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世子找我二人有何貴幹？”淩昆摸不清對方想幹什麽，只是見著這世子久久地盯著淩碗，心生不悅，倒也沒跟他客氣，直接切入正題，想著趕緊打發了事。

“哦。”

蕭然回過神來，方覺得自己有些失禮，便趕緊把目光移回來，對淩昆笑笑說：

“俠士不必多禮，叫我蕭然即可，方才在街上看俠士出手不凡，便知不是尋常的賣藝雜客，想著俠士既懷其璧，何必於市井蒙灰，恰巧我蕭王府近來廣招天下俠客，俠士既暫無營生，何妨一試？”

淩昆被他這一長串話差點繞暈，在腦子裏仔細地想了下，才明白過來這是在招募自己。

“哦，原來如此。”

淩昆暗暗地松了口氣，不是來找茬的就好，遂趕緊擺正態度，繼續說道：“並非是在下不知好歹，蕭王府乃天潢貴胄雲集之處，得蒙世……，嗯，得蒙蕭公子賞識，自然喜不自勝，只是家弟身患頑疾，原定近日前往無盡山一帶尋醫問藥，倒是辜負了公子的好意。”

淩碗聽著淩昆在那邊一本正經地回話，驚得眼珠子差點掉出來，那驚訝程度無異於看見乞丐考狀元，等會兒，無盡山，這名兒怎麽聽著這麽耳熟？

誰知蕭然聽完反倒雙手一拍，終於做出了個符合他年齡的動作。

“這不巧了麽這不是，這不是巧了麽？”

淩昆一頭霧水：“什麽巧了？”

蕭然喜形於色，方才裝穩重的殼子終於繃不住了，他扭頭看了看蕭成，又回過頭來，說道：“正好，父王與我等近日就在外面辦事，目的地大抵也是在無盡山一帶……”

“世子。”蕭成在一旁臉色有點難看，似乎覺得蕭然就這麽說出來很是不妥，他湊到蕭然耳邊悄聲勸道：“如此輕率地便將府中事透露給陌生人，怕是不大好吧？”

蕭然方才嘴快，還沒考慮到這一層便已經說了出來，主要是他已然被方才淩昆在街上耍的那一通迷住，雖然蕭然年紀尚輕，見識卻是不短，能分得清是好是孬，這淩昆一看便知是練家子，算的上是江湖中人，水平必然是府中那些府兵追八條街都攆不上的。

蕭然想著，嘴慢慢癟了起來，整個王府裏就蕭成一個高手，說說都覺得寒酸，況且蕭成於他而言雖說是下人，自己卻從來不敢在蕭成面前擺什麽架子，畢竟蕭成效忠的也只是蕭王府唯一的主人而已。

“我也想要個親信的好吧？”蕭然心想，好不容易逮著一個，可不能這麽輕易便放走了，得找個由頭把人留下來才是。

“無妨，成叔，”蕭然心裏打定主意，“我觀這兩位俠士也不像是作惡之人，如若結伴而行，便多個幫手，彼此也好有個照應，況且他二人也是暫時去那邊看病，若是可以的話，將病看完後，不妨考慮考慮我方才的提議，與我回王府去，蕭然必奉二位俠士為上客。”

淩昆沒想到還能這麽巧，正猶豫著怎麽婉拒，那邊淩碗急了。

淩碗使勁兒捏了淩昆胳膊一把，眼神示意他趕緊應下。

“這可是條大腿啊，不抱白不抱，抱住了咱倆以後可就不用蹲碼頭了好嗎？”

淩昆馬上就讀懂了淩碗眼裏的意思，心裏無奈，若放在正常情況下，對於任何一個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江湖浪子來說，能被王府招募，那可真是天上掉下了金飯碗，趕緊捧著還來不及，只是……

淩碗急了，這哥們幹啥呢，天上掉的飯碗還不捧著，是不是傻。

這麽想著，淩碗就自作主張地接過話去：“好說好說，既然順路，那便同行就是，沿途互相照應，豈不美？”

話說完了還諂媚地笑了笑，淩昆皺著眉頭，捏住淩碗的臉，將其扯回身後掖好。

蕭成顯然對淩碗這套是極為厭惡的，面上也絲毫沒掩飾，眉頭緊鎖著，看那模樣都能夾死個蒼蠅。

“甚好，”蕭然十分高興，他看的出來淩碗算是淩昆的軟肋，忙一把抓住淩碗的手腕，怕他跑了一般地往馬車上拽著，倒是一點沒嫌棄淩碗臟兮兮的衣服。

勢利眼的淩碗就這麽興高采烈地被拐跑了。

“快來快來。”淩昆在車廂裏叫得開心，招呼著淩昆上車。

淩昆頭痛地扶額，這笨蛋就這麽把他給賣了？罷了，有自己看著，能出什麽幺蛾子，思至此，淩碗深吸口氣，擡頭對著蕭然說道：

“車上是窄些，怕是不方便，再者到底身份有別，在下也不敢太造次，不知公子那裏還有多餘的馬匹不曾？”

說著，便伸手把淩碗拉了下來。

蕭然聽他這麽說，知道這事兒妥了，頓時喜笑顏開：“自然是有的，成叔，去給他二人置辦兩匹馬，一會兒便可上路了。”

後半句是對蕭成說的，只聽蕭成重重地打了個響鼻，心不甘情不願地轉身買馬去了。

“買一匹就行。”淩昆在後面涼涼地補充道，蕭成的響鼻便更響了。

“可是我想坐馬車……”淩碗不樂意了，“這又不是我自己坐上去的，他叫的嘛。”

“這麽熱的天，坐馬車你也不嫌悶，跟我騎馬，涼快的。”淩昆小聲安慰著。

“哼！”淩碗踹手，滿臉的不樂意。

蕭成很快就回來了，身後跟著匹高頭駿馬，王府管家終究是大氣，即便看不上淩昆和淩碗這倆小癟三，買東西的時候照樣沒手軟，挑的也是人家馬欄裏最好的馬。

“多謝成叔。”淩昆拱手，“見馬眼開”地讓了蕭成一輩兒。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蕭成甩手輕哼，卻沒再說什麽，徑自回到馬車上。

“如若二位俠士沒什麽別的事，那就盡快趕路吧。”蕭然探出個頭，略帶催促道。

“行嘞，公子和成叔先走著，我二人隨後跟上，”淩昆拉馬後撤，給馬車讓出路來，還狗腿子般鞠躬做了個請的姿勢。

淩碗在他身後偷偷翻了個白眼。

看著車出巷子了，淩昆回身拍了馬兒幾下，感慨道：“這還真是匹好馬。”

淩碗看著淩昆翻身上馬，自己在那捧著手，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還在為坐不上車難受呢。

“好了好了，不騙你，這個季節坐馬車可悶得慌，”淩昆朝淩碗伸手，“你上來，哥帶你騎馬，再說了，就你那身子骨，曬曬太陽有好處的。”

淩碗還是不樂意的，但又一想想，馬車裏那半大世子自己還沒放在眼裏，只是那個蕭成看著就礙眼多了，不坐也罷。

思至此，淩碗也懶得再跟他墨跡，伸手搭著淩昆上馬，穩穩當當地坐在淩昆跟前，姿勢相當標準瀟灑，只是腰上那只扶著的手很是破壞形象。

“……”淩昆沈默地看著他動作連貫地坐在自己身前，心裏一陣陰郁，悄悄地把手扶上去，自己再往前挪一挪，讓淩碗靠在自己身上，然後一夾馬肚，馬就漸漸小跑起來。

淩碗沒準備地向後仰去，正好靠在淩昆身上，淩昆美得很，把住淩碗不讓他直起來。

淩碗靠得也舒服，也就隨他擺弄去了。

“呦，還尋思你倆綁著我的馬溜了呢。”蕭成聽見漸近的馬蹄聲，掀開車簾看，淩昆正巧到了馬車邊上。

“成叔說哪的話，放著好好的差事不要，倒稀罕一匹馬了不成？”淩昆笑嘻嘻地回著，左手不知從哪薅下來一片荷葉，堪堪地遮在淩碗頭上。

再看淩碗，悠閑地靠在淩昆胸前，左手一捧子棗泥糕，右手三串肉串，吃得滿嘴冒油，時不時地還給淩昆遞上兩口。

蕭成將這副懶散做派看了滿眼，最後實在看不下去，幹脆坐回去瞇眼休息。

倒是蕭然，盯著淩碗手上的肉串，哈喇子差點沒滴下來。

淩昆看在眼裏，心想這世子看著老成，到底還只是個孩子。

淩碗也看見了，忙大方地把剩下兩串全遞給了他。蕭然高興地接過，腦袋一收也坐了回去。

“嗝~”淩碗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深思倦怠地歪在淩昆身上，再觀昆大哥，任勞任怨地撐著小荷葉，不管自己被曬得如何黑紅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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