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熊的大火被圍困在方寸之間，只能憤怒地燃燒著那些屍體，空氣中傳來噴香的烤肉味，府兵們在屍體上堆了足夠厚的柴火葉子和松樹枝，以至於屍體燃燒得特別充分。

那些人將火堆架在院子的正中央，而淩昆他們恰巧藏在死角處，想走就必然會被人發現，只能痛苦地繼續待在原地。

淩碗緊緊地捂住嘴角，胃裏不斷地翻騰著，隨著肉味逐漸充滿周圍，淩碗終於忍不住幹嘔了起來。

淩昆趕緊幫他捂住嘴，防止發出什麽聲響。

終於，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火焰漸漸降低，到最後終於熄滅，一個蕭王府兵用樹枝在地上劃拉了幾下，發現那些殺手雖然皮肉都燒沒了，但骨頭卻都還在，不由的有些犯難。

“這可怎麽辦？挖個坑埋了？”一人嘀咕道。

“只能如此了，找個花園埋深點，可別讓成大爺看見。”另一人也是犯難。

“唉，都說江湖上有那種化屍粉，撒在屍體上連骨頭都不剩，咱要是有那種東西該多方便，這倒好，燒了半天，還剩這一堆，不夠費勁兒的。”

“行了別說了，趕緊收拾吧，收拾完了好趕緊找王爺他們。”

幾人抱怨了一通，一人拎著一堆骨頭走了出去，應該是找地方埋去了。

“他們就這麽拿著那些骨頭……”淩碗好不容易止住惡心，剛說一句便又要吐。

“你這烏鴉嘴以後就少說點話吧，”淩昆也沒好到哪兒去，“娘的，我這輩子都不想吃肉了。”

“我也是。”

兩人腿腳發軟地往外走，雖說淩昆連人都殺過了自然談不上怕，但奈何這事兒實在太惡心，向來殺人都是一棍斃命的淩昆表示很不能接受。

這次淩碗再不敢胡鬧了，老老實實地跟著淩昆四處搜尋，終於在位於中心的院子裏發現了蕭王他們。

“走。”

淩昆背著淩碗從後面繞上屋頂，兩人藏好後，淩昆從身上摸出兩條黑布，將其中一條遞給淩碗，另一條則蒙在自己的臉上。

“嗯？你上哪弄的？”淩碗也把黑布系上，手上忙活著，嘴還不閑著。

“隨身準備，以後你自己裝好，但凡幹壞事都得用這個。”淩昆說道。

淩碗不屑道：“哪用那麽麻煩，等用的時候在身上扯一塊不就得了？”

“哦！你從身上扯一塊！然後不小心被人撿了去，到時候一看你的衣服，不就不打自招了？”淩昆一掌按下淩碗的腦袋，兩人結束無意義的對話，專心地觀察著下面。

下面的人似是在找著什麽，一群人人手一個鏟子，掘地三尺地挖著被燒成空殼的院子。

“一寸一寸地給我找，不能放過任何一個角落。”蕭成站在院子中間指揮著，時不時用掌風幫那些沒內力的府兵們掃清障礙。

蕭王則坐在一把椅子上，百無聊賴地單手撐頭，看著眾人忙碌。

“王爺，”蕭成湊過來，眉頭緊鎖著，“這麽找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寒舍占地頗廣，且經此一劫，這裏早已是亂石遍地，要照著這個搜法，恐怕沒有個把月是搜不完的。”

“要是真那麽容易找著我才真覺得有鬼呢，”蕭王笑道，“死物相對於這偌大寒舍來說就相當於滄海一粟，自是難找，但倘若找人，就會簡單許多。”

“找人？”蕭成一楞，“王爺的意思是……找他？”

“對。”

“可他不是……”

“他肯定沒死。”蕭王皺眉，出口打斷蕭成。

這時候，負責處理屍體的府兵回來了，回覆過蕭成後便要離開。

“慢著。”蕭王叫住他們。

“是，王爺有何吩咐。”為首的府兵回來聽命。

“屍體處理完了？”蕭王問道。

“是。”府兵有些猶豫，不知道王爺為何突然關心這等小事，不免有些心虛。

“全成灰了？”蕭王挑眉道，眼角還帶著些笑意。

府兵聽言，知是不能說謊了，連忙跪倒，口中告饒：“王爺恕罪，屍體是燒完了，但是人骨難化，竟是一時不能處理，奴才怕耽誤王爺的事，便找了個偏僻的地方將骨頭都埋了起來，是奴才們無能，還請王爺恕罪。”

蕭王眼角的笑意更深了，擺擺手道：“什麽大事，值得這麽害怕，下去吧，沒你們的事了。”

那府兵平白無故地遭了這一通嚇，心裏雖然疑惑，但聽見蕭王並不追究，只覺得自己的腦袋保住了，跪謝之後便連忙告退。

“你聽見了？”蕭王不知從哪掏出個青玉小杯，捏在手裏細細把玩。

“是，”蕭成是個聰明人，自然明白了蕭王的意思，“那日大火後，咱們第一時間就將這裏圍了起來，進來清點屍骸，確實並未發現他的屍骨，原想著是被火燒化了，但想那屍骨不比肉身那般易於被毀，縱然是火勢兇猛，也該留有殘骨。”

“他沒死，我早就知道的，只是你猜他能去哪兒呢？”蕭王癡癡地盯著酒杯，漸漸陷入沈思。

兩人說話聲音極低，淩昆並未能將二人的對話完全聽清，只是將“屍體、骨頭”等零星的幾個字眼收入耳中，而淩碗自是什麽都聽不到，只能抻著脖子使勁兒地看著，等到蕭王掏出那只青玉杯時，兩人具是一僵。

淩昆斜了眼身下的淩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下面的二人絲毫不知有人正在偷窺，還在繼續交談著。

“恕奴才愚鈍，既然連屍骨都不曾見，不知王爺此番希望找到什麽東西，還請王爺提點提點，否則府兵們就算找到王爺想要的東西也不會知道它的用處，就扔在一邊也是可能的。”蕭成有些疑慮，不知道自家王爺的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沒事兒，讓他們找去吧，告訴他們，無論是珠寶、裝飾，還是什麽的，只要是沒被燒成灰兒的統統給我找出來，就堆在院子裏就行，任何人不得藏私，有私自夾帶的，殺無赦。”

蕭王打了個呵欠，漏夜幹活，當真是困得很。

“是。”蕭成領命下去。

“咱們接下來怎麽辦。”淩碗什麽也聽不見，趴得十分無聊。

“走，搶劫去。”淩昆拉著他的衣領帶他跳下去。

那邊蕭成交代完後又回到前院去找蕭王，不知道說些什麽，就算沒人監察，府兵們也都盡職盡責地認真翻找著，淩昆和淩碗就厚臉皮地在陰暗處充當著監工，看他們能找出點什麽。

由於人手本就不多，那些府兵都是四散開去各自搜尋，一人負責一大片，蕭王府的紀律一向嚴明，也不怕有人偷懶，誰曾想還有著像淩碗和淩昆這樣不要臉的人，正在摩拳擦掌地準備截胡呢。

一名府兵的火把有些發暗了，正欲擡頭查看，只是彎腰找了這半天，驟然起身後眼前就有些發黑，恍惚中，似乎瞥見角落裏有什麽東西正在發光。

這府兵屬於平常人中眼神較尖的那類人，但顯然淩昆比他眼神更賊，府兵神色變動的同時淩昆就註意到他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自是將廢墟中埋著的東西也看了個正著，可憐那府兵剛高興得想去拿東西，就被淩昆悄無聲息地砍暈了。

“不殺了嗎？”兩人將府兵拖至暗處，淩碗猶豫地戳戳暈倒的倒黴蛋。

“算了吧，”淩昆搖頭，“不過是個平常的士兵罷了，再說，蕭王一共就帶了這麽點人，少個人自然會發現，殺了也沒什麽用，左右他們都會知道今晚這院子裏還有別人，趁著在他們發現前，趕緊多搜羅點東西。”

說著，淩昆悄悄地摸過去將廢墟中的東西取出，那是顆藍色的珠子，看不出什麽質地，只是冰潔通透，饒是今夜的月色再暗，也看得清其中流動的光紋。

“寶物啊！”淩碗瞪大雙眼，使勁兒地盯著那顆珠子，好像下一秒就要動手搶似的。

“眼熟嗎？”淩昆又露出那副要笑不笑的樣子。

“什麽？”淩碗滿臉的奇怪，“我為什麽要眼熟它？”

“你看它像不像你的東西？”淩昆繼續說道。

“哦！”淩碗恍然大悟道，“你這麽說的話，那確實是像我的東西，謝謝大哥賞。”

說著，就將珠子一把奪過，揣進自己兜裏。

淩昆無語地看他半晌，終究是懶得再說什麽。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地發現了些東西，被淩昆一一敲昏堆在一起，淩碗則跟在後面將寶物統統揣進了自己口袋。

“嗯？”最後一個還清醒著的府兵找了半天也沒什麽發現，正想著要不要換塊地方，突然就覺著周圍安靜得可怕，一回頭，竟是一個人都沒了。

“都回去了？”楞頭楞腦的府兵還當其他人都已搜查完了，再看周圍漆黑一片，不免有些害怕，便著急地往前院趕去。

“走吧，”淩昆看著那人離開，知道一會兒蕭成就要過來，這地兒怕是不能待了，“趕緊回去，今晚這蕭王怕是要生大氣了。”說著，淩昆沒忍住，一下笑了出來。

淩碗扭頭看看，也跟著笑了幾聲，兩人翻墻出院，淩昆將人背上，頭也不回地遁入黑暗。

“你怎麽回來了？”蕭成見一人匆匆進了院子，身後並未跟著其他人，還當他有要事稟告。

“王爺，蕭管家，”那人還是一臉茫然，根本搞不清狀況，“我看院裏就剩我自己，還以為他們回來了，難道竟沒有嗎？”

“什麽？！”蕭成立馬感到不妙，忙向後院趕去。

蕭王也是有所察覺，遂也起身跟去。

可憐那府兵轉過來轉過去，到底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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