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29 章
一路上沒再遇到其他人。
回到曾經短暫居住過的小區，處處都是葉星熟悉的樣子，卻已經物是人非。
這裏人群密集，只是從小區門口到單元樓下這段距離，喪屍就從裏到外密密麻麻的。
電梯早已經停運，樓梯間擠滿了喪屍。
時空在前面開路，堵在前面的喪屍被他面無表情撥弄到一邊，葉星跟在他身後上樓。
他觀察著堵在樓梯間的喪屍。
數量之多，讓人不禁想，是否半棟樓的人都沒能活下來。
到了八樓。
零星幾個喪屍在樓道裏垂頭游蕩，對葉星他們的出現毫無反應。
原本潔白的墻磚上滿是噴射狀的幹涸血跡。
葉星沒再多看，從背包裏找出時空家的鑰匙，上前開門。
啪嗒一聲，門被打開。
鋪面而來是許久沒通風的灰塵味道。
屋內有些暗。
在確定房間安全後，葉星走進去。
剛進門，腳下踩到就什麽東西，發出嘩啦的響聲。
葉星頓了一下，餘光察覺門外喪屍聽到聲音在過來，他拉著時空進來，在喪屍過來前關上房門。
房間內很安靜，只有門外偶爾經過的喪屍發出拖沓的腳步聲。
進入房間，讓葉星有了短暫的時間來休息一下，他開始觀察房間。
房間裏很整潔，餐桌上放著的水果已經風幹，沙發上休息後的痕跡還沒消失。
仿佛只是一個平常的午後，房間的主人很快便會回來。
葉星註意到剛剛被他踩到的東西。
兩袋散落在地上的購物袋。
一些袋裝食品從購物袋中掉出來滾落在地上。
葉星微怔，忽然想到了什麽。
他緩緩蹲下，伸出的手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並不清晰的記憶充斥在他的頭腦。
當初他打通時空的電話，告知他喪屍的事，讓他立刻去買東西躲在家裏。
那時葉星想，只要挨過最初的混亂時期，時空就有機會跟著撤離的隊伍到避難所。
所以他說，活著總能再遇見。
他看著這些東西出神。
他似乎能看得到，那天時空買完東西回來，看到網上消息時是多麽的慌亂。
他連房間都沒進，把東西仍在門口便匆匆出門找他。
他無法對時空當時的心情感同身受，心臟卻在此刻一陣陣鈍痛。
許多被他遺忘的記憶拼命湧出。
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在他不安逃亡的日子裏，一直有人一次又一次堅定的向他跑來。
玄關處放著一個相框，相框裏是兩個穿著校服的少年，他們隔著一段距離，鏡頭裏的時空一如現在，眼神認真的註視著他。
數不清的情緒充斥葉星的頭腦，他下意識擡頭去找時空的身影。
時空站在他身後，他身形隱藏在黑暗中，讓人看不清他的臉。
葉星撐著膝蓋站起來，蹲的時間有些久，他眩暈了一下。
但很快扶著墻清醒。
葉星沒有說話，他回望時空的註視，那雙眼睛依舊灰蒙，但葉星無數次在其中找到自己的身影。
他沈默著上前兩步，兩人離得很近。
近到葉星能看得清時空的睫毛。
他默默抱住時空，臉埋進這個並不溫暖的懷抱裏。
良久，葉星悶聲開口：“…對不起啊，我把你給忘了。”
身後環住自己的雙手那麽真實，卻沒辦法給予他一絲回應。
葉星雙手用力，擡頭去看他。
他捧住時空的臉，並不柔軟的皮膚在他手中揉搓變形。
葉星貼近他的額頭，冰涼的觸感從額頭處傳來。
他輕輕開口：“我在和你道歉誒，你是不是應該說點什麽？”
沒有回應。
葉星手臂下移，勾住時空的脖子，嘴唇微微顫抖的親吻著，他們氣息交織，抵在墻上，用力的感受著彼此的生命。
葉星吻上他的鎖骨，覆在鎖骨上的牙印輕輕一咬。
感受著環在他身後的雙手用力抱緊。
葉星閉上眼睛，微微顫抖，眼角流下一行清淚。
在他進入避難基地後很長一段時間不能安睡，巨變的發生帶給他沈重的打擊，目睹身邊同伴變成吃人嗜血的喪屍給葉星造成巨大的心理陰影。
即便在進入避難基地後，身邊已經沒有喪屍的威脅，但葉星還是處於惶恐不安的情緒中無法自拔。
直到那天，再次目睹兩人因為救濟食物而大打出手，最後都死掉了。
葉星的世界觀徹底崩壞，與其一同崩壞的是長久運行的社會秩序。
無秩序的社會裏，每個人都草木皆兵，戰戰兢兢的活著。
葉星日覆一日的勞作，跟著救援隊去尋找物資，他的心早已經麻木。
直到那天，基地外一輛殘破的車飛馳而來。
葉星短暫駐足，在物資車上與那輛車擦身而過。
他看到駕駛位上的人，側臉很熟悉。
不等他想起來這是誰，他便隨著隊伍進入市區。
等他回來時，那輛車停在基地外不遠處，幾個持槍守衛圍著他。
不知道為什麽，葉星心有所感般跑了過去。
他看清楚車裏的人，他正在變異。
他的副駕駛放著一個已經破碎的相框，但葉星卻對相片裏的人非常熟悉。
其中一個是他。
正在變異的人渾身顫抖抽搐，卻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平靜下來。
他說不出話，葉星卻看見他努力揚起的嘴角，和他眼神中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安心，卻又遺憾。
高中之後，他們許久未見，在不同的城市上大學，工作。
幾聲槍響，時空的手無力的垂下。
沒有人負責對這樣的屍體善後。
人群散開，只留葉星在原地。
他頭腦混亂，淚水止不住的留。
他不知道時空出現在這裏經歷了多少磨難，他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找到這裏。
他們應該遺憾的。
至此之後，只剩葉星一人。
……
這段記憶遙遠，又深埋在葉星心底。
十年的痛苦磋磨讓葉星忘記許多事。
最初他是記得時空的，那是除了奶奶外，給予過他最多善意的人。
在最痛苦難捱的時候，葉星也會想他現在過的怎麽樣，是否還活著。
但他們之間從頭到尾都沒有談論過感情，似乎一切都止於少年心事，沒說出口的話都埋藏在那個盛夏。
他也曾無數次幻想有人能將他從痛苦中解救。
但他從沒想過，會是時空。
他沒想過他會出現在這裏，他們短暫的見了一面，然後就是最後一面。
葉星把他的屍體和破碎的照片一起埋在基地外。
在那之後，葉星不再幻想有人能將他解救。
或許他潛意識裏便期待著時空的到來，如同他們少年時，他每次回頭都能看到時空在身後。
末世的第一年，葉星親手埋葬了他唯一的朋友。
至此，他不再期待，行屍走肉般在末世茍活十年。
許多記憶都在日覆一日的生活中被遺忘，他頭腦麻木，內心死寂。
太多太多……
以至於，重生回來，他認不出時空。
他自私的將時空看作累贅，但他卻一次次奮不顧身的奔向自己。
葉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總回頭去確定時空的位置。
他也不明白自己轉頭看到時空那一瞬間的安心從何而來。
而一切的一切，在這一刻有了答案。
在觸及那兩張青澀面孔時，記憶覆蘇，翻江倒海般向他湧來。
再來一次，時空依舊做出和從前一樣的選擇。
他義無反顧的向他而來。
只是，他們終究難得圓滿。
葉星揪著時空的衣服哭的顫抖。
淚水止不住的流著。
他淚眼朦朧，看不清時空的樣子，手掌細細撫摸時空的臉，感受著他的模樣。
眼前的時空，與那時正在變異的面孔重合。
葉星的心抽痛，平和的心情再也不再，曾經被磨滅的情緒重新回到他身上。
他覺得很痛，頭很痛，心也很痛，巨大的悲傷籠罩著他，讓他感到窒息。
他說不出話，只撫摸著時空的手不停顫抖。
久久。
他說：“…我愛你。”
他們的愛並不純粹。
摻雜著生死血肉，救贖與被救贖的痛苦與依戀。
透過時間，無數覆雜情感如同樹枝般交錯，沖出地面，托起他們口中名為愛的情感。
——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一路上沒再遇到其他人。
回到曾經短暫居住過的小區，處處都是葉星熟悉的樣子，卻已經物是人非。
這裏人群密集，只是從小區門口到單元樓下這段距離，喪屍就從裏到外密密麻麻的。
電梯早已經停運，樓梯間擠滿了喪屍。
時空在前面開路，堵在前面的喪屍被他面無表情撥弄到一邊，葉星跟在他身後上樓。
他觀察著堵在樓梯間的喪屍。
數量之多，讓人不禁想，是否半棟樓的人都沒能活下來。
到了八樓。
零星幾個喪屍在樓道裏垂頭游蕩，對葉星他們的出現毫無反應。
原本潔白的墻磚上滿是噴射狀的幹涸血跡。
葉星沒再多看，從背包裏找出時空家的鑰匙，上前開門。
啪嗒一聲，門被打開。
鋪面而來是許久沒通風的灰塵味道。
屋內有些暗。
在確定房間安全後，葉星走進去。
剛進門，腳下踩到就什麽東西，發出嘩啦的響聲。
葉星頓了一下，餘光察覺門外喪屍聽到聲音在過來，他拉著時空進來，在喪屍過來前關上房門。
房間內很安靜，只有門外偶爾經過的喪屍發出拖沓的腳步聲。
進入房間，讓葉星有了短暫的時間來休息一下，他開始觀察房間。
房間裏很整潔，餐桌上放著的水果已經風幹，沙發上休息後的痕跡還沒消失。
仿佛只是一個平常的午後，房間的主人很快便會回來。
葉星註意到剛剛被他踩到的東西。
兩袋散落在地上的購物袋。
一些袋裝食品從購物袋中掉出來滾落在地上。
葉星微怔，忽然想到了什麽。
他緩緩蹲下，伸出的手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並不清晰的記憶充斥在他的頭腦。
當初他打通時空的電話，告知他喪屍的事，讓他立刻去買東西躲在家裏。
那時葉星想，只要挨過最初的混亂時期，時空就有機會跟著撤離的隊伍到避難所。
所以他說，活著總能再遇見。
他看著這些東西出神。
他似乎能看得到，那天時空買完東西回來，看到網上消息時是多麽的慌亂。
他連房間都沒進，把東西仍在門口便匆匆出門找他。
他無法對時空當時的心情感同身受，心臟卻在此刻一陣陣鈍痛。
許多被他遺忘的記憶拼命湧出。
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在他不安逃亡的日子裏，一直有人一次又一次堅定的向他跑來。
玄關處放著一個相框，相框裏是兩個穿著校服的少年，他們隔著一段距離，鏡頭裏的時空一如現在，眼神認真的註視著他。
數不清的情緒充斥葉星的頭腦，他下意識擡頭去找時空的身影。
時空站在他身後，他身形隱藏在黑暗中，讓人看不清他的臉。
葉星撐著膝蓋站起來，蹲的時間有些久，他眩暈了一下。
但很快扶著墻清醒。
葉星沒有說話，他回望時空的註視，那雙眼睛依舊灰蒙，但葉星無數次在其中找到自己的身影。
他沈默著上前兩步，兩人離得很近。
近到葉星能看得清時空的睫毛。
他默默抱住時空，臉埋進這個並不溫暖的懷抱裏。
良久，葉星悶聲開口：“…對不起啊，我把你給忘了。”
身後環住自己的雙手那麽真實，卻沒辦法給予他一絲回應。
葉星雙手用力，擡頭去看他。
他捧住時空的臉，並不柔軟的皮膚在他手中揉搓變形。
葉星貼近他的額頭，冰涼的觸感從額頭處傳來。
他輕輕開口：“我在和你道歉誒，你是不是應該說點什麽？”
沒有回應。
葉星手臂下移，勾住時空的脖子，嘴唇微微顫抖的親吻著，他們氣息交織，抵在墻上，用力的感受著彼此的生命。
葉星吻上他的鎖骨，覆在鎖骨上的牙印輕輕一咬。
感受著環在他身後的雙手用力抱緊。
葉星閉上眼睛，微微顫抖，眼角流下一行清淚。
在他進入避難基地後很長一段時間不能安睡，巨變的發生帶給他沈重的打擊，目睹身邊同伴變成吃人嗜血的喪屍給葉星造成巨大的心理陰影。
即便在進入避難基地後，身邊已經沒有喪屍的威脅，但葉星還是處於惶恐不安的情緒中無法自拔。
直到那天，再次目睹兩人因為救濟食物而大打出手，最後都死掉了。
葉星的世界觀徹底崩壞，與其一同崩壞的是長久運行的社會秩序。
無秩序的社會裏，每個人都草木皆兵，戰戰兢兢的活著。
葉星日覆一日的勞作，跟著救援隊去尋找物資，他的心早已經麻木。
直到那天，基地外一輛殘破的車飛馳而來。
葉星短暫駐足，在物資車上與那輛車擦身而過。
他看到駕駛位上的人，側臉很熟悉。
不等他想起來這是誰，他便隨著隊伍進入市區。
等他回來時，那輛車停在基地外不遠處，幾個持槍守衛圍著他。
不知道為什麽，葉星心有所感般跑了過去。
他看清楚車裏的人，他正在變異。
他的副駕駛放著一個已經破碎的相框，但葉星卻對相片裏的人非常熟悉。
其中一個是他。
正在變異的人渾身顫抖抽搐，卻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平靜下來。
他說不出話，葉星卻看見他努力揚起的嘴角，和他眼神中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安心，卻又遺憾。
高中之後，他們許久未見，在不同的城市上大學，工作。
幾聲槍響，時空的手無力的垂下。
沒有人負責對這樣的屍體善後。
人群散開，只留葉星在原地。
他頭腦混亂，淚水止不住的留。
他不知道時空出現在這裏經歷了多少磨難，他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找到這裏。
他們應該遺憾的。
至此之後，只剩葉星一人。
……
這段記憶遙遠，又深埋在葉星心底。
十年的痛苦磋磨讓葉星忘記許多事。
最初他是記得時空的，那是除了奶奶外，給予過他最多善意的人。
在最痛苦難捱的時候，葉星也會想他現在過的怎麽樣，是否還活著。
但他們之間從頭到尾都沒有談論過感情，似乎一切都止於少年心事，沒說出口的話都埋藏在那個盛夏。
他也曾無數次幻想有人能將他從痛苦中解救。
但他從沒想過，會是時空。
他沒想過他會出現在這裏，他們短暫的見了一面，然後就是最後一面。
葉星把他的屍體和破碎的照片一起埋在基地外。
在那之後，葉星不再幻想有人能將他解救。
或許他潛意識裏便期待著時空的到來，如同他們少年時，他每次回頭都能看到時空在身後。
末世的第一年，葉星親手埋葬了他唯一的朋友。
至此，他不再期待，行屍走肉般在末世茍活十年。
許多記憶都在日覆一日的生活中被遺忘，他頭腦麻木，內心死寂。
太多太多……
以至於，重生回來，他認不出時空。
他自私的將時空看作累贅，但他卻一次次奮不顧身的奔向自己。
葉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總回頭去確定時空的位置。
他也不明白自己轉頭看到時空那一瞬間的安心從何而來。
而一切的一切，在這一刻有了答案。
在觸及那兩張青澀面孔時，記憶覆蘇，翻江倒海般向他湧來。
再來一次，時空依舊做出和從前一樣的選擇。
他義無反顧的向他而來。
只是，他們終究難得圓滿。
葉星揪著時空的衣服哭的顫抖。
淚水止不住的流著。
他淚眼朦朧，看不清時空的樣子，手掌細細撫摸時空的臉，感受著他的模樣。
眼前的時空，與那時正在變異的面孔重合。
葉星的心抽痛，平和的心情再也不再，曾經被磨滅的情緒重新回到他身上。
他覺得很痛，頭很痛，心也很痛，巨大的悲傷籠罩著他，讓他感到窒息。
他說不出話，只撫摸著時空的手不停顫抖。
久久。
他說：“…我愛你。”
他們的愛並不純粹。
摻雜著生死血肉，救贖與被救贖的痛苦與依戀。
透過時間，無數覆雜情感如同樹枝般交錯，沖出地面，托起他們口中名為愛的情感。
——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