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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與恨,往與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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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與恨,往與今

楚淮半天沒聽見李行琛說話,不由得喚道。

“嗯。吃好了嗎?我帶你回屋。”

“嗯,好了。”

半路上。月光灑下庭院,籠了層層月白輕紗。池水波光,鱗魚線浮。

景美,人卻瞧不見。

李行琛看著他那雙沒有焦距的眸子,心裏劃過痛意。

當初。皇帝讓他領兵攻打楚國,若是違抗,便要處死楚誰。無奈之下,他也只能領兵。回朝後,他再面對楚淮時,兩兩相望,也只剩下了沈默。

他看著楚淮居住的宮內院子,曾一個人悄悄來過許多次,卻終究沒有敲響這扇朱門。

他想,楚淮應該是不願見自己的吧。

又過了幾月,他終於鼓起勇氣,剛進院門,便聽見玉杯砸碎的聲音。裏面傳來了內侍的聲音:“嘖,這楚質子也不怎麽聰明嘛。不過是說了一句長乾王吩咐的,就乖乖喝下了。”

“砰——”

李行琛一腳將房門踹開,就看見了令他此生都不願再見到的一幕。

血……

琛兒,母妃陪不了你了。

當初母妃也是這麽離開他的。

“解藥在哪?!”

“奴,奴才沒,沒解藥。”

房裏的動靜也吸引了其他宮人。

李行琛雙目充血,像頭暴怒的獅子,剛說話的內侍已經被要掐窒息了。

“殿下……”

“還不快去傳太醫!”

李行琛飛快扶住了地上奄奄一息的人。

“阿,阿淮,你別嚇我。太醫,太醫馬上就到了,你撐一撐,千萬別睡。就當

我求你了。別離開我,好不好……

楚淮只感覺自己的臉上被什麽東西打濕了,濕乎乎的,他不喜歡。

於是他伸出手,想替不斷制造眼淚的人擦一擦,可伸到一半就無力的垂了下去。被李行琛拉住了。

喉嚨也腥澀難受,但就是想說話:“你……咳咳,終於肯來……見我了。”

李行琛渾身都在顫抖,說話也小心翼翼的:“對,對不起,我該早點來的。以後,以後我再也不躲了,阿淮,給我個機會,給我個彌補的機會……”

楚淮笑了笑,唇上鮮血艷麗,還是,第一次見到行琛這樣呢,不喜歡。

說出來的話卻是殘忍的:“我……恨你。我……從一開始,就沒有喜歡過你,和你在…一起的,咳咳咳.每一天,都讓我覺得惡心,厭惡。對你好只是因為你是皇子,我得討好你,咳咳咳……”

“別說了,阿淮,別說了。”我一個字也不會信。

李行琛抱緊了他,想替他擦掉嘴角的血。

楚誰仰頭看向他,心尖一顫,狠了狠心,語氣冰冷:“李行琛,別假惺惺的了,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遇見你。楚國亡了,我也該去了。此生,再不相見。咳咳咳咳……”仿佛要將心肺都咳出來。

“不,不會的。我不許”

“太醫——”

“人都死哪去了——

李行琛不相信,說話又急又抖:“假的。阿淮,你說的都是假的……對不對?”

“若要保住性命,為今之計,只能用金針將毒素引至兩目。這樣的話,雙眼就算是廢掉了。”太醫小心道,生怕李行琛一怒之下把自己腦袋摘了。

床榻上,太醫的話一字不漏傳入了楚淮耳中。

“呵,殿下還想救個瞎子回來。倒不如直接讓我死了唉咳也不礙你的眼。”

“這……”太醫猶豫。

“治.只要能保住性命。”李行琛穩了穩心神,沈聲道。

楚淮目色一閃,又是一口血吐了出來。強撐起身,撞向了床柱…

“行琛,我覺得你今夜怪怪的?”

“哪裏怪了?”

“總是在走神。我說話都聽不見你的回應。”

“沒事,就是有點兒累了。”

李行琛拉緊了身側人的手,像是反覆確認什麽:“阿淮,你不會離開我的,對嗎?”

楚誰隱約察覺到了什麽,他點了點頭。

“嗯”了一聲。

……

屋內。

雕花木榻上,倆人合衣而臥。

楚淮往旁邊一滾,滾到了某人的懷裏,雖然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李行琛變得粗重的喘息。

“冷。”

楚淮嘴上這麽說著,手卻不老實,試探著去掀某人的褻衣。緊致的腰腹,觸感好極了。

楚淮想去親他。卻被李行琛反制住了。雙手被扣住,呼吸近在咫尺。

“別鬧,好好睡。”男人聲音低啞。

楚誰撇了撇嘴,掙紮了起來。

李行琛怕真傷到了他,也沒敢用力,無奈道:“祖宗,天晚了,睡吧。”

“你騙人。”

這話讓李行琛摸不著頭腦:“我哪兒騙人了?”

“昨日我問你想不想,親我抱我和我睡覺,你說想。”楚淮理直氣壯道。

李行琛低頭在他唇上點了一下:“現在可以了吧。”

敷衍。

楚誰心道、洩了氣。

“行琛,你喜歡我嗎?”

“喜歡。”

“那我,真的是他們說的,你養在王府裏的禁臠嗎?”

“不是。”李行琛回答得毫不猶豫,即使知道楚淮現在聽不懂他的話,但他還是忍不住想解釋:“我從來沒有把你當作過孌寵。從始至終,無論你是誰,我都只喜歡你一個。”

“下個月我們就成親,好不好?你做我的王妃,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楚淮被李行琛突如其來的這句話給雷得不輕。

“可我是男子啊。”

“男子又如何?”李行琛不以為然,只問:“你可願意?”

明媒正娶,八擡大轎。

名份擺在這,無人再敢亂嚼舌根子。

他其實早就準備好了,本想過幾年再說的,但想到這些日子的變動,心中隱約不安起來。

楚淮不是沒聽過嫁娶之事,心想:是不是嫁給他,這輩子就可以永遠不分開了。

“我願意。”

……

次日。

“春日裏寒冷,去桃源那邊要小心些,別染了寒。”李行琛不放心的替人披好了大氅。

小公子生得精致,這會兒乖乖點頭的樣子可愛極了。

“嗯,我知道了。”楚淮笑道,被豆芽扶著出了門。

雲府的馬車已經停在了王府外。

雲州趕忙拉開車門簾,邀楚淮上了馬車。

“這是我家妹妹做的點心,味道可好了。”雲州一身錦衣扮相,從一旁的坐榻上端了個食盒起來。

皇宮內——

“你真要娶他?”皇帝坐在龍椅上,眼中怒意仍在,卻是比先前要好多了。

“嗯.我喜歡他,我……”

“得得得,別說了。”朕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朕準了,等會兒就下聖旨。”皇帝道,催著人離開。

這樣也好,琛兒沒了兵權,又和一個男子成了親。太子繼位後,想來也不會過於針對。

“謝陛下。”

……

桃源。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粉色桃花開滿了整個桃源,花瓣隨風飄落,有的灑進林間涼亭裏,有的落入水溪,隨波逐流。

桃花的清香沁人心脾。

“這時節,最適宜釀桃花酒,要不要試試?”雲州笑道,看見楚淮無神的雙目,眼中劃過同情。

“好啊。”出來玩一趟,楚淮挺高興的。

豆芽在一旁守著,也不去打擾。見倆人出了亭子,便跟了上去。

“這棵桃樹枝椏低,你試試,能不能摘到?”

楚誰聞言,一伸手,剝下一把桃花瓣來,湊近聞了聞,也來了興致。

兩個人玩得不亦樂乎。

大概過了一柱香。

豆芽瞧見一支箭矢夾帶著信卷射進了木亭柱上。又看了眼摘花的兩人,移步去查看亭柱上的箭矢。

溪邊。

雲州忽然發現了一束碩大的桃花,朝一邊的楚淮喚道:“楚淮,快來看這邊。”

楚誰聽見聲音,便急忙跑過來。

快走到溪邊時,被一根掉落的花枝絆住了腳,竟直直朝溪裏栽了去…雲州想沖過去拉他,可畢竟沒學過武,只拉住了半條飄帶。

“來人!有人落水了!”

雲州滿腦子都是自己要完蛋了,想下水救人,可自己又不會鳧水。

要……死了麽?

到楚淮拼命掙紮了幾下,感受逐漸侵入身體的水。

窒息的感覺傳來,偏偏又被深溪中的冰草勾住了腳。

行琛。

我是不是,再也見不到你了。

好冷。

有什麽記憶像是要破殼而出——

“我叫李行琛,你叫什麽呀”

“以後我保護你。”

“這是我從禦膳房順來的,喏。”

“阿淮真好看。”

“也不知將來要便宜給誰。”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吶。”

“別離開我,求求你了。給我個彌補的機會……”

……

“李行琛——”楚淮猛然驚醒。

“醒了?怎麽樣,身上難受嗎,我找太醫再給你看看。”耳邊傳來青年關切的話語。楚淮四處摸索著,似在找聲音的主人。

他隱約能看到一些光影。

“我在這,別怕。”李行琛握住了他的手,把人抱在懷裏,安撫:“沒事了,沒事了,我在這,以後再出門我陪著你。”語氣溫柔,像在哄孩子。

畢竟,在李行琛眼中,楚淮現在只有七歲的心智。

楚淮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無聲的笑了笑。

真是冤孽……

房門外——

雲州蹲坐在臺階上,可憐巴巴的。

“雲公子,您先回去吧。”侍衛勸道.

“楚淮怎麽樣了?”雲州仰頭道,眼睛紅紅的。

“這……”侍衛為了難。

他也不敢推門去看啊。

也不知過了多久。

李行琛推門走了出來,瞥見了臺階角的雲州。

“雲二公子請回吧,等會雲府該來人了。”

“楚淮他……”

“他沒事……”李行琛道,想到剛才楚淮囑附過的話——

“這次落水不關雲州的事,他,是個好人。”

“你可以明日再來看他。”李行琛談淡道。對於除了楚誰之外的人、他都不在意。

雲州吸了吸鼻子:“那,那我明天來看他。”

說著,便要起身。站起來時踉蹌了幾下,被一旁的侍衛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李行琛一路朝著書房走,影衛已經候在了書案前。

“查出來了麽?”

“查出來了,是……楚國人。”

“具體的。”

“楚國滅亡後,曾有一支侍衛隊逃了出來,是楚國前太子的親衛。”

擁立,還是殺害。

深覺得前者不大可能。

“人可還在?”

“屬下看管不利,那人咬毒自盡了。”

李行琛目色沈了沈,吩咐:“加派人手守在王府,若再有楚人餘孽接誰楚誰,殺之。”

書房門外,楚淮剛尋路走來,黯淡的眸子依舊沒有光彩。

“阿淮?”一推門,李行琛便看見了站在門外的楚淮。

似乎有些緊張:“你怎麽出來了?剛落了水,要好好休息。”

“沒什麽,屋裏太悶了,我出來走走。”楚淮想盡量偽裝成失憶時的樣子。

但言辭之間,還是讓李行琛察覺出了幾分不對勁。

“你是不是……前些日子從邊疆回來的路上發現了一種新吃食,我便讓人買了些回來,你試試,看喜不喜歡。”

李行琛拉住了他微涼的手,笑得溫柔。過去的東西,不重要了。

“好。”楚淮點點頭。

……

入夜。

“要親親。”楚淮穿著褻衣,撲倒了旁邊的人,像往常一樣。

李行琛借著燭火看見了他紅透了的脖頸。失憶了的楚淮要親要抱時,從來不會臉,脖子紅得這麽厲害。

“嗯”李行琛答應得輕,動作卻不輕。

綿長深刻的親吻比往日要格外的不同。像是有什麽等待了許久的東西要破土而出。

許是心裏最後一點兒顧忌也沒了,李行琛竟可恥地想……

“可以麽?”

若是失憶的楚淮,定是李行琛說什麽就是什麽。

若是他說不可以,就變相地證明他恢覆了記憶。

這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壞得很.

楚淮心道。

“可以,都聽你的。”話音剛落,便淹沒於一陣高於一陣的浪潮之中。

床榻矮櫃裏的香膏。

無風自動的床幔。

搖曳燭光裏若即若離的殘影。

以及,偶爾溢出的幾聲破碎嚶嚀。

……

次日清晨。準確來說,是日上三竿。

等楚淮醒了的時候,李行琛已經接了聖旨回來了。

“身上可還難受?我再幫你抹些藥。”

“不、不用了。已經好多了。”

也許是已經放下了一切,楚淮很慶幸自己還能這樣活著。

他原是想著,楚國亡了,他也該跟著死了。

大李朝的王爺,不該有他這麽個汙點。

李行琛應該有個更好的未來,建功立業,娶妻生子,兒孫滿堂。

而他只是一個從一出生就帶著下賤出身的廢皇子,送到大李朝來當廢棋的落魄人。他根本就不怨李行琛帶兵亡了楚國。

楚國對他而言,只是一個永遠只有寒冷與黑夜的降生地。

他以為,只要自己夠絕情,只要自己徹底離開。李行琛的生活就能回到正軌,長樂無憂。

他潦倒一生,全身上下沒有半點可以回報這個人的東西,若是死了,是不是就算幫大忙了?

再至如今。他所想的計劃都成了泡影。

“阿淮,這一次,你休想再跑了。”

“嗯。”

不跑,再也不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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