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萬事終

關燈
萬事終

沈和風騎馬趕到時,眼前只得見大軍的殘影,

他氣喘籲籲看向身旁人,“怎……怎麽不繼續……追了?”

“別……等我啊,繼續追便是。”

話落,當即便要拉起韁繩,

慕紫芙見狀,柔聲道,“已經見到了。”

這下輪到沈和風吃了一驚,

“就這麽一小會,便將誤會解除了?”

怎麽想也不太可能啊……

慕紫芙搖了搖頭,“沒談此事。”

“沒談?”

沈和風咬牙切齒的看向慕紫芙,“不解釋清楚那你來幹嘛!?”

慕紫芙視線裏已沒了大軍的蹤影,她側首看了沈和風一眼,拉滿韁繩,

“來讓他娶我。”

“啊?”

沈和風瞠目結舌的看著那人策馬而去的身影,“娶……娶你?”

可回應他的唯有馬蹄聲。

這時方反應過來的沈和風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

回城時,她在城門處見到了雲若雪。

她與前世並無不同,面容清雅,溫和嫻靜。

去城外的途中,沈和風許是怕她誤解,先與她談了些雲若雪的事,包括,她上次遭人暗殺,也是顧瑾玹利用了她……

她是恨的,雲若雪間接害了她還未出世的孩子,

她怎會不恨。

可讓她如今對一個手無寸鐵且懷有身孕的女子動手嗎?

她想,她做不到。

她側首看向身後一臉擔憂的沈和風,平聲道,

“顧瑾玹想必是拜托你照顧好她了?”

沈和風忙擺手,“沒有的事,你別多想。”

“是嗎?”

慕紫芙盯著他,目光中盡是了然,“既沒有,那我想對她做些什麽,也自是無礙了?”

沈和風一張臉上頓時浮現出驚慌之色,“不是……”

慕紫芙冷哼一聲,“托你照顧,那便看好她。若她再次出現在我眼前,就休怪我不顧情分了。”

最後掃了她一眼,駕馬向城內。

沈和風一楞,腦中想起顧瑾玹的話,“紫芙不會對若雪如何,只不過她怕是不想再見到她。你替她尋個去處,早日送她離城吧。”

他轉而看向馬車上的女子,喃喃道,

“還真是了解她啊。”

……

這半月洛城中發生了兩件大事。

這第一件便是宸王顧瑾玹率五萬大軍出征,方至邊關,頻傳捷報。

第二件則是恒王顧和軒遭流放出京,往日威風凜凜的皇子殿下出城時唯有一簡陋包裹相伴。

雲瀾混在人群中,直至確定並無不妥,才上了城樓與自家郡主匯報。

“郡主請放心,已安排妥當,並無任何人發現。”

慕紫芙目光一直追隨著那兩人一馬的身影,平聲道,

“你的易容術自來是毫無錯漏的,我自會放心。”

“那郡主,是否需要我派人暗中跟著。”

“不用,只要出了城,便無人會在意這位曾經的五皇子會去哪。”

聞言,雲瀾極為認真的點了點頭,

“幸虧宸王殿下有先見之明,盡早處理了顧和軒。不然這半月可真的夠不安生的。”

慕紫芙斂眸幾瞬,才答道,“顧和軒不是一個會坐以待斃的人,他慣會隱忍。之所以心甘情願入獄除了有證據外,怕也只待瑾玹出了城,他便能肆無忌憚聯合朝中群臣,逼孝昭帝退位。彼時,他便可挾天子以令諸侯,為瑾玹安個反叛的罪名。到那時,他的計謀便成真了。”

雲瀾笑了聲,“那郡主與宸王殿下可真是心有靈犀,想必宸王也定是想通了這層,才會如此行事。”

慕紫芙眸色一暗,垂於身側的手輕顫幾下,喃喃道,

“希望吧。”

只盼不是如她想的那般……

雲瀾未註意到郡主的反常,只是頗有興致的問道,

“不過這孝昭帝不是自來喜愛顧和軒,怎這半月一次天牢都未曾去過。我還以為他會借著……”

雲瀾未說完,慕紫芙便將話接上,

“會借著顧瑾玹不在時,與顧和軒勾結在一起?”

“是!”

慕紫芙眸中閃過一抹厲色,轉身看向雲瀾,

“孝昭帝倒是想如此行事,可民間關於顧和軒因刺殺顧景竹而入獄的傳聞早已傳遍全城。孝昭帝不計較顧和軒殺他愛子之事,只怕也要掂量掂量民憤。更何況,朝中文武百官可是長了眼睛的,一個滿身汙名的皇子與一個為國征戰多年的皇子,他們應知該如何選。”

聞言,雲瀾激動的拍了下手,

“既如此,那宸王殿下這次凱旋定是那至尊之位的不二人選了!”

慕紫芙並未說話,只在喉間輕輕“嗯”了聲,

“那太好了,郡主與宸王早已兩情相悅。那此次和親不僅是魏郁兩國友好的見證,郡主也因此覓得了良人,這真可謂是一舉兩得!”

只是,與雲瀾的興奮不同,慕紫芙倒是對此興致索然。

雲瀾立馬噤了聲,極為小心問道,“郡主,您……怎麽了?”

慕紫芙搖了搖頭,“無事。”

她轉而看向城墻外,夕陽西下,灑下遍地金黃,極為柔和,卻也不知為何充滿了老人垂暮的悲涼之色。

她本以為大仇得報後,她會是激動的無以覆加。

可當一切風平浪靜後,她卻並無欣喜,唯有一陣悵然若失之感。

這日,慕紫芙在城樓上站了許久,久到那兩人一馬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路的盡頭。

與此同時,這洛城內還發生了一件稱不得大事的小事——葉靜姝在成婚前一日私逃了。

自顧景竹死後,許是葉靜姝已放下對顧瑾玹的執念,又或許是出於什麽別的緣故。

葉宰相開始替葉靜姝尋找適齡婚配之人。

經過多番尋找,終於尋得禮部尚書之子王淵玄乃為良配,定在八月初一這個大好日子。

卻不成想,在成婚前一晚葉靜姝逃了。

至於逃的地方嘛,

……

慕紫芙看著站在自家房中的女子,只覺一陣頭疼,“葉靜姝,我今晚已與你說了多次,我不知道顧景竹在何處出的意外。更何況,他屍骨已入了皇陵,你去尋那處又有何用?”

葉靜姝紅著眼眶,“我不信,我不信他真的死了。”

她走上前拽著慕紫芙的胳膊,“他出征前曾給我留了封信,信中說你提醒過他這一路恐有意外,讓他多加小心。你若不是提前得知消息,又怎會如此行事?”

“而你既已知曉,依你的性子定不會不管,那麽你一定知道顧景竹出事的地方,亦或,他根本就沒死!”

葉靜姝說的斬釘截鐵,似乎已認定這是事實。

而她猜的確也是八九不離十。

可慕紫芙自是不可能承認。

她微微掙開禁錮住她胳膊的手,頗為怪異的看了她一眼,“你這腦裏所想的,怕是能編個話本了。”

葉靜姝聞言,無所遲疑便向慕紫芙下跪,

幸虧她眼疾手快,及時拉住了她。

“你這是幹嘛?”

“慕紫芙,我求你,你告訴我好不好,就算我求你了。”

她擰眉,“你先起來。”

葉靜姝仍彎著身子,分外固執道,

“你不告訴我,我便不起。”

慕紫芙無法子,也只得蹲下身子,與她平視,

“我且問你,你既然對他沒有心思,為何偏要尋他。”

葉靜姝眼中含淚,

“我只是想問他,問他……為何答應我的事會出爾反爾,為何等了這麽多年,突然說放手便放手了,為何……”

慕紫芙手上出現一抹水漬,她凝眸盯著眼前人,“為何如何?”

只聽眼前人啜泣道,

“為何不待我向他說明心意,便如此輕易就死了……”

滿屋寂靜,唯有葉靜姝的哭泣聲在耳畔回蕩。

慕紫芙嘆了口氣,

“清宇鎮外十裏處的懸崖,你若想去,便去吧。”

葉靜姝陡然擡眸,當即便起身,

只是轉身時身子卻停住了。

她側首看向身後的女子,“慕紫芙,多謝,還有……”

“對不起。”

說完,人便推門而去,唯留在風中搖晃的木門。

初若走上前,將門關好,又回到自家郡主身側,

“郡主就如此輕易告訴葉小姐,不怕她一時想不開尋了短見?”

慕紫芙借著初若的手起身,意味不明說了句,“前世因,今世果。一切都是宿命。”

前世顧瑾玹利用了葉靜姝的癡心,導致這女子落得個那般悲慘的下場。

今世既有如此良機,那她就當替他還了前世的罪過吧。

“派人暗中護著,”

“還有,給顧景竹傳封信,將此事告知他,剩下的無需我們擔憂。”

“可……宣王,不,是顧少爺,他不是讓我們莫要隨便聯系他?”

慕紫芙笑了聲,走到窗邊,

“他若真不想讓我們聯系,何必留甚信鴿,直接走了不更幹脆。這人吶,就是癡心不改,還死要面子罷了。”

月光如水,慕紫芙盯著那皎潔的月光漸漸失了神,

窗外月色正好,卻不知迦南關之地此時月色如何。

……

迦南關,

一日雨已漸停,晚風吹來的卻不是一陣清涼,而是濃厚的血腥氣。

格外刺鼻,愈發惹人作嘔。

混雜著血水的雨水順著坑道流向遠方,曲曲折折,在這月色的映照下愈發瘆人的緊。

顧瑾玹身著的白色盔甲早已被血水浸染,瞧不出本來的面目。

他站於城墻上,月光將其籠罩,那一身血衣絲毫未顯血腥,而是增添了幾分清冷之色。

似是墜入凡塵的仙人,雖渾身汙穢沾身,卻終究不是凡塵人。

陳樾瑤聽完身旁士兵的匯報,轉身卻瞧見顧瑾玹這幅失神的模樣,不由一楞,轉而打趣道,

“今夜月色甚美,不知洛城那是否也是如此美的夜色。更不知某人是否也在與我們一同賞月?”

顧瑾玹哪會不知陳樾瑤的戲謔之意,可他可不會如此任她調笑,溫聲道,“聽聞朝中此次派來運送糧草的是李嵐,是近來朝中新貴。不如我派你前去接應可好?”

陳樾瑤面上一慌,顯然是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

“什麽……李嵐……,顧兄說笑了,我怎會認得。”

顧瑾玹側首看向她,眸中是看透一切的淡然,“可我也未曾問過你是否認得。”

陳樾瑤被此話一噎,轉而大方應道,

“是,”

“就如軍中盛傳的那般,我在追求他,可這人就是個榆木疙瘩,怎樣都是個不開竅的。”

顧瑾玹看著陳樾瑤這幅頹廢的模樣,毫不負責任的甩了句,

“既如此,還不如綁了幹脆。”

簡直是毫不顧忌陳嵐的下場。

但巧就巧在,顧瑾玹此言只是在勸導陳樾瑤軟的不行,那便來個硬的,威逼利誘定是可的。

可陳樾瑤這個腦子不轉彎的,生生理解成綁了入了洞房之意,

直接來了個生米煮成熟飯。

簡直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當然,這是後話……

此時,顧瑾玹拍了下正沈浸在幻想中的陳樾瑤,

“準備一下,到時候了。”

他們已經與大梁在此處耗了許久,這幾日他差人散布了些糧草不足的傳聞,今日又故意退回城中,主要是想讓梁軍放松警惕。

最終目的則是在今日發起突襲,打梁軍一個措手不及。

陳樾瑤立馬斂了神色,正經答道,

“是。”

轉而看向城外的荒野,輕聲道,“這場大戰死了太多人了,終於快要結束了。”

顧瑾玹盯著月色下的布滿血色的荒野,平聲道,

“此一戰我定會將大梁逼退關外,至少可保大郁近二十年太平。”

“顧兄說的是。”

陳樾瑤笑著看向顧瑾玹,突然想起一事,“不過為何顧兄將反攻時定在今日?”

聞言,顧瑾玹擡起一雙桃花眸,看向夜空中懸掛的一輪彎月,

“因為今夜月好,而我,想看洛城的月色了。”

……

八月十五,中秋佳節。

這日洛城中處處張燈結彩,共慶佳節。

而更為重要的則是,今日是大軍的凱旋之日。

短短三月時間,在宸王的帶領下,梁楚吳三國接連投降。

民間都在歌頌宸王的功績。

誇讚顧瑾玹的言語簡直可用天花亂墜來形容。

慕紫芙行在其中,平靜的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她走過熱鬧非凡的主街,走過燈火通明的街道,來到一處僻靜的小巷旁。

小巷盡頭只有一條河,一座橋,以及一個人。

水光粼粼,映出橋上人的身影。

他身著白衣,墨發,長身玉立,風姿特秀。

他就那樣站在橋上,仿佛已在此處等了多年。

慕紫芙走上前,輕聲喚道,

“顧瑾玹。”

只見眼前人俊美的面容上展露出柔和的笑顏,對她道,“來了?”

“來了。”

然後,她走上前,

在漫天煙火下牽起他的手。

絢麗的煙火映在顧瑾玹眼底,終究不敵眼前人的萬千風華。

他垂眸看向兩人緊握的雙手,仿佛看到了少時的自己。

從天光大明到月上眉梢,

他被放棄的手終在此時被人緊緊握起。

他還隱約看到兩雙布滿皺紋的手,至死相握,遙首看望這

——太平盛世,大地長春。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