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成從另一面出掌，與蕭王合成夾擊之勢，來勢洶洶。

淩昆抽出棍子橫向一掃，將兩人的攻勢暫時擋住，對著蕭王笑道：“王爺，你還別說，咱倆還真認識，你小的時候我還抱過你，第一次抱你，你就尿了我一身呢。”

蕭王被他這驚世之語弄得一楞，隨即就反應過來這人竟是在戲弄自己，只見蕭王滿面猙獰，一邊怒吼一邊揮劍砍向淩昆。

“狂妄之徒，你放肆！”

一同楞住的還有淩碗，他被淩昆密實地護在身後，聞言卻是一臉鄙夷，嘴裏絮絮叨叨地念著：“壞老頭，就喜歡抱小孩，見一個抱一個，這不是人販子是什麽，這糟老頭真的壞的很。”

淩碗這些話被三個耳力頗好的人全聽了去，頓時三個人的臉色都不大好看，淩昆也顧不得嘴上占蕭王的便宜了，只見他雙手持棍，左右擊打，蕭王與蕭成一時間竟不能再近半分。

“吼！”猩猩被府兵們騷擾得愈發惱怒，即便如此，它也未曾越過雷池半步，依舊扒著崖邊，既不逃走也沒有還手之力。

“差不多行了啊！”淩昆打得疲累，便不想再繼續了，看著蕭王說道：“看在你小時候被我抱過的份兒上，我也不欺負你了，下去吧！”

說著，手上的棍子突然變了方向，一下戳在蕭王的腰眼上，蕭王吃痛飛了出去，正在這時，那猩猩卻接了招，一爪子拍向半空中的蕭王，將猝不及防的蕭王直接拍打在地上。

蕭王仰倒在地，一時動彈不得，巨猩顯然沒想放過他，舉起爪子又要向下拍去。

這一爪子如果挨上，蕭王怕是兇多吉少，蕭成與蕭然瞠目欲裂，也顧不得其他，雙雙地朝著蕭王奔去。

“王爺！”

“父王！”

蕭成率先趕到，將人單手攙在肩上便往前撲，順勢將蕭然也撲倒在地，堪堪躲過了巨猩的拍打。

只是三人再一回頭時，崖邊已沒了淩家兄弟的身影，只有巨猩還趴在那裏，一雙褐色的眼睛幽幽地看著眾人。

“呼哧。”巨猩似鄙夷地又打了個響鼻，然後緩緩地轉頭，雙手一松，瞬間消失在崖下。

“畜生。”蕭王傷勢較重，勉強地靠在他兒子身上，呼呼地喘著氣，半天嘴裏才吐出兩個字，也不知道在罵誰。

淩昆背著人靈活地在石壁上橫向跳躍著，淩碗扭頭看看後面，發現那猩猩並沒有跟上來。

“它去哪了？”淩碗問道。

“人家也是有窩的，自然是回窩了唄。”淩昆頭也不回地說道，似是並不在意那猩猩何去何從。

“虧你剛剛還叫它夥計。”淩碗學著淩昆方才的語氣，覺得很是搞笑，便多學了幾遍。

好在淩昆懶得跟他計較，否則淩碗的腚又得遭殃。

“咱們是回你的窩嗎？”淩碗說的順口。

“是啊，回窩睡一覺，困死了。”淩昆答得更加順口。

“哦。”淩碗也是累極，想起淩昆的窩就想到那張舒適的大床，想到床就想睡覺，越想越迷糊，到最後竟然就這麽睡了過去，只是攥著寶物的手卻絲毫沒有放松，依舊握得緊緊的垂在淩昆的耳邊。

淩昆自然是看到了，只聽他輕笑道：“財迷。”

淩碗迷迷糊糊地睡了醒，醒了睡，只知道天黑了，天有點亮了，天大亮了。

等到淩碗最後一次睜開眼時，日光已然照到了屁股上，經歷了深谷那潮乎乎的一夜，此時的淩碗分外地喜歡身下幹燥的床鋪，伸了個懶腰後，淩碗開始在床上胡亂地打著滾，直到淩昆走了進來。

“醒了？”淩昆手裏拎著個野雞腿，那泛著油光的雞腿正肆意發散著肉香。

淩碗嗷得一聲撲了過去，一把將雞腿奪下，張口就撕下一大塊肉，吃得滿嘴流油。

“對了！”淩碗突然想起什麽，猛地一激靈，連肉都顧不上吃了，叫道：“我的東西呢？我東西呢！”

淩碗在床上東找西找，一時間竟流露出慌亂的神色，臉上也有些發白。

淩昆原本想要逗逗他，沒想到找不到東西的淩碗竟慌成這樣，便打消了逗他的心思，隨手將藏在袖子裏的東西拋到他面前，道：“這兒呢，這兒呢，瞧你那財迷樣兒，什麽好東西，值得慌成這樣？”

淩碗見著東西，頓時雙眼瞪得老大，一把將那石頭握在手裏，竟激動得有些顫抖，趴在被子上粗粗地喘著氣。

“餵餵餵，”淩昆不明所以，卻被淩碗嚇得不輕，趕緊過去扳他的身子，“你到底怎麽了？”

淩碗深吸一口氣，臉色稍稍地緩了過來，擡頭笑道：“沒事，就是以為昨天睡著的時候把它弄掉了，嚇了一跳罷了。”

淩昆見他沒事了，也跟著深吸口氣，坐在床邊，有些發虛地笑道：“我才真被你嚇了一跳，你說你至於嗎？不就一塊石頭？掉了就掉了，有什麽大不了的。”

淩昆就著淩碗的手看向那東西，覺得甚是眼熟，便疑道：“這玩意兒我以前好像見過。”

淩碗已經緩了過來，躺在那裏稀罕地看著手上的東西，越看越覺得好看，聽見淩昆如此說，淩碗嗤道：“您老貴人多忘事，此乃我寒舍祖傳之物，你自然是見過的。”

“哦？”淩昆雙眼一瞪，連忙湊過去，盯著那東西左看右看，“有點印象，我記得是叫，叫，叫冰魄？這名字起得倒挺好聽，寒冰之魄，只是看起來就有點差強人意了，這玩意是不是被摔過，怎麽角上還破了一塊？”

淩碗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道：“對啊，是叫冰破。就它本身而言確實沒什麽貴重的，只是這東西從祖上傳到現在，是我們寒舍傳承的象征罷了。”淩碗輕輕地撫摸著它，眼眶有些發紅。

淩昆見淩碗是要哭的樣子，心裏便有些不好受，趕緊出聲安慰道：“既然找回來了，那寒舍就還在，屋子沒了可以再起，沒什麽可惜，別難過了，等找著兇手，報了仇，我再給你蓋一座就是了。”

他這不安慰倒還好，一安慰反倒讓淩碗瞬間掉下淚來，豆大的珠子滴滴砸在被褥上，不消多久就將那花紅的被子浸濕一塊，猶如血色一般。

“我寒舍上上下下七十三條人命，一夜之間俱歸黃泉，豈是幾間破屋子能抵消的！”淩碗悲聲說道，“如若讓我知道誰是幕後操控之人，我必將其抽筋扒皮、挫骨揚灰！”

淩昆一時之間失了言語，淩碗從小就跟在他身邊，一直是乖巧溫和的模樣，此次再將他尋回，發現失憶後的他反倒比過去更加開朗些，淩昆雖困惑，時常私心裏嗔他沒心沒肺，但想著那樣總比一天到晚滿臉苦大仇深的要好得多，便也沒去刻意提醒他，也是希望他能一直開朗下去，此時驟見他心肺俱裂的模樣，方才明白他從未將仇恨忘記，只是這孩子不知何時學會將心思藏得如此之深，險些將自己也騙了去。

“碗兒，不，清兒，師父向你保證，一定會將幕後之人找出，為你報仇，”淩昆捂住淩碗的手，誠摯地看著他的雙眼，“蕭王已經露出馬腳了，咱們只需要順著他這條線找，必然能揪出幕後真兇，相信師父。”

久違的名字從淩昆嘴中說出，讓淩碗著實楞了很久，他有些呆滯地回望著淩昆，嘴唇開開合合，卻半天沒能說出話來，淚水滴在冰破上，那顆藍色的石頭隱隱地顯出一絲詭異的光。

只是淩昆並沒能註意到，他現在滿心滿眼都是淩碗，企圖將面前這明顯陷入焦躁的人安撫下來。

“對，”終於，淩碗舔了舔幹澀的嘴唇，恍然說道，“對，一定是他們，尋常人怎麽會認得冰破，對，一定是他們！”

淩昆不願讓他重新陷入無解的仇恨中，想要將對話掐斷，他拍拍淩碗的臉，拉著他的手，將其從床鋪上拽起來。

“好了，起來梳洗吧，找到了線索，這是件好事，師父向你保證，為師不會讓這件事拖太久，所以你也不要哭喪著臉了，起床吧，外面還有半只野雞給你留著。”

淩昆的話可能起了點作用，淩碗站起身後，雖然看著還有些陰郁，卻也平靜了不少，最起碼眼角的淚是止住了。

淩昆松了口氣，轉身想給他弄點洗臉水過來，哪知淩碗突然出聲喚自己，淩昆轉頭，就見他正一臉嚴肅地坐在那裏。

“兩件事。”語氣也很嚴肅。

“嗯？”淩昆有些摸不著頭腦，這是鬧的哪出？

“第一，你不準再叫我的名字，風清已經死了，死在火裏了。”淩碗面無表情，似是在說一個不相關的人。

“好。”淩昆嘆了口氣，點頭應下。

“第二，我當初從山上下來的時候就說過，從我回到寒舍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我師父了，請你記得，以後你想繼續做我大哥也好，還是做個陌生人也罷，隨你，只是師父二字，你這輩子都不會再聽到我說了。”

淩碗說完，也不管淩昆作何表情，撞開擋著自己的人就顧自地出了門。

淩昆有些喘不上氣，眼前頓時出現六年前的情景：十五歲的少年，倔強地抿著嘴，頭也不回地下了山，進了那道門，就再也沒有回山上看過一眼。

“好，好小子。”淩昆苦笑出聲，“不愧是我養的，隨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