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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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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十四章

◎共睡一室(一)◎

梟雄也是需要尊嚴的。

尤其是此刻。

褻褲對他而言,頗有重要。

自兩三歲記事以來,從無人替他脫/過褻/褲。

更別提讓衛慈脫/他的褲子。

謝南州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拖著沈重的身子邁入浴桶,就在藥浴覆蓋住他身子的瞬間,這才終於暗暗松了口氣,就仿佛終於有了遮體之物。

再不用承受被人盯視著的羞愧之感。

無人察覺到,霧氣蒸騰之中,謝南州的耳垂微微泛紅。

然而,下一刻,渾身針紮般的疼痛席卷全身,意志力強大如他,靠著浴桶壁的同時,仰面沈/吟/了一聲,因著在強忍著巨大的疼痛,他唇瓣輕顫,額頭青筋突突直跳。

仿佛正忍受著某種難以承受的痛苦。

渾身肌膚如被火燒。

陸洛塵一門心思撲在了謝南州的身段上面。

孫神醫也不像是個細致周到之人。

唯有衛慈察覺到了謝南州的異樣,問道:“神醫,夫君他為何……這般痛苦?”

孫神醫擡手捋了捋雪色須髯,這才恍然大悟:“老朽險些忘了,這藥浴可以重新塑造體格,但也會從病患肌膚穿透,滲入血肉之中,就好比是斷骨之痛吧。你夫君是位統帥將軍,想來必然可以承受,故此,老朽便沒有提前告知了。”

衛慈:“……!”好狠的神醫,她竟莫名有些心疼謝南州。

衛慈挨近了浴桶,語氣無比關切:“夫君,你……可能受得住?”

可能受得住?

他有的選擇麽?

但謝南州心頭還是湧上一股莫名的異樣。

衛慈是第一個詢問他,是否能夠承受得住的人。

從年少擔起家主之職開始,就仿佛他生來就該如此,人人指望著他,他身後卻是無人可以依靠。

“無事。”男人面目冷沈,淡淡啟齒。

陸洛塵湊了過來,一手拍了拍胸口:“幸好不是本郡王受此重傷。謝二,還是你厲害。”

謝南州一雙幽眸半張半合,纖長睫毛氤氳在蒸騰的熱氣裏,露出的肩頭顯出腱子肌,大抵是正在強忍著痛苦,以至於他渾身肌肉緊繃。

他只淡淡瞥了一眼陸洛塵。

謝家的擔子壓著他數年了。

人人都以為,他是神人,並非凡胎/肉/體。

無人問他疼不疼,累不累,是否還能扛得住。就仿佛理應承受一切。

正要閉眼假寐,一女子輕柔關切的嗓音傳來:“夫君,你若是疼得受不住,可以叫出來。”

謝南州一楞,睫毛輕顫,擡眸望向了衛慈。

叫出來……?

他麽?!

好像自幼時起,他就被告知“男兒有淚不輕彈”,他是嫡系一脈,是常勝侯府的世子,記事起便知道他沒有資格哭,更是沒有資格喊。

一切苦難,自己扛著。

扛不住就硬扛。

死扛!

第一次有人讓他受不住就叫出來。

謝南州對上了那雙瀲灩桃花眼,不知怎的,忽然又閉上了眼,仿佛很不想與面前女子牽扯過多。

衛慈以為他乏了,便對陸洛塵道:“小郡王,夫君需要休息,若不你先出去吧,這裏由我守著就行。”

陸洛塵撓撓頭,盯著浴桶下面看了幾眼,實在什麽也瞧不見,這才訕訕離開了屋子。

孫神醫離開之前交代道:“要想解毒,需得先固本,你夫君的身子已經受了重創,待他泡上一整夜,老朽再給他用藥解毒,不然,會傷了五臟六腑,屆時,就是神仙也救不了。”

一言至此,孫神醫眼神頗為怨念:“晚上多炒幾樣小菜,老朽晌午沒吃飽。”

見老人家嘟著嘴,衛慈楞是被逗笑了:“好、好、好,太陽一落山,我就去準備晚飯。”

這位老先生,還真得哄著點。

果然,孫神醫聞言,十分歡喜的哼著小曲兒離開了。

此刻,屋內再無旁人,衛慈見謝南州額頭溢出一層細密薄汗,便挽袖給他擦拭。

鮮少有人可以挨近謝南州的身子,更何況是觸碰到他。

哪怕此刻,身負重傷,他防備心依舊甚重。

謝南州一睜開眸子,就看見一小節皓腕在他面前晃來晃去。

驀的,謝南州渾身更是緊繃,在衛慈替他擦完汗,將手臂挪開時,他又立刻閉上了眼,仿佛只有如此,才會避免了不必要的眼神接觸。

在他的夢中,身下美人圈著他的脖頸,含情脈脈與他對視,那眼神仿佛癡纏……

衛慈察覺到謝南州的薄唇微抿,突出的喉結滾了又滾,擔憂道:“夫君,你怎麽了?可是哪裏不適?”

謝南州脫口而出一個字:“無。”

衛慈這才稍放心:“那就好。”

謝南州靠著浴桶壁,紋絲未動,面上已無任何表情,他甚至不敢流露出一絲絲的異樣,免得這女子又對他“動手動腳”。

……好麽?

他與她之間本有家仇,若非帝王賜婚,她會嫁給心悅的竹馬。

她當真心甘情願盼著他好?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衛慈走出屋外準備晚飯,謝南州才睜開眼來。警覺如他,絕無可能輕易睡下。

他的身子已經適應了藥浴,談不上疼痛,但也不是很好受。藥王谷雖占地極廣,但皆是葳蕤草木,孫神醫所居之處,便僅僅是一座竹子打造的四合院,小廚房離著這間屋子很近,謝南州能夠聽見衛慈切菜洗菜的聲響。

男人一雙幽眸深沈如海,眼神晦暗不明。

那個女子……似是與傳聞中也不太一樣,堂堂長寧侯府的嫡小姐,竟還會洗手作羹湯。

她是為了討好二皇子麽?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謝南州的眉心倏然一蹙,明顯十分不悅。方才還覺得身子骨不疼了,卻又好像疼了起來。

*

小廚房這邊,小藥童為了吃上一口飯菜,十分殷勤的蹲在竈爐下面添柴。

他十一二歲的光景,機靈活潑,衛慈吩咐他做什麽,他便就做什麽。

廚房食材算不得豐富,一只野山雞,外加新鮮的筍子與梅幹菜,衛慈打算做一個梅幹菜炒山雞,再清炒一個竹筍。考慮到謝南州不可食用過於油膩葷菜,她又用白米熬了一盅米粥,差不多煮爛後,再放入剁碎的雞脯肉,撒上些許細鹽。

小藥童早就開始吞咽口水,夕陽西下,借著落日餘暉,他仿佛瞧見了渾身發光的女媧娘娘。

衛慈見他眼神熱忱,笑道:“這孩子,盯著我做什麽?你是哪裏人士?為何會跟在神醫身邊?”

小藥童一臉坦誠,如實說:“我是乞兒,是師父撿了我回來,家中人都在戰亂中死了。”

衛慈神色微赧,先給小藥童盛了一碗雞肉粥。

帝王昏庸無道,各處邊陲時常戰亂。謝南州他……會平定天下的吧?衛慈暗暗想著,更加下定決心,要好生照料謝南州,這份關懷無關風月與男女之情,僅僅是她對謝南州的敬仰。

陸洛塵剛尋著香氣過來,便看見這樣一幕,夕陽橘色暖陽之下,女子挽袖撫摸著小藥童的頭心,眉目溫柔,笑意繾綣,這一刻,仿佛世間所有天光都集聚在了她一人身上。

陸洛塵楞了一下。

他在驛館第一次見到衛慈開始,便就知道她美貌靈動,活脫脫一個狐媚子。可狐媚子難道不應該蠱惑人心,害人不淺麽?

但這一刻,陸洛塵只覺得,畫面過分唯美。

他情不自禁的靠近了衛慈,在衛慈擡眸瞬間,對上她一雙水潤的眸子,萬花叢中的小郡王楞是看呆了去。

“你……甚是好看。”

陸洛塵口無遮攔,發自內心道。

衛慈稍稍一怔,以為自己誤聽了:“小郡王,你方才說什麽?”

陸洛塵也回過神來,他這人敢作敢當,不會藏著掖著,更是不會撬好友墻角,索性坦坦蕩蕩道:“本郡王說,夫人,你好生美貌。”

衛慈一楞,考慮到陸洛塵天性如此風流,她倒也沒有多想,禮尚往來道:“小郡王亦是俊美無雙、貌勝潘安呢。”

陸洛塵嫩臉倏然一紅,擡手撓撓頭,風流如他,竟也有不好意思的時候。

同一時間,房中的謝南州聽得一清二楚。

那二人是何意?

當他死透了麽?

謝南州眸中暮色沈沈,便就那麽靠著浴桶壁,雙臂逐漸擡起,搭在了浴桶邊沿,就那麽靜等著衛慈進屋餵飯。

神醫不愧是神醫,他體內劇毒雖尚未清除,但已經逐漸恢覆了些許力氣。

而此時,籬笆庭院中,孫神醫、陸洛塵、小藥童,以及衛慈四人正圍坐在方桌面前,宛若一家子在用飯。

枝椏鳥鳴啾啾,黃昏日光溫和,林中吹入花香,再加上一壇子剛打開的梨花釀,四人當真好不愜意,還時不時碰杯。

謝南州等了又等,直到天色漸晚,門扉才吱呀一聲被人從外推開。

衛慈端著一碗已經放涼的雞肉粥過來,因著藥浴滾燙,她擔心謝南州食不了太熱的飯菜,這才故意將雞肉粥放涼。

“夫君,我來餵你。”

謝南州沒有拒絕,可當冰涼的粥遞到唇邊時,他心中不禁哂笑。

這女子哪裏會當真關切他。

就連飯菜也是涼了才端給他。

不過,味道倒是極好。

噴香的雞肉米粥,口味微鹹,入口即化,忽然就打開了他的胃口,可不消片刻,一碗米粥就見底了。

謝南州:“……”

藥王谷的瓷碗當真小了些。

衛慈考慮到謝南州身子虛弱,不宜食用太多晚飯,便沒有去再盛一晚,只笑道:“夫君,你今晚只能待在藥浴裏了,我去清洗碗筷,一會再過來看你。”

謝南州:“……”堂堂常勝侯看著衛慈手中那只空碗,欲言又止。

作者有話說:

謝南州:本侯不高興~本侯需要哄一哄~

衛慈:(⊙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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