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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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盛夏清晨，太陽熱情的光線蓬勃地敲打窗子，不一會兒便燥熱起來。
瓏華最怕暑熱，皇上叫人在她房裏整日加著冰塊。夏風經冰塊浸潤後吹到人身上，涼絲絲的。連日來勞神費力，心裏大石頭落了地，今日格外貪睡。
待醒來時，已到了巳時。她簡單用過早膳，將手放在冰塊上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蹙眉想著心事。
皇後身邊的小宮女來請，說是皇上下了朝等著見瓏華，一起用些消暑之物。
遠遠地便瞧見皇上皇後與錢貴人同在涼亭裏坐著，瓏華心裏熨帖極了。家人閑坐，燈火可親，曾經以為再尋常不過的事情，失去方知原來這般珍貴。
桌子中間擺著一只線條曼妙的玉壺春瓶，裏面隨意插著幾支蓮蓬。四周各擺著一個什錦盤子，上面鋪著鮮嫩的荷葉，禦膳房的人忙著往上面舀細碎的冰沙，一白一綠，清爽怡人。
更不要說擺在上面那沙粼粼的西瓜，又白又脆的果藕，聞著就十分香甜的竹葉青、羊角蜜香瓜，還有些鮮核桃仁、蓮子、芡實、荸薺等果肉，錯落有致地放在一起，相映成趣。
光是看著，五內就頓覺清涼。
瓏華笑道：“可是我沒福了，今日起得晚，才用過早膳，真真吃不下這許多。”
皇後笑道：“錢貴人方才也是這樣說。不過是圖解暑，誰定要逼著你們吃下一海碗呢？你娘兩個就分一份吧。”
程銓早來了，在一旁候了半天，見談興略住，方才上前回話：“皇上，欽天監說下月二十六是個好日子。”
皇上點點頭，笑著對瓏華說道：“那就選在那一日，為你恢覆公主身份。”
瓏華臉上卻並無喜悅之色，她起身說道：“父皇，女兒覺得此舉不妥。借屍還魂，這等情節從前只在鬼怪本子上聽說過，實在是千年難見的奇遇，被我誤打誤撞僥幸碰上了。父皇這些年反對前朝皇帝癡迷推崇宗教，民眾信教者少，務實者多，風氣是極好的。若是這麽一宣揚出去，保不齊會被有心之人大肆利用，再生出什麽事端來。”
她說著有些汗顏：“就譬如女兒為文家公子出主意那一次，本意是聽說你們為我傷心過度，想給予些許安慰，也能幫助文公子掙些家用。可若是被那些居心不良的人利用，不知道他們能做出什麽事來。故而女兒希望父皇不要對外提起此事。”
皇上思之有理，竟是無法反駁的，沈吟片刻說道：“這樣豈不是太委屈了你？”
“父皇，我這算什麽委屈。能夠借用人家的身子活下來，延續日月，與父母親人相認，已經是托了父皇的福了，豈能再奢求更多？我倒是有個想法，妥與不妥請父皇定奪。”
皇後一面聽她父女倆說話，一面拿著一支蓮蓬把玩，笑著打了一下她的頭：“你們瞧，孫猴子進了煉丹爐歷練一番回來，真是像模像樣的大人了。”
“或者父皇就看在我與周自珩為三哥的案子出了些力氣，給個名頭，往後好許我進宮走動，彼此能夠找由頭常常見面。倒是不必說給外人知曉。”
皇上聞言笑道：“你這小東西，腦筋轉得真快。”
皇後想了一想說道：“皇上，不若就這麽辦，對外說我與周夫人脾氣相投，已認下她做義女，倒是可以常常召見的。是了，你們那個女兒呢，幾時帶來給我們看看？”
瓏華笑道：“母後與我想到一處去了。我正想說呢，出來這些日子，不知道孩子怎樣，想回去瞧瞧。再者，案子水落石出，我也想回去與孩子的乳母隋氏說一聲，好教她安心的。”
皇後與錢貴人比她還興奮，忙叫人準備了許多孩子的飾物玩意兒衣服，不消說，又是一堆賞賜陪著瓏華到家。
好在元岫當時沒有喪心病狂到濫殺的地步，周家上下俱得平安。
孩子被隋珠養得極好，白白胖胖的，趴在乳母肩頭上，沖著瓏華咿咿呀呀地笑。
她不禁眼眶一熱，快步上前將孩子抱在懷裏。
聽說雷氏擔憂兒子，日夜不得安寧，便先到上房裏，將周自珩已在回程中的消息說了。
雷氏雖然不知底細，可是聽說皇上因為兒媳婦呈報上去的災情，而減免賦稅，對瓏華可就大大改觀了，言語之間也客氣許多，笑道：“你這一去受驚不小，好好將養些日子吧。”
賀庭蘭面上尚且平靜，周夢鯉可早就按捺不住，瞅著空子便將瓏華拽了來，笑道：“總算輪到我們了，快給大嫂和我講講吧，這幾日真教我們擔心壞了。”
三個女子一臺戲，你方唱罷我登場，一直說到月上柳梢，瓏華才得以回院子裏去，隋珠在海棠樹下坐著，似乎是在等她。
瓏華知道，周自珩啟程前已經對隋珠說過，會還她家一個公道。這些日子隋珠只怕是做夢也在盼著，只是見她忙得那樣，倒不好開口問的。
瓏華深知她的心事，叫雪融備著冰飲，兩人坐在夜色之下，慢慢將來龍去脈都與隋珠講清楚了。
夜色涼如水，月上中天，銀色的清輝披上兩人肩頭，隋氏無聲地擦著眼淚，間或吸一下鼻子，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瓏華亦長嘆一聲：“說到底，當初並非你夫君疏忽大意，歹人躲在暗處有意為之，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不是那一日，也必定是逃不掉的。所幸老天有眼，彭西樓總算是有點良心，沒有將你趕盡殺絕，留下來揭開這一樁冤案。”
這些日子以來，隋珠的淚水都已流幹了，此刻傷心到極致，卻亦哭不出聲，只是一聲又一聲的嘆息。
“皇上說了，那房子依舊歸你所有。我也會著人幫你清理修繕，權且留作念想吧。”
隋珠噗通跪下來：“二奶奶與二爺的大恩大德，我做牛做馬也報答不完。”
瓏華連忙攙起她來：“說什麽報答的話。你若是不嫌棄我們，以後就隨我們一起生活。便是將來孩子大了，你這個性子沈穩難得，又聰慧機敏，陪在姐兒身旁，是最好不過的了。退一步說……”
話到嘴邊，瓏華覺得這時候實在不宜說此事，便打住了。
隋珠是個寡言敏感的女子，早猜出她話裏的意思，說道：“二奶奶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我與彭東樓感情實在和睦，兩個孩子也是極好極好的，如今他們去了，我這顆心是已經死得透透的，不想再接觸男女之事。往後，我就伴著姐兒過。二奶奶或者看我孤獨，養好身體，與二爺多生幾個孩子。我便是後面沒有母乳了，帶孩子卻還是很有經驗的。”
瓏華想到與周自珩的夫妻密語上來，不由得臉頰滾燙，所幸夜深了，隋珠也看不見她的窘態，便笑道：“好哇你，好好的說著話，就打趣到我頭上了。”
第二日侵早，宮裏便來了人，說元岫要求見瓏華一面。她思忖片刻，安排一番，便只身去了宗人府。
眼前的人渾身臟汙，衣衫襤褸，亂發野草一般，胡須也是亂蓬蓬的。眼窩深陷，眼珠上遍布紅血絲，儼然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
瞧見瓏華，他笑道：“多謝你肯前來看我，不怕我害了你？”
瓏華沒有接話，只囑咐人遞給他一整套潔凈的衣服，說道：“浴室熱水已經準備好了。待會兒三嫂和孩子們要來見你，你且收拾一番，我們在外面等你。”
元岫一楞，呆了片刻，他火速跑去洗漱更衣。再出來時，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面容潔凈，又是那個翩翩皇子了。
只是神色憔悴，再不見往日風采。
瓏華估摸三皇子妃快到了，便囑咐人去傳膳。她坐下來，先給元岫斟了一杯酒，輕聲喊道：“三哥。”
元岫伸手接酒杯的動作突然頓住，他的嘴唇劇烈地顫了幾顫，微微頷首。
瓏華徐徐說道：“三哥，這幾日，想必你也回憶了許多從前之事。咱們兄妹走到這一步，多的我也不知該說什麽。只是想跟你說一句，請你放心。三嫂和孩子們，我會盡力護著。”
元岫臉上淡漠的神色再也繃不住，他捂著臉哭了。
三皇子妃帶著一兒一女來了，孩子們尚小，不知道父親究竟犯了怎樣的罪，一瞧見元岫便小鳥似的撲過來嘰嘰喳喳：“爹爹，爹爹！”
元岫已經神色如常，將孩子們抱在膝上逗了一陣子，指著瓏華對兩個孩子說：“這是姑母，姑母叫人做了好吃的來給你們。往後啊，要聽娘親和姑母的話。”
女兒用力點點頭，眨巴著眼睛說道：“嗯，也要聽爹爹的話。爹爹，你近來怎麽總是不回家啊？”
三皇子妃極力克制著眼淚，想將孩子抱過來，元岫卻笑道：“因為皇爺爺給爹爹安排了很重要的任務，非爹爹不行呢！”
兒子跳起來：“我知道，我知道，定是去領兵打仗是不是？我爹爹最厲害了！”
元岫含淚笑道：“當然，你們在家裏好好的，等著爹爹回來。”
稚子們不谙世事的純凈笑容，刺得人眼睛發疼，瓏華再不忍看一眼，只是埋頭吃菜。
臨走時，看著孩子們蹦蹦跳跳揮手作別，元岫展顏一笑，回身對瓏華說道：“瓏華，三哥欠你的，來生再還。”
第七日午後，瓏華醒來便聽聞，三皇子元岫寫了萬言悔罪書，自戕了。
臨走時他手裏握著一幅畫卷，畫面上他與三皇子妃並排坐著，笑看兒女嬉戲。
瓏華伏在枕上，回想起年幼時兄妹種種，終於落下淚來。
雪融不知，掀開簾子欣喜說道：“二奶奶，二爺回來了！沒受傷，胳膊腿兒都好好的！”
自從得知，皇上派周自珩出京，是為江永送密信，瓏華就時刻提心吊膽，生怕戰場上刀劍無情傷了他，雪融深知她的心情。
瓏華臉上的淚珠尚未擦去，那人已經大步流星到了門口。
她再也忍不住，光著腳跳下床沖過去，緊緊地抱住了他。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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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醒來時，已到了巳時。她簡單用過早膳，將手放在冰塊上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蹙眉想著心事。
皇後身邊的小宮女來請，說是皇上下了朝等著見瓏華，一起用些消暑之物。
遠遠地便瞧見皇上皇後與錢貴人同在涼亭裏坐著，瓏華心裏熨帖極了。家人閑坐，燈火可親，曾經以為再尋常不過的事情，失去方知原來這般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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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要說擺在上面那沙粼粼的西瓜，又白又脆的果藕，聞著就十分香甜的竹葉青、羊角蜜香瓜，還有些鮮核桃仁、蓮子、芡實、荸薺等果肉，錯落有致地放在一起，相映成趣。
光是看著，五內就頓覺清涼。
瓏華笑道：“可是我沒福了，今日起得晚，才用過早膳，真真吃不下這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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瓏華臉上卻並無喜悅之色，她起身說道：“父皇，女兒覺得此舉不妥。借屍還魂，這等情節從前只在鬼怪本子上聽說過，實在是千年難見的奇遇，被我誤打誤撞僥幸碰上了。父皇這些年反對前朝皇帝癡迷推崇宗教，民眾信教者少，務實者多，風氣是極好的。若是這麽一宣揚出去，保不齊會被有心之人大肆利用，再生出什麽事端來。”
她說著有些汗顏：“就譬如女兒為文家公子出主意那一次，本意是聽說你們為我傷心過度，想給予些許安慰，也能幫助文公子掙些家用。可若是被那些居心不良的人利用，不知道他們能做出什麽事來。故而女兒希望父皇不要對外提起此事。”
皇上思之有理，竟是無法反駁的，沈吟片刻說道：“這樣豈不是太委屈了你？”
“父皇，我這算什麽委屈。能夠借用人家的身子活下來，延續日月，與父母親人相認，已經是托了父皇的福了，豈能再奢求更多？我倒是有個想法，妥與不妥請父皇定奪。”
皇後一面聽她父女倆說話，一面拿著一支蓮蓬把玩，笑著打了一下她的頭：“你們瞧，孫猴子進了煉丹爐歷練一番回來，真是像模像樣的大人了。”
“或者父皇就看在我與周自珩為三哥的案子出了些力氣，給個名頭，往後好許我進宮走動，彼此能夠找由頭常常見面。倒是不必說給外人知曉。”
皇上聞言笑道：“你這小東西，腦筋轉得真快。”
皇後想了一想說道：“皇上，不若就這麽辦，對外說我與周夫人脾氣相投，已認下她做義女，倒是可以常常召見的。是了，你們那個女兒呢，幾時帶來給我們看看？”
瓏華笑道：“母後與我想到一處去了。我正想說呢，出來這些日子，不知道孩子怎樣，想回去瞧瞧。再者，案子水落石出，我也想回去與孩子的乳母隋氏說一聲，好教她安心的。”
皇後與錢貴人比她還興奮，忙叫人準備了許多孩子的飾物玩意兒衣服，不消說，又是一堆賞賜陪著瓏華到家。
好在元岫當時沒有喪心病狂到濫殺的地步，周家上下俱得平安。
孩子被隋珠養得極好，白白胖胖的，趴在乳母肩頭上，沖著瓏華咿咿呀呀地笑。
她不禁眼眶一熱，快步上前將孩子抱在懷裏。
聽說雷氏擔憂兒子，日夜不得安寧，便先到上房裏，將周自珩已在回程中的消息說了。
雷氏雖然不知底細，可是聽說皇上因為兒媳婦呈報上去的災情，而減免賦稅，對瓏華可就大大改觀了，言語之間也客氣許多，笑道：“你這一去受驚不小，好好將養些日子吧。”
賀庭蘭面上尚且平靜，周夢鯉可早就按捺不住，瞅著空子便將瓏華拽了來，笑道：“總算輪到我們了，快給大嫂和我講講吧，這幾日真教我們擔心壞了。”
三個女子一臺戲，你方唱罷我登場，一直說到月上柳梢，瓏華才得以回院子裏去，隋珠在海棠樹下坐著，似乎是在等她。
瓏華知道，周自珩啟程前已經對隋珠說過，會還她家一個公道。這些日子隋珠只怕是做夢也在盼著，只是見她忙得那樣，倒不好開口問的。
瓏華深知她的心事，叫雪融備著冰飲，兩人坐在夜色之下，慢慢將來龍去脈都與隋珠講清楚了。
夜色涼如水，月上中天，銀色的清輝披上兩人肩頭，隋氏無聲地擦著眼淚，間或吸一下鼻子，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瓏華亦長嘆一聲：“說到底，當初並非你夫君疏忽大意，歹人躲在暗處有意為之，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不是那一日，也必定是逃不掉的。所幸老天有眼，彭西樓總算是有點良心，沒有將你趕盡殺絕，留下來揭開這一樁冤案。”
這些日子以來，隋珠的淚水都已流幹了，此刻傷心到極致，卻亦哭不出聲，只是一聲又一聲的嘆息。
“皇上說了，那房子依舊歸你所有。我也會著人幫你清理修繕，權且留作念想吧。”
隋珠噗通跪下來：“二奶奶與二爺的大恩大德，我做牛做馬也報答不完。”
瓏華連忙攙起她來：“說什麽報答的話。你若是不嫌棄我們，以後就隨我們一起生活。便是將來孩子大了，你這個性子沈穩難得，又聰慧機敏，陪在姐兒身旁，是最好不過的了。退一步說……”
話到嘴邊，瓏華覺得這時候實在不宜說此事，便打住了。
隋珠是個寡言敏感的女子，早猜出她話裏的意思，說道：“二奶奶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我與彭東樓感情實在和睦，兩個孩子也是極好極好的，如今他們去了，我這顆心是已經死得透透的，不想再接觸男女之事。往後，我就伴著姐兒過。二奶奶或者看我孤獨，養好身體，與二爺多生幾個孩子。我便是後面沒有母乳了，帶孩子卻還是很有經驗的。”
瓏華想到與周自珩的夫妻密語上來，不由得臉頰滾燙，所幸夜深了，隋珠也看不見她的窘態，便笑道：“好哇你，好好的說著話，就打趣到我頭上了。”
第二日侵早，宮裏便來了人，說元岫要求見瓏華一面。她思忖片刻，安排一番，便只身去了宗人府。
眼前的人渾身臟汙，衣衫襤褸，亂發野草一般，胡須也是亂蓬蓬的。眼窩深陷，眼珠上遍布紅血絲，儼然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
瞧見瓏華，他笑道：“多謝你肯前來看我，不怕我害了你？”
瓏華沒有接話，只囑咐人遞給他一整套潔凈的衣服，說道：“浴室熱水已經準備好了。待會兒三嫂和孩子們要來見你，你且收拾一番，我們在外面等你。”
元岫一楞，呆了片刻，他火速跑去洗漱更衣。再出來時，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面容潔凈，又是那個翩翩皇子了。
只是神色憔悴，再不見往日風采。
瓏華估摸三皇子妃快到了，便囑咐人去傳膳。她坐下來，先給元岫斟了一杯酒，輕聲喊道：“三哥。”
元岫伸手接酒杯的動作突然頓住，他的嘴唇劇烈地顫了幾顫，微微頷首。
瓏華徐徐說道：“三哥，這幾日，想必你也回憶了許多從前之事。咱們兄妹走到這一步，多的我也不知該說什麽。只是想跟你說一句，請你放心。三嫂和孩子們，我會盡力護著。”
元岫臉上淡漠的神色再也繃不住，他捂著臉哭了。
三皇子妃帶著一兒一女來了，孩子們尚小，不知道父親究竟犯了怎樣的罪，一瞧見元岫便小鳥似的撲過來嘰嘰喳喳：“爹爹，爹爹！”
元岫已經神色如常，將孩子們抱在膝上逗了一陣子，指著瓏華對兩個孩子說：“這是姑母，姑母叫人做了好吃的來給你們。往後啊，要聽娘親和姑母的話。”
女兒用力點點頭，眨巴著眼睛說道：“嗯，也要聽爹爹的話。爹爹，你近來怎麽總是不回家啊？”
三皇子妃極力克制著眼淚，想將孩子抱過來，元岫卻笑道：“因為皇爺爺給爹爹安排了很重要的任務，非爹爹不行呢！”
兒子跳起來：“我知道，我知道，定是去領兵打仗是不是？我爹爹最厲害了！”
元岫含淚笑道：“當然，你們在家裏好好的，等著爹爹回來。”
稚子們不谙世事的純凈笑容，刺得人眼睛發疼，瓏華再不忍看一眼，只是埋頭吃菜。
臨走時，看著孩子們蹦蹦跳跳揮手作別，元岫展顏一笑，回身對瓏華說道：“瓏華，三哥欠你的，來生再還。”
第七日午後，瓏華醒來便聽聞，三皇子元岫寫了萬言悔罪書，自戕了。
臨走時他手裏握著一幅畫卷，畫面上他與三皇子妃並排坐著，笑看兒女嬉戲。
瓏華伏在枕上，回想起年幼時兄妹種種，終於落下淚來。
雪融不知，掀開簾子欣喜說道：“二奶奶，二爺回來了！沒受傷，胳膊腿兒都好好的！”
自從得知，皇上派周自珩出京，是為江永送密信，瓏華就時刻提心吊膽，生怕戰場上刀劍無情傷了他，雪融深知她的心情。
瓏華臉上的淚珠尚未擦去，那人已經大步流星到了門口。
她再也忍不住，光著腳跳下床沖過去，緊緊地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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