手，那虎口上的牙印還十分清晰。
看樣子，昨日，她咬得夠深。
謝定徹被付如意的話，驚到瞠目結舌。
他如碰蛇蠍，立刻撇開了付如意的手，拒絕她的碰觸，少年憋紅了一張臉，無法離開，可又不想待在原地，只能幹楞著。
時時刻刻煎熬。
“殿下自……”“自重”二字終是沒說出口。
因著，謝定徹發現，即便他說了“自重”，也是白說。
少年閉了閉眼，再度睜開眼時，看著付如意的眼神，如臨大敵。
付如意卻像得了一件極為好玩的玩具，恨不能對他寸步不離。
她身份矜貴，可同時，她也有太多的無可奈何，母妃死後，她仿佛獨活於世。所有人都巴結她、奉承她。她還要時刻防備著宮裏的狗皇帝。
她的孤獨，無人看見。
卻又是致命的。
付如意很少像今日這般笑靨如花，鐵了心思非要“調/教”少年郎。
付如意雙手朝後，繞著謝定徹一圈圈打著轉，賊兮兮笑著：“從今日起，你就是本宮的侍衛，本宮去哪裏，你就要跟去哪裏。本宮上天，你就要上天，本宮下水，你也要下水，可聽見了？”
謝定徹：“……”她自己上天去吧，他還得守衛謝家，才不會跟著上天。
倔強的少年，他漂亮，又沈默。
付如意改了稱呼：“阿徹，你與本宮算是主仆了，今後就不是外人。”
少年太陽穴突突直跳。
便是謝家人，也不曾喊過如此肉/麻的稱呼。
“阿徹，你又不是啞巴，為何不說話？”
“阿徹，本宮要去泡溫泉，你也跟著一塊去。”
“阿徹，你可別忘了，你是我的侍衛，是我的人了。”
“哈哈哈哈，阿徹，你的臉又紅了，噗嗤——哈哈哈哈……實在太好玩了。”
謝定徹：“……”
他看著付如意的眼神，就像是看著一個可惡的癡兒。
都說長公主刁鉆跋扈、胡作非為、好色貪財……這下，他算是見識到了。
從前一門心思撲在武學兵法上面的謝定徹，幾時碰見過這種情形？！
但是帝王口諭，他只能老老實實給長公主當侍衛，只盼著她早日厭了自己才好。
所以，謝定徹沒有任何好臉色。
付如意根本不介意，玉蔥般的手拍了拍少年的修韌胸膛，煞有其事的嘖了兩聲：“身段當真不錯呀。”
謝定徹：“……！”
好一個荒唐的女子！
少年緘默不語，覺得自己受到了十四年來最大的羞辱。
但男兒大丈夫，能屈能伸。
遂，忍之！
***
京都有一處溫泉山莊，位於城南鄉郊。
將將入夜，暮色四合，銀河繁星點綴，煦風裏裹挾四月花香。
付如意趴在溫泉池壁上，嬌嫩肌膚逐漸泛出一層薄粉色，雪膩肩頭掛著顆顆凝珠，盤發落下幾綹，襯得肌膚更是如雪般白皙嬌嫩。
她神色慵懶，稚嫩的容貌隱露出幾分媚態，又用一只柔荑輕輕劃水，百般無聊，擡了擡眼皮，問道：“他人呢？”
“他”自是指的，長公主殿下今日新得的侍衛。
立侍婢女如實說：“殿下，謝侍衛在外面候著呢，他死活不肯進來，婢子怎麽勸都沒用。”
付如意嗤笑一聲：“謝、定、徹……”
她喃喃自語，咀嚼著這個名字。
紅潤的面頰上浮現笑意，眼底一片星子，她已經太久沒有體會過“開心”的滋味了。
像孩子得了一件極為滿意的玩具，愛不釋手。
眼下，謝家長公子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她自是不需要去謝家偷師學藝了。
不過，付如意美眸流轉，忽然，又有了旁的念頭。
她太獨孤了。
人人只知她身份矜貴，高高在上，華服美裳。卻從無人看見她獨守黃昏時的落寞。
母妃走了，世上再無她可以信任親近之人。
母妃從前為了打消孤獨，她在後宮養了一只波斯貓。
而今，付如意學著母妃的行徑，她不養貓，她養一個人。
人比貓好，至少會說話，還會臉紅。
此時，隔著一扇簡易竹門，門外的少年聽見一陣明顯的“嘩啦”水聲，他驀的心跳加速。
他知道，那囂張的家夥出浴了。
謝定徹望了一眼天際的銀月，有些無可奈何。
亦不知這一次的任務究竟要持續多久？
他只想早日回府。
他實在不喜挨近長公主這樣荒唐胡鬧的女子。
正腹誹著，那一聲“阿徹”，就如魔音灌耳，鉆入了謝定徹的耳蝸，令得他後脊椎豁然一麻，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謝定徹不受控制的輕輕縮了一下脖頸，但表現的並不明顯。
他站著沒動，但女子卻已然湊到他面前，她身上裹著一條雪色浴巾，緊緊裹住的身段玲瓏曼妙，露出雪膩肩頭，還可以看見鎖骨上滾下的水珠。
“你……”
謝定徹只看了一眼，立刻避開視線，仿佛是犯了/色/戒的佛子，只恨不能就地畏罪自殺。
謝定徹雖已經轉過頭去，可他很快又意識到，長公主可不是什麽省油的燈，免得她又湊到自己面前，他立刻隨手拉下屏風上的披風，直接裹在了付如意身上，無意間一低頭，又瞥見了對方圓潤精致的玉足，方才只是一眼掃過，腳趾竟還是粉色的……
一貫穩重自持的少年，像是突然炸了毛，低喝：“殿下，成何體統？！”
付如意赤著雙足，擡起一只腳，故意在謝定徹的小腿上蹭了蹭，笑瞇瞇的反問：“阿徹，你只是我的侍衛，又不是我的郎婿，你管得著我麽？我便是不成體統，那又怎樣？你又能奈我何？嗯？”
“……”
謝定徹無話可說，側過身去，只能選擇用無視來抗爭一切。
付如意歪著腦袋打量著他。
就見少年俊臉蕭挺，筆直的腰桿，腰封下面都是腿，關鍵是……這腰啊，精瘦修長，一看就是一把強勁有力的好腰，付如意癡癡看了許久。
她已經太久沒有見過如此幹凈純粹的人。
在這汙濁的權勢旋渦裏，當真還有幹凈的人麽？
眼前這人便是了吧。
這一刻，付如意心裏很清楚，她很想擁有眼前這少年，將他困在身邊，變成自己的私有物。
兩人就這麽僵持著。
謝定徹額頭溢出薄薄一層細汗，自是早就察覺到了對方毫無掩飾的灼燙眼神。
她在看什麽？
他臉上又沒痣！
謝定徹一手垂於廣袖，另一只手握緊佩劍，兩條劍眉緊蹙，站在那裏如若石雕，內心卻早已萬馬奔騰。
果然，書上所言非虛，唯女子與小人難養矣。
謝定徹如是的想著。
感覺到少年的局促，付如意又湊到了他面前來。她十七了，換做是民間女子，已經擇婿嫁人，她骨子裏離經叛道，到了這個年紀，自是也起了懵懂心思。
知道少年話不多，她自說自話。
“聽聞謝郎都是大情種，阿徹，你也是麽？阿徹，你可曾有過喜歡的女子？”
謝定徹忍無可忍，到底還是太過年輕了，不懂得一味隱忍，冷冷說：“與你何幹？”
付如意哼笑：“放肆，你是我的侍衛，我問的話，你自要老實作答。”
少年氣紅了臉。
瞧瞧……
如斯狂妄、蠻不講理、胡攪難纏、欺人太甚……！
內心雖是一腔波濤澎湃，可少年面上冷沈一片，頓了頓，如實說：“不曾。”
付如意滿意一笑，坦坦蕩蕩提出了要求：“那今晚，你給我暖床。”
“……你！”
十四歲的少年氣到無語凝噎。
什麽是“暖床”？
意思昭然若揭。
謝定徹自詡高風亮節，此生也只會擇一位女子為妻，斷然不能與旁人不清不楚。
尤其是眼前的長公主殿下。
謝定徹後退了兩步，遠離了付如意，抱拳鄭重作揖：“殿下，恕我不能勝任殿下的侍衛一職，還請殿下令尋他人吧！”
付如意不知被什麽取悅了，捧腹大笑，前仰後合，壓根不在意身上僅裹著一件浴袍。
“哈哈哈哈……”
如銀鈴般的笑聲在風裏蕩開，楞是把矜持的少年給整不會了。
謝定徹保持著抱拳作揖的姿勢。
付如意擔心他累壞了一把精瘦的腰肢，擡手打算親自將他扶正。
可下一刻，謝定徹又連續後退兩步：“殿下，自重！”
付如意索性不碰他了，哼了一聲：“哼！本宮碰你一下就是不自重了？那倘若本宮今晚就睡了你，你豈不是要去自盡？”
少年擡首，一臉驚愕。
因著，他懷疑，長公主的確會幹出這種事來。
他臉上是一副寧死不屈的神色，甚至還無意識的吞咽了幾下，又像要視死如歸。
付如意又被逗笑。
謝家郎君都這麽好玩麽？
早知道，她就該早些去登門謝家，早點將眼前這家夥弄到自己身邊來。
付如意擺擺手，故意說：“念在你第一天上任，我暫且不勉強你，不過……你最好盡快適應。”
適應？
適應什麽？
謝定徹懶得再與付如意多費唇舌。
他知道，不管他說什麽，長公主總會胡攪難纏。
回長公主府之前，婢女捧著一疊幹凈的簇新衣物給謝定徹，憋著笑意，道：“謝侍衛，公主交代了，讓你洗幹凈了再一道回府，你若不洗，殿下就親自過來給你洗。”
謝定徹：“……！”且忍！
少年時刻告誡自己，大丈夫定要能屈能伸。
謝定徹讓婢女回避，捧著衣物來到溫泉池邊。
這池子，是不久之前長公主殿下才剛剛用過，謝定徹有股難以啟齒的羞辱感，可……以免那家夥不一會就要過來，他只能立刻解衣，跳進水中，又以最快的速度清洗幹凈，再速速上岸穿衣。
整個過程實在迅速。
付如意過來時，見少年幹凈的面龐掠過一抹慌亂，她竊笑了一聲：“餵，阿徹，洗好了就跟我回去吧。”
謝定徹總覺得這話不對勁，可他不敢與長公主進一步深究下去。
少年擡袖擦了額頭的汗，素來穩重的謝家長公子被逼到手忙腳亂。
這一身衣裳十分合適，像是替他量身縫制。寶藍色綾羅料子，緊貼肌膚，將少年頎長的身段勾勒得一覽無餘。
付如意借著廊下的燈籠浮光，盯著謝定徹上上下下多打量了幾眼，唇角笑意更甚，細一看，還有一絲邪意。
謝定徹緊握著佩劍，渾身緊繃，像一頭防備至極的小獸。
付如意眨眨眼，她笑時眸子發亮，對眼前少年更是喜歡。
“阿徹呀，你楞著做什麽？跟我回去吧。”
付如意對少年招了招手。
謝定徹無奈，只能朝著她走了過去。好在，在回長公主府的路上，付如意沒有再為難他。
長公主府不僅只有謝定徹一個侍衛，但付如意卻直接點名：“阿徹，今晚你就守夜。”
她指了指內室擺放著的那張軟塌。
軟塌與公主的千工床僅有三四丈的距離，中間無一物相隔，一擡眼就能看見彼此。
謝定徹：“……”
少年薄唇微抿，對這樣的安排自是不滿。
但他也很清楚，長公主是故意為之，他若是反駁，定又會被她故意揶揄，以免事態更加嚴重，謝定徹未置一言，徑直走向軟塌，他躺了上去，背對著付如意，和衣而睡。
往好處想……
至少，今晚不用“暖床”。
付如意看著少年倔強的背影，又忍不住嗤笑了出來：“阿徹，你這麽快就睡？不想與我說說話？”
謝定徹：“……”他與她有甚麽好說的？！
付如意兀自上榻，故意晃了晃床柱，垂掛於床柱的鏤空銀香球丁玲作響。
“阿徹，你不熱麽？不如學我，解開衣裳睡覺。”
“阿徹呀，你們謝家郎君都像你這般含蓄麽？”
“噗嗤——阿徹，你該不會是睡著了吧？”
“我這裏有話本，我念給你聽吶。”
“……”
長公主一直絮絮叨叨不休，無數個“阿徹”仿佛串成了魔咒，在他腦殼四周不斷盤旋。
謝定徹默念著金剛經，試圖讓自己靜下來。
他幼時，祖母帶他去法華寺上香，大師告知祖母，他命裏有一劫難，唯有逃過那一劫，此生才能順遂。
謝定徹心想著，他這一劫，大概就是指長公主吧。
這日子也不知要熬到哪一天？
謝定徹保持著側躺的姿勢，紋絲不動，宛若熟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付如意終於覺得乏了，隨手棄了手中話本，探頭看向軟塌上的少年，她忽然咧嘴，無聲一笑。
真好啊。
有人陪她一塊睡覺了。謝家郎君仿佛天生值得被人信任。
以後夜間驚夢醒，她再也不用將自己蒙在被子裏不敢出來。
***
謝府。
謝定徹是長公子，謝家自是不可能直接放任他待在長公主身邊。
謝定徹去長公主的一切行蹤，皆在探子的監視之中。
直到此刻，謝老太太還沒有查清，長公主突然點名讓謝定徹當侍衛的緣由。
要知道，長公主豈會缺了侍衛？唯一的可能便是，她盯上了謝定徹。
謝南州擰眉，少年人眉目深邃，他少言寡語，總仿佛在思量著什麽，整日一張冰山臉，道：“祖母，昨日兄長揪住了長公主的衣襟，該不會是報覆吧？”
謝老太太沈吟一聲。
謝無恙說道：“可探子說，殿下十分善待大哥呢，還與大哥同乘一輛馬車，今晚還領著大哥去泡了溫泉。”
謝木澤笑了：“我就說嘛，殿下是看上大哥了。”
三位少年你一言我一語。
謝老太太托腮沈思。
她是了解女子的……
瞧見了好看的郎君，的確會先下手為強。
但願老大可以扛得住吧。
謝老太太擺擺手：“無需太過操心，這次也算是歷練，你們大哥哪裏都好，就是性子過於沈悶了些，等他完成了長公主府的差事，人也會更加老練。”
謝雲音咋咋呼呼，奶聲奶氣，道：“大哥哥若是被扣在長公主府當贅婿，那可如何是好？”
祖孫幾人：“……”
作者有話說：
心機公主VS純情少年～
——————
明天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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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公主與侍衛（2）◎
“怎麽？還要讓本宮親自請你？”
此刻的付如意換回了女裝, 與昨日的小賊截然不同了。一襲海棠色羅紗裙，腰系墨色系帶，發髻上插著一只扇形頭飾，淡掃峨眉, 端得是海棠花貌, 是那種讓人眼前一亮的容貌。
付如意勾唇一笑，千嬌百媚。
十七歲的少女, 可萌可媚。男裝時顯得稚嫩單純, 可改了女裝, 又是另外一副光景。
謝定徹今年十四，除卻謝家女眷之外, 幾乎不曾與女子接觸過。他這樣的人，從記事以來，就將自己的使命銘記於心，做任何事都會首先想到家族。他不能在長公主身邊待太長時間, 得想辦法盡快回去。
少年人的眉目清雋, 眼底一片清澈幹凈，如被水洗過的萬裏星河。
謝定徹還是杵在那裏沒動。
他負手而立, 分明是個少年郎君, 卻是一派老成。
目光冷冷的看著付如意。
付如意也看著他。
兩人就這麽對視著、僵持著。
付如意鳳眸一瞪，打量著謝定徹的眼神, 多少帶著些許的戲謔：“噗嗤——謝、定、徹，久聞謝家郎君, 各個都是俊美男兒, 今日細一瞧, 還真是如此。且告訴本宮, 你今年幾歲了呀？”
謝定徹嫩臉一紅。
到底還是少年郎君, 即便再怎麽老成，可還是個不曾與旁的女子接觸過的大男孩。
謝定徹薄唇微抿，劍眉蹙得更緊。
他不答話。
眼神給人一種不屑一顧之感。
付如意纖纖玉手一揮，身側仆從當即稟報，道：“殿下，謝大公子今年十四了。”
付如意又是一聲嗤笑：“竟然……是個弟弟啊！”
謝定徹：“……！”
少年郎看向比自己矮了一個頭的囂張少女，眼神更是輕蔑，就不打算搭理她。
他在謝家，都是被稱作“大公子”、“大哥”，從無人喊他弟弟。
何況，他並沒有覺得長公主有十七了。
他一手就能逮住她，就像是逮住了一只小雞仔。
可兩人身份懸殊太大，一個是本朝長公主殿下，另一個是臣子的兒子，君臣之別，讓他此刻不得不卑微臣服。
可少年人太過傲氣，膝下有黃金，腰桿挺得筆直。
付如意從秋千上跳了下來，雙手朝後，踱步到了謝定徹跟前，仰面歪著臉打量他。
“肌膚真細膩，五官也立挺，這身板也不錯。告訴本宮，你可曾婚配？喜歡吃什麽？平時有甚麽喜好？”
謝定徹快受不住了：“……”
兩人之間僅此一步之遙，近到可以聞到對方身上的氣味。
謝定徹看著付如意就不順眼，可她身上有股子淡淡的玉簪花的氣息，倒是極好聞。
他是謝家長公子，他不可以縱情於任何事之上，所以，他並沒有喜好。除卻練武看兵法，便是讀聖人之書。
自然也不曾婚配。
可……
與長公主又有什麽幹系？！
謝定徹被付如意盯得頭皮發麻，他側過身，避讓開了付如意直勾勾的視線：“與殿下無關。”
付如意哼哼了一聲，又蹭了一步，再度湊到了謝定徹面前，擡手直接摁在了謝定徹的胸口，隨手一抓：“哇哦，結實……”
驀的，謝定徹仿佛如被雷擊，楞是僵了兩個呼吸，下一刻，他像被踩了尾巴似的，猛地往後退了一步：“你、你……荒唐！”
謝定徹頓了頓，這才恢覆了一絲絲理智，態度硬生生的，抱拳道：“還請殿下自重！”
付如意太久沒這麽歡喜了。
她眨眨眼，看見少年逐漸漲紅的臉，又一次嗤笑出聲：“哈哈哈！謝定徹，你這是羞燥了麽？本宮又沒將你如何，幹嘛要自重？本宮只是碰了你一下，又沒將你擄到榻上去。”
付如意愈發覺得這人好玩，又見他生得的確漂亮，不免故意多捉弄了一會。
但，她的真實目的，是為了謝家的武功。
她雖是長公主，身邊侍從無數，但要想真正自保，打鐵還得自身硬。
謝定徹從未見過這種不知廉恥的女子，尤其是那句“將你擄到榻上去”，驚得他像一只炸了毛的獵豹，仿佛渾身戒備，隨時會做出攻勢。
少年人幹凈、純粹、直接，讓付如意許久不曾這般開懷大笑，也讓她忍不住想要捉/弄。
傳言謝家都是豪傑，她今日卻發現，謝家郎君還有不為人知的一面。
付如意又擡手，掐了一把謝定徹結實的胳膊，氣得少年怒視她。
“殿下！還請自重！”
付如意挑挑秀眉：“又是這句話，你就沒句新鮮的？本宮不管，本宮看上你了，從今往後，你就是本宮的人了。對了，本宮已經在你身上留下了印痕。”
說著，付如意抓起謝定徹的右手，那虎口上的牙印還十分清晰。
看樣子，昨日，她咬得夠深。
謝定徹被付如意的話，驚到瞠目結舌。
他如碰蛇蠍，立刻撇開了付如意的手，拒絕她的碰觸，少年憋紅了一張臉，無法離開，可又不想待在原地，只能幹楞著。
時時刻刻煎熬。
“殿下自……”“自重”二字終是沒說出口。
因著，謝定徹發現，即便他說了“自重”，也是白說。
少年閉了閉眼，再度睜開眼時，看著付如意的眼神，如臨大敵。
付如意卻像得了一件極為好玩的玩具，恨不能對他寸步不離。
她身份矜貴，可同時，她也有太多的無可奈何，母妃死後，她仿佛獨活於世。所有人都巴結她、奉承她。她還要時刻防備著宮裏的狗皇帝。
她的孤獨，無人看見。
卻又是致命的。
付如意很少像今日這般笑靨如花，鐵了心思非要“調/教”少年郎。
付如意雙手朝後，繞著謝定徹一圈圈打著轉，賊兮兮笑著：“從今日起，你就是本宮的侍衛，本宮去哪裏，你就要跟去哪裏。本宮上天，你就要上天，本宮下水，你也要下水，可聽見了？”
謝定徹：“……”她自己上天去吧，他還得守衛謝家，才不會跟著上天。
倔強的少年，他漂亮，又沈默。
付如意改了稱呼：“阿徹，你與本宮算是主仆了，今後就不是外人。”
少年太陽穴突突直跳。
便是謝家人，也不曾喊過如此肉/麻的稱呼。
“阿徹，你又不是啞巴，為何不說話？”
“阿徹，本宮要去泡溫泉，你也跟著一塊去。”
“阿徹，你可別忘了，你是我的侍衛，是我的人了。”
“哈哈哈哈，阿徹，你的臉又紅了，噗嗤——哈哈哈哈……實在太好玩了。”
謝定徹：“……”
他看著付如意的眼神，就像是看著一個可惡的癡兒。
都說長公主刁鉆跋扈、胡作非為、好色貪財……這下，他算是見識到了。
從前一門心思撲在武學兵法上面的謝定徹，幾時碰見過這種情形？！
但是帝王口諭，他只能老老實實給長公主當侍衛，只盼著她早日厭了自己才好。
所以，謝定徹沒有任何好臉色。
付如意根本不介意，玉蔥般的手拍了拍少年的修韌胸膛，煞有其事的嘖了兩聲：“身段當真不錯呀。”
謝定徹：“……！”
好一個荒唐的女子！
少年緘默不語，覺得自己受到了十四年來最大的羞辱。
但男兒大丈夫，能屈能伸。
遂，忍之！
***
京都有一處溫泉山莊，位於城南鄉郊。
將將入夜，暮色四合，銀河繁星點綴，煦風裏裹挾四月花香。
付如意趴在溫泉池壁上，嬌嫩肌膚逐漸泛出一層薄粉色，雪膩肩頭掛著顆顆凝珠，盤發落下幾綹，襯得肌膚更是如雪般白皙嬌嫩。
她神色慵懶，稚嫩的容貌隱露出幾分媚態，又用一只柔荑輕輕劃水，百般無聊，擡了擡眼皮，問道：“他人呢？”
“他”自是指的，長公主殿下今日新得的侍衛。
立侍婢女如實說：“殿下，謝侍衛在外面候著呢，他死活不肯進來，婢子怎麽勸都沒用。”
付如意嗤笑一聲：“謝、定、徹……”
她喃喃自語，咀嚼著這個名字。
紅潤的面頰上浮現笑意，眼底一片星子，她已經太久沒有體會過“開心”的滋味了。
像孩子得了一件極為滿意的玩具，愛不釋手。
眼下，謝家長公子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她自是不需要去謝家偷師學藝了。
不過，付如意美眸流轉，忽然，又有了旁的念頭。
她太獨孤了。
人人只知她身份矜貴，高高在上，華服美裳。卻從無人看見她獨守黃昏時的落寞。
母妃走了，世上再無她可以信任親近之人。
母妃從前為了打消孤獨，她在後宮養了一只波斯貓。
而今，付如意學著母妃的行徑，她不養貓，她養一個人。
人比貓好，至少會說話，還會臉紅。
此時，隔著一扇簡易竹門，門外的少年聽見一陣明顯的“嘩啦”水聲，他驀的心跳加速。
他知道，那囂張的家夥出浴了。
謝定徹望了一眼天際的銀月，有些無可奈何。
亦不知這一次的任務究竟要持續多久？
他只想早日回府。
他實在不喜挨近長公主這樣荒唐胡鬧的女子。
正腹誹著，那一聲“阿徹”，就如魔音灌耳，鉆入了謝定徹的耳蝸，令得他後脊椎豁然一麻，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謝定徹不受控制的輕輕縮了一下脖頸，但表現的並不明顯。
他站著沒動，但女子卻已然湊到他面前，她身上裹著一條雪色浴巾，緊緊裹住的身段玲瓏曼妙，露出雪膩肩頭，還可以看見鎖骨上滾下的水珠。
“你……”
謝定徹只看了一眼，立刻避開視線，仿佛是犯了/色/戒的佛子，只恨不能就地畏罪自殺。
謝定徹雖已經轉過頭去，可他很快又意識到，長公主可不是什麽省油的燈，免得她又湊到自己面前，他立刻隨手拉下屏風上的披風，直接裹在了付如意身上，無意間一低頭，又瞥見了對方圓潤精致的玉足，方才只是一眼掃過，腳趾竟還是粉色的……
一貫穩重自持的少年，像是突然炸了毛，低喝：“殿下，成何體統？！”
付如意赤著雙足，擡起一只腳，故意在謝定徹的小腿上蹭了蹭，笑瞇瞇的反問：“阿徹，你只是我的侍衛，又不是我的郎婿，你管得著我麽？我便是不成體統，那又怎樣？你又能奈我何？嗯？”
“……”
謝定徹無話可說，側過身去，只能選擇用無視來抗爭一切。
付如意歪著腦袋打量著他。
就見少年俊臉蕭挺，筆直的腰桿，腰封下面都是腿，關鍵是……這腰啊，精瘦修長，一看就是一把強勁有力的好腰，付如意癡癡看了許久。
她已經太久沒有見過如此幹凈純粹的人。
在這汙濁的權勢旋渦裏，當真還有幹凈的人麽？
眼前這人便是了吧。
這一刻，付如意心裏很清楚，她很想擁有眼前這少年，將他困在身邊，變成自己的私有物。
兩人就這麽僵持著。
謝定徹額頭溢出薄薄一層細汗，自是早就察覺到了對方毫無掩飾的灼燙眼神。
她在看什麽？
他臉上又沒痣！
謝定徹一手垂於廣袖，另一只手握緊佩劍，兩條劍眉緊蹙，站在那裏如若石雕，內心卻早已萬馬奔騰。
果然，書上所言非虛，唯女子與小人難養矣。
謝定徹如是的想著。
感覺到少年的局促，付如意又湊到了他面前來。她十七了，換做是民間女子，已經擇婿嫁人，她骨子裏離經叛道，到了這個年紀，自是也起了懵懂心思。
知道少年話不多，她自說自話。
“聽聞謝郎都是大情種，阿徹，你也是麽？阿徹，你可曾有過喜歡的女子？”
謝定徹忍無可忍，到底還是太過年輕了，不懂得一味隱忍，冷冷說：“與你何幹？”
付如意哼笑：“放肆，你是我的侍衛，我問的話，你自要老實作答。”
少年氣紅了臉。
瞧瞧……
如斯狂妄、蠻不講理、胡攪難纏、欺人太甚……！
內心雖是一腔波濤澎湃，可少年面上冷沈一片，頓了頓，如實說：“不曾。”
付如意滿意一笑，坦坦蕩蕩提出了要求：“那今晚，你給我暖床。”
“……你！”
十四歲的少年氣到無語凝噎。
什麽是“暖床”？
意思昭然若揭。
謝定徹自詡高風亮節，此生也只會擇一位女子為妻，斷然不能與旁人不清不楚。
尤其是眼前的長公主殿下。
謝定徹後退了兩步，遠離了付如意，抱拳鄭重作揖：“殿下，恕我不能勝任殿下的侍衛一職，還請殿下令尋他人吧！”
付如意不知被什麽取悅了，捧腹大笑，前仰後合，壓根不在意身上僅裹著一件浴袍。
“哈哈哈哈……”
如銀鈴般的笑聲在風裏蕩開，楞是把矜持的少年給整不會了。
謝定徹保持著抱拳作揖的姿勢。
付如意擔心他累壞了一把精瘦的腰肢，擡手打算親自將他扶正。
可下一刻，謝定徹又連續後退兩步：“殿下，自重！”
付如意索性不碰他了，哼了一聲：“哼！本宮碰你一下就是不自重了？那倘若本宮今晚就睡了你，你豈不是要去自盡？”
少年擡首，一臉驚愕。
因著，他懷疑，長公主的確會幹出這種事來。
他臉上是一副寧死不屈的神色，甚至還無意識的吞咽了幾下，又像要視死如歸。
付如意又被逗笑。
謝家郎君都這麽好玩麽？
早知道，她就該早些去登門謝家，早點將眼前這家夥弄到自己身邊來。
付如意擺擺手，故意說：“念在你第一天上任，我暫且不勉強你，不過……你最好盡快適應。”
適應？
適應什麽？
謝定徹懶得再與付如意多費唇舌。
他知道，不管他說什麽，長公主總會胡攪難纏。
回長公主府之前，婢女捧著一疊幹凈的簇新衣物給謝定徹，憋著笑意，道：“謝侍衛，公主交代了，讓你洗幹凈了再一道回府，你若不洗，殿下就親自過來給你洗。”
謝定徹：“……！”且忍！
少年時刻告誡自己，大丈夫定要能屈能伸。
謝定徹讓婢女回避，捧著衣物來到溫泉池邊。
這池子，是不久之前長公主殿下才剛剛用過，謝定徹有股難以啟齒的羞辱感，可……以免那家夥不一會就要過來，他只能立刻解衣，跳進水中，又以最快的速度清洗幹凈，再速速上岸穿衣。
整個過程實在迅速。
付如意過來時，見少年幹凈的面龐掠過一抹慌亂，她竊笑了一聲：“餵，阿徹，洗好了就跟我回去吧。”
謝定徹總覺得這話不對勁，可他不敢與長公主進一步深究下去。
少年擡袖擦了額頭的汗，素來穩重的謝家長公子被逼到手忙腳亂。
這一身衣裳十分合適，像是替他量身縫制。寶藍色綾羅料子，緊貼肌膚，將少年頎長的身段勾勒得一覽無餘。
付如意借著廊下的燈籠浮光，盯著謝定徹上上下下多打量了幾眼，唇角笑意更甚，細一看，還有一絲邪意。
謝定徹緊握著佩劍，渾身緊繃，像一頭防備至極的小獸。
付如意眨眨眼，她笑時眸子發亮，對眼前少年更是喜歡。
“阿徹呀，你楞著做什麽？跟我回去吧。”
付如意對少年招了招手。
謝定徹無奈，只能朝著她走了過去。好在，在回長公主府的路上，付如意沒有再為難他。
長公主府不僅只有謝定徹一個侍衛，但付如意卻直接點名：“阿徹，今晚你就守夜。”
她指了指內室擺放著的那張軟塌。
軟塌與公主的千工床僅有三四丈的距離，中間無一物相隔，一擡眼就能看見彼此。
謝定徹：“……”
少年薄唇微抿，對這樣的安排自是不滿。
但他也很清楚，長公主是故意為之，他若是反駁，定又會被她故意揶揄，以免事態更加嚴重，謝定徹未置一言，徑直走向軟塌，他躺了上去，背對著付如意，和衣而睡。
往好處想……
至少，今晚不用“暖床”。
付如意看著少年倔強的背影，又忍不住嗤笑了出來：“阿徹，你這麽快就睡？不想與我說說話？”
謝定徹：“……”他與她有甚麽好說的？！
付如意兀自上榻，故意晃了晃床柱，垂掛於床柱的鏤空銀香球丁玲作響。
“阿徹，你不熱麽？不如學我，解開衣裳睡覺。”
“阿徹呀，你們謝家郎君都像你這般含蓄麽？”
“噗嗤——阿徹，你該不會是睡著了吧？”
“我這裏有話本，我念給你聽吶。”
“……”
長公主一直絮絮叨叨不休，無數個“阿徹”仿佛串成了魔咒，在他腦殼四周不斷盤旋。
謝定徹默念著金剛經，試圖讓自己靜下來。
他幼時，祖母帶他去法華寺上香，大師告知祖母，他命裏有一劫難，唯有逃過那一劫，此生才能順遂。
謝定徹心想著，他這一劫，大概就是指長公主吧。
這日子也不知要熬到哪一天？
謝定徹保持著側躺的姿勢，紋絲不動，宛若熟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付如意終於覺得乏了，隨手棄了手中話本，探頭看向軟塌上的少年，她忽然咧嘴，無聲一笑。
真好啊。
有人陪她一塊睡覺了。謝家郎君仿佛天生值得被人信任。
以後夜間驚夢醒，她再也不用將自己蒙在被子裏不敢出來。
***
謝府。
謝定徹是長公子，謝家自是不可能直接放任他待在長公主身邊。
謝定徹去長公主的一切行蹤，皆在探子的監視之中。
直到此刻，謝老太太還沒有查清，長公主突然點名讓謝定徹當侍衛的緣由。
要知道，長公主豈會缺了侍衛？唯一的可能便是，她盯上了謝定徹。
謝南州擰眉，少年人眉目深邃，他少言寡語，總仿佛在思量著什麽，整日一張冰山臉，道：“祖母，昨日兄長揪住了長公主的衣襟，該不會是報覆吧？”
謝老太太沈吟一聲。
謝無恙說道：“可探子說，殿下十分善待大哥呢，還與大哥同乘一輛馬車，今晚還領著大哥去泡了溫泉。”
謝木澤笑了：“我就說嘛，殿下是看上大哥了。”
三位少年你一言我一語。
謝老太太托腮沈思。
她是了解女子的……
瞧見了好看的郎君，的確會先下手為強。
但願老大可以扛得住吧。
謝老太太擺擺手：“無需太過操心，這次也算是歷練，你們大哥哪裏都好，就是性子過於沈悶了些，等他完成了長公主府的差事，人也會更加老練。”
謝雲音咋咋呼呼，奶聲奶氣，道：“大哥哥若是被扣在長公主府當贅婿，那可如何是好？”
祖孫幾人：“……”
作者有話說：
心機公主VS純情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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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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