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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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懺悔
外頭下了很大的雨。
宋靜一個人打著傘進了歌劇院場內。演出早已經結束，演出大廳裏黑漆漆的，只餘了些許電器的燈光還能勉強視見。宋靜一一打開臺上的聚光燈，很輕松的找到了一片裝飾用的羽毛。這羽毛被藏匿在幕布後頭，卻因著這與布簾顏色分明的白顯得格外紮眼。宋靜捏著這片羽毛，擡手順著燈光仔細端詳上頭的羽片。她忽然笑了一下，捏著羽毛的拇指跟食指松開，羽毛便這樣飄飄然緩緩下落。
恍惚間，宋靜想起以前還在明藝讀書那會兒，她跟餘黎第一次上臺表演《四小天鵝》，餘黎踮著腳尖在她面前悠悠展臂，施然打開臂膀宛如一只活潑單純的白天鵝。
宋靜還記得，她當時的第一句話是：
“我們終於要上臺演出了。”
宋靜低喃著，與記憶裏宋靜輕快的語調重合。眼角滑落下一滴淚來，落得很快，打在地上洇出水色。
宋靜性子孤僻內斂，自小便喜歡將情緒埋在心裏慢慢消化，她不像妹妹嘴甜外向，像顆蜜糖般輕易便能獲得周圍人的開心。宋靜知道，自己是妹妹的背景板，自己的存在只是為了襯托妹妹的優秀。
餘黎是她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那時候的餘黎多美啊，像是冬日裏和煦的暖陽，帶著不可忽視的陽光傲然，將她從陰暗的深淵裏拽了出來。她從來都不嫉妒餘黎，她一直在仰望她，宋靜一直都知道，自己永遠也追不上餘黎。
她也沒打算追上，只要她能待在餘黎身邊，只要她們是好朋友，是最好的朋友，宋靜便無所謂了。
可是自己背叛了她……
宋靜突然就笑了，她笑得大聲，眼神卻又那般悲傷。宋靜想起餘黎退學前自己跟著班上所有同學一起送她，可偏偏餘黎一直在看她，目光森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她還記得，餘黎走到自己跟前，附耳對她道：“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她不會放過自己。宋靜心想。
她原以為餘黎摔斷了腿成了個殘廢，以後也翻不出什麽浪來。可是命運有時候就是這樣，餘黎走了，她贏了，可是餘黎的女兒回來了，而她的周璃……
“餘黎，我把腿還給你，我來贖罪，你把我的璃璃還給我好不好。”宋靜魔怔般的低喃著，在這片極目刺眼的燈光下，她仿佛看見了餘黎噙滿毒恨的雙目。
‘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宋靜！”
突兀的呼喚喊醒了沈浸在思緒中的宋靜。
宋靜被這聲音喊得一振，急匆匆轉過身，卻見林梵正蹙眉滿臉不解地看著她。
“林梵。”宋靜一見是她，唇間笑意更甚，“你來了。”
“……”
林梵一見她這副模樣，差點以為宋靜瘋了，不過礙於心裏頭擱了太多疑問，不問清楚實在壓得難受，終於還是上前邊走邊問道：“你這段時間去哪兒了？”
“林梵，我這幾天老是夢見餘黎。”宋靜的這個回答不僅突兀，細想還挺毛骨悚然的。
林梵腳步一頓，原本蹙起的眉頭擰巴得更緊了，“周璃出了什麽事？”
“我其實挺後悔的。”宋靜像是沒聽見林梵的問題似的，繼續自言自語，“如果當初我沒有那麽做，餘黎就不會離開明藝，她的腿好好兒的，我的璃璃也會好好的。”
“我不該逼璃璃學芭蕾，我知道她一開始打算學音樂的。”宋靜像是被霜打過般，整個人萎靡又憔悴，“是我害了璃璃，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
林梵站在臺下，神色越發覆雜起來。她自然不是個合格的聽眾，沒心情聽宋靜在這裏懺悔。相較於宋靜的瘋癲，林梵更想知道她多久能回明秋歌劇院工作。她自以為跟宋靜最大的交集便是工作，生活上的問題，她沒興趣聽。
“宋靜！”
聽著安惟瘋癲般的低喃，林梵低斥一聲，然而在這空曠的演出大廳裏，這道呵斥平白多了不少冷意。
宋靜很輕的‘呵’了一下，站在臺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來人，她說：“林梵，你走吧，在我女兒沒恢覆前，我不能回來。”
林梵終於得到了答案，雖然這個答案並不是她想要的。林梵朝宋靜道了聲“行”，而後便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離開了大廳。
只留下宋靜一個人站在聚光燈下，像是獨角戲般演繹著狼狽的人生。
……
明秋市中心醫院住院部，宋靜將自己稍稍收拾了下，安排了幾個書店員工將十多本書送到周璃所在的病房內。自從確診患有抑郁癥後，周璃整個人沈寂了不少，一天的時間裏幾乎大部分時間都在讀書。
宋靜聽了醫生的囑咐，知道女兒這是在治愈自己，通過書來為自己搭建一個可以暫時逃避的世界。宋靜擔心醫院留給精神病人的書不夠，於是便在書店買了不少書留給周璃閱讀。
一開門，卻見女兒面前正坐著一個男人。
這男人年紀並不大，眉宇間浸滿溫柔寵溺，周璃照例坐在靠窗的桌前，神色慵懶，有點剛睡醒似的懶怠，可偏偏又在低聲說著話，男人微微低著頭，仔細的去聽周璃對書的見解。
宋靜其實見過這個人。她有時候會翻看周璃手機，這事兒周璃自然是不知道的，宋靜在周璃的手機裏看到過這個人。
莊慕其實註意到了門口的宋靜，奈何他這好半天使出渾身解數才讓眼神的小姑娘開口說話，要是在這個時候打斷，就怕到時候想再開口就更難了。
宋靜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身後的書店員工不知道這位大顧客怎麽就不吭聲了，剛想大著嗓子問一聲，宋靜卻忽然轉頭朝他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壓低聲音跟人道：“把書擺放在書櫃上就行了，不要打擾他們，也別說話。”
幾人都為此都有點懵，但一想到能買這麽多書送到醫院的，這年頭也不多見，於是便也聽了安排。等到這十多本書一一放好，宋靜十分不舍的深深看了周璃一眼，終於還是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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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下了很大的雨。
宋靜一個人打著傘進了歌劇院場內。演出早已經結束，演出大廳裏黑漆漆的，只餘了些許電器的燈光還能勉強視見。宋靜一一打開臺上的聚光燈，很輕松的找到了一片裝飾用的羽毛。這羽毛被藏匿在幕布後頭，卻因著這與布簾顏色分明的白顯得格外紮眼。宋靜捏著這片羽毛，擡手順著燈光仔細端詳上頭的羽片。她忽然笑了一下，捏著羽毛的拇指跟食指松開，羽毛便這樣飄飄然緩緩下落。
恍惚間，宋靜想起以前還在明藝讀書那會兒，她跟餘黎第一次上臺表演《四小天鵝》，餘黎踮著腳尖在她面前悠悠展臂，施然打開臂膀宛如一只活潑單純的白天鵝。
宋靜還記得，她當時的第一句話是：
“我們終於要上臺演出了。”
宋靜低喃著，與記憶裏宋靜輕快的語調重合。眼角滑落下一滴淚來，落得很快，打在地上洇出水色。
宋靜性子孤僻內斂，自小便喜歡將情緒埋在心裏慢慢消化，她不像妹妹嘴甜外向，像顆蜜糖般輕易便能獲得周圍人的開心。宋靜知道，自己是妹妹的背景板，自己的存在只是為了襯托妹妹的優秀。
餘黎是她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那時候的餘黎多美啊，像是冬日裏和煦的暖陽，帶著不可忽視的陽光傲然，將她從陰暗的深淵裏拽了出來。她從來都不嫉妒餘黎，她一直在仰望她，宋靜一直都知道，自己永遠也追不上餘黎。
她也沒打算追上，只要她能待在餘黎身邊，只要她們是好朋友，是最好的朋友，宋靜便無所謂了。
可是自己背叛了她……
宋靜突然就笑了，她笑得大聲，眼神卻又那般悲傷。宋靜想起餘黎退學前自己跟著班上所有同學一起送她，可偏偏餘黎一直在看她，目光森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她還記得，餘黎走到自己跟前，附耳對她道：“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她不會放過自己。宋靜心想。
她原以為餘黎摔斷了腿成了個殘廢，以後也翻不出什麽浪來。可是命運有時候就是這樣，餘黎走了，她贏了，可是餘黎的女兒回來了，而她的周璃……
“餘黎，我把腿還給你，我來贖罪，你把我的璃璃還給我好不好。”宋靜魔怔般的低喃著，在這片極目刺眼的燈光下，她仿佛看見了餘黎噙滿毒恨的雙目。
‘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宋靜！”
突兀的呼喚喊醒了沈浸在思緒中的宋靜。
宋靜被這聲音喊得一振，急匆匆轉過身，卻見林梵正蹙眉滿臉不解地看著她。
“林梵。”宋靜一見是她，唇間笑意更甚，“你來了。”
“……”
林梵一見她這副模樣，差點以為宋靜瘋了，不過礙於心裏頭擱了太多疑問，不問清楚實在壓得難受，終於還是上前邊走邊問道：“你這段時間去哪兒了？”
“林梵，我這幾天老是夢見餘黎。”宋靜的這個回答不僅突兀，細想還挺毛骨悚然的。
林梵腳步一頓，原本蹙起的眉頭擰巴得更緊了，“周璃出了什麽事？”
“我其實挺後悔的。”宋靜像是沒聽見林梵的問題似的，繼續自言自語，“如果當初我沒有那麽做，餘黎就不會離開明藝，她的腿好好兒的，我的璃璃也會好好的。”
“我不該逼璃璃學芭蕾，我知道她一開始打算學音樂的。”宋靜像是被霜打過般，整個人萎靡又憔悴，“是我害了璃璃，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
林梵站在臺下，神色越發覆雜起來。她自然不是個合格的聽眾，沒心情聽宋靜在這裏懺悔。相較於宋靜的瘋癲，林梵更想知道她多久能回明秋歌劇院工作。她自以為跟宋靜最大的交集便是工作，生活上的問題，她沒興趣聽。
“宋靜！”
聽著安惟瘋癲般的低喃，林梵低斥一聲，然而在這空曠的演出大廳裏，這道呵斥平白多了不少冷意。
宋靜很輕的‘呵’了一下，站在臺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來人，她說：“林梵，你走吧，在我女兒沒恢覆前，我不能回來。”
林梵終於得到了答案，雖然這個答案並不是她想要的。林梵朝宋靜道了聲“行”，而後便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離開了大廳。
只留下宋靜一個人站在聚光燈下，像是獨角戲般演繹著狼狽的人生。
……
明秋市中心醫院住院部，宋靜將自己稍稍收拾了下，安排了幾個書店員工將十多本書送到周璃所在的病房內。自從確診患有抑郁癥後，周璃整個人沈寂了不少，一天的時間裏幾乎大部分時間都在讀書。
宋靜聽了醫生的囑咐，知道女兒這是在治愈自己，通過書來為自己搭建一個可以暫時逃避的世界。宋靜擔心醫院留給精神病人的書不夠，於是便在書店買了不少書留給周璃閱讀。
一開門，卻見女兒面前正坐著一個男人。
這男人年紀並不大，眉宇間浸滿溫柔寵溺，周璃照例坐在靠窗的桌前，神色慵懶，有點剛睡醒似的懶怠，可偏偏又在低聲說著話，男人微微低著頭，仔細的去聽周璃對書的見解。
宋靜其實見過這個人。她有時候會翻看周璃手機，這事兒周璃自然是不知道的，宋靜在周璃的手機裏看到過這個人。
莊慕其實註意到了門口的宋靜，奈何他這好半天使出渾身解數才讓眼神的小姑娘開口說話，要是在這個時候打斷，就怕到時候想再開口就更難了。
宋靜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身後的書店員工不知道這位大顧客怎麽就不吭聲了，剛想大著嗓子問一聲，宋靜卻忽然轉頭朝他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壓低聲音跟人道：“把書擺放在書櫃上就行了，不要打擾他們，也別說話。”
幾人都為此都有點懵，但一想到能買這麽多書送到醫院的，這年頭也不多見，於是便也聽了安排。等到這十多本書一一放好，宋靜十分不舍的深深看了周璃一眼，終於還是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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