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粲然如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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粲然如神

傍晚涼風陣陣,一掃白日燥熱,梧桐樹上有知了聲聲,更覺寧靜悠然。

周自珩連著躺了幾日,每日只是簡單擦洗身子,覺得渾身黏膩不堪,堅持要沐浴。

瓏華不放心:“你這才好一點點,哪裏有力氣自己沐浴?我去叫長松長柏來伺候你。”

周自珩已經在她的攙扶下下了床,聽見這話猛然擡頭:“不要!”

“做什麽這樣大驚小怪的?要不然我給你喚兩個婢女?”瓏華這才想起他沒有貼身侍奉的丫鬟,雪融是只管照顧她的,隨口抱怨道:“瞧瞧你娘摳門的,連個侍女都不給你配。”

周自珩又慢慢站起來:“那是我守身如玉。”

瓏華瞪了他一眼:“什麽時候了,還說混話。你待會兒若是體力不支,暈倒在水裏怎麽辦?”

“太小瞧我了,你夫君是那等弱不禁風的人麽?”

瓏華無法,只得將他傷腳用油布層層紮好,免得沾水感染。又搬來椅子,讓他坐在椅子上慢慢沖洗,這才走出去。

文似錦送來了這些日子的賬目和銀子,瓏華一一仔細對照,發現他將說好的三七分改成了五五分成,便將多餘的錢數出來,準備叫長柏給文家送去。

才喚一聲雪融,忽聽到浴室傳來噗通一聲響。她唬了一跳,以為周自珩摔倒了,丟下本子急忙跑進去,掀開簾子才覺得不妥,可是已經晚了。

周自珩正背對著門,一手扶著椅背站著。

正值盛年的身子挺拔健壯,背部寬闊厚實,溝壑分明,每一塊肌肉都像刀刻斧鑿一般,曲線優美,散發著男子的魅力。

雖然已經親身接觸過,可是這般無遮無擋的打量還是頭一遭,瓏華忽然有些移不開眼。

周自珩低笑一聲,她回過神來,跑過來將桶扶起,結結巴巴說道:“你你……沒事就好,幸好多備了一桶水,快洗吧。”

剛要跑開卻被他攥住手腕:“公主殿下未免太不負責,看了就跑。”

瓏華試圖甩開他:“你大病初愈,別鬧。”

他輕輕地將她拉入懷中,伸手替她摘掉發飾,滿頭烏發散下來,襯得小臉愈發白凈瑩潔。

瓏華兩腳如同生根發芽一般,竟挪不動半分。

她低垂著眉眼,兩頰如染瑰麗煙霞,直燒到耳垂上去。紅唇張張合合卻不知該說什麽好,襯著細白的糯米牙嬌媚如何,落入他的雙眸,激起一腔愛憐。

見他愈貼愈近,她嘟囔道:“你方才不是還說手腳酸軟……”

下一刻卻忍不住驚呼出聲,不知何時,他的手指已經靈活地挑開了腰帶。薄衫墜地,只剩下藕荷色的肚兜,將女子的雪膩酥香綽約曼妙,盡數捧在那人跟前。

幾日不曾親密,他迫不及待俯下身來。

她擔心他的傷,幾次欲阻止,卻是徒勞,被他四處作亂的大掌帶起一波又一波紅潮。只得將纖柔的手臂環上他的臂膀,似是嬌花初綻,引來狂蜂恣采,浪蝶深偷。

半晌,風停雨歇,她星眸朦朧粉汗潸然,聽見丫鬟傳晚膳,應了一聲急欲脫身,卻聽他在耳邊發狠問道:“聽說公主要帶娃改嫁?還要蓄養面首?”

又是一番顛狂聲顫,她幾欲成泣,本是病人的他卻愉悅極了:“眉黛羞頻聚,朱唇暖更融。”

瓏華咬牙恨聲道:“周大人當真是博聞強識。”

原擔心人家身弱無力,到頭來手足酸軟動彈不得的卻是她。只好任由他抱著一番清洗,衣服都濕得透透的了,他便隔床喚雪融拿衣服。

雪融不解:“二爺,您的衣服方才已經放在凳子上了。”

“給你二奶奶拿一身來。”

雪融後知後覺明白過來,刷一下子紅透了臉,隔著簾子遞過衣服就跑開了。

瓏華將臉埋在他的脖頸處狠狠咬了一口洩憤,他倒吸一口涼氣,寵溺地抱著她,又囑咐道:“待會兒記得喝避子湯。”

瓏華沒理他,他又皺起眉頭:“是藥三分毒,這樣下去也不是事兒。明兒我去問問太醫,有沒有更好的避子法子。”

瓏華對著他又打又擰:“周自珩,你還要不要臉,這話怎麽問得出口?你就不會忍著點兒麽?”

他已經從容換好衣服,轉過來幫她整理,一臉正人君子的模樣,說出來的話卻叫人恨得牙癢癢:“可是你方才都咽口水了。臣受點兒委屈不要緊,若是讓公主苦苦惦記而不可得,臣萬死難辭其咎。”

瓏華跳起來要撕他的嘴,打打鬧鬧地出了浴室。

老話說,有苗不愁長,周游一日日大起來,舒展手腳,已經會對人笑了,咿咿呀呀的很是可愛。

周自珩將她抱著坐在院子裏吹風,指著星星月亮給她看,忽然瞧見絲絲縷縷的烏雲浮動,便有些憂心:“這幾日正是麥子成熟時,可千萬下不得雨。”

瓏華不懂得這些,便問了一嘴:“為何?下雨不會晚些再收麽?”

“下雨刮風會使麥子倒伏,收割不易,麥粒也會發黴發芽,大量減產。”周自珩耐心解釋。

瓏華打小就跟著女傅熟讀詩詞,若要考較詩詞文章中描寫百姓勞作辛苦的句子,她能信手拈來,還能講得頭頭是道。可是內心的確毫無波瀾,因從未親眼見過,自然難察深意。

周自珩見她一臉懵懂,卻聽得認真,便自減產說起,延伸到賦稅糧食價格以及來年青黃不接的話題上來。他不講空話套話,從瓏華熟悉的事情切入,通俗簡單卻又讓人一聽即明,她聽得津津有味。

晚間烏雲散去,月光皎皎,天空一片明凈,風勢也弱下來。周自珩安心多了,瓏華卻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他明白她的心事,牽過她的手十指交握,篤定說道:“你安心睡一覺,今夜換我守著你。我倒要看看,誰敢從我手裏搶人。”

瓏華枕著他的手臂,忽然想起一事:“明日你提醒我,將多出的錢給文公子送回去。”

“好。”

“你那百家米照舊喝著啊,等徹底好了再停。”

“好。”

“周自珩,我要是真有點什麽事,你往後記得跟游兒講講我啊。”

“……你若是睡不著,我們可以做點兒別的事。”

瓏華趕緊住口,抱著他的手臂踏實睡了。

早上吃到熱乎乎的米粥時,瓏華只覺得慶幸極了,仿佛又重新活了一次。

長松回來了,他將本子銀錢照舊交給瓏華:“文公子不在家,他母親說一早便有人敲門,說什麽今日瓏華公主出殯,要全城百姓去送葬。文公子與他們吵了幾句,就被帶走了。”

“啊?”瓏華問道,“知不知道是誰要求的送葬?官府的人麽?”

長松搖搖頭:“還不知道。”

“胡鬧!這京城住著的,十之六七都是平頭百姓,正值農收,開什麽玩笑!”

周自珩額上現出青筋:“別看這會兒艷陽高照,五黃六月的天兒,說下雨就下雨,豈能拿百姓的田地開玩笑?走,我去看看!”

瓏華知道他在家裏也坐不住,便與他一道出去。

果然一出門就瞧見黑壓壓的人群出城,正往昌陵方向去,馬車行走不便,周自珩叫長松送了馬來,安慰瓏華回去等著,便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他走的小路,一直到遙遙望見公主靈車,他才橫穿過去攔截住烏泱泱的人群。

早有官吏謾罵著沖過來,周自珩睥睨一笑。

他勒馬停住,振臂高呼:“鄉親們快回去!這兩日有雨,大家快回去搶收麥子!”

原本被酷吏鞭子震懾住、死寂一片的人群喧嘩起來,卻無人敢動。

有的人卻是認得他的,跪下高呼:“周大人,我們是被逼著來的。他們說,若是不來送葬,賦稅加倍!誰也不敢回去啊!”

周自珩怒道:“誰說的?誰說的賦稅加倍?”

他雖然品階不高,卻以耿直聞名,掃視過去,邊上的官吏,竟無一人敢吱聲。

這時從後頭趕上一個小吏來,見周自珩攔在前面,傲慢問道:“你是何許人也,敢阻攔天家旨意?”

“天家旨意何在?拿出來讀與百姓!”

那小吏口出狂言罷了,哪裏來的旨意?當著眾人下不來臺,便擡手給了周自珩一鞭子:“你算個什麽東西,敢跟大爺這樣說話!”

他出手極重,鞭子帶著唿哨聲落下,周自珩只覺得半邊身子火辣辣的,疼得厲害,自額角淌下血來,模糊了視線。

他看也不看那小吏一眼,調勻氣息,朗聲喊道:“周某雖不曾務農,卻也知道,收麥如救火,龍口把糧奪。諸位聽我一言,趕緊回去收麥子,若是皇上怪罪下來,由我一人擔當!”

這話如同定心丸一般,一大波民眾轉頭就跑,任憑官吏呼號怒罵也顧不得了。

仍有一些人在觀望猶豫:“周大人,若到時候真的要兩倍賦稅,可怎麽出得起啊?”

“既拿不出證據來,便是假傳聖旨!諸位放心請回,今日之事,我周某一力承擔!”

瓏華急急忙忙跟過來時,瞧見的便是這樣一幅情形。

一波又一波的百姓歡呼著,讚美著,互相招呼著,如同洪水一般沖卷回去。

而周自珩坐在馬上,雖一言不發,卻粲然如神。

他像一把久藏的寶劍,騰空而起,向著陰暗不平亮出利刃。

瓏華只覺得周圍的人群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個他,熠熠生輝,照得這世間萬物黯然失色。

她忍不住與狂歡的民眾一起歡呼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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