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鐵鍋煮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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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淩碗就醒了,他大大地伸了個懶腰,覺得這是這麽長時間以來睡得最舒服的一晚上。

就算是在前幾天最熱的時候,淩碗晚上睡覺都覺得身上處處透風,昨晚雖然有那麽一會兒讓淩碗覺得自己像是掉進了火坑,但好歹後半夜的時候渾身都暖洋洋的,不再似從前那樣時不時的打個寒顫。

“嘿!”開心的淩碗蹲在淩昆面前,伸出手揪起淩昆的一邊臉,笑得非常開心。

所以淩昆一睜眼就看見一黑面鬼蹲在自己面前,慘白的牙齒配上陰惻惻的笑容達到了完美的恐怖效果,這張臉加上淩碗身後的神像,導致淩昆剛一醒神就嗷一嗓子向後爬去。

“鬼啊!師父啊!”淩昆一個跟頭翻出了老遠,把自己上天了的師父都給揪了下來。

淩碗剛剛好點,渾身上下都跟被汗膩住了一樣,盡管昨晚被好一頓擦,奈何後半夜出的更多,此時渾身都散發著一股子餿味。

淩碗低頭聞了自己一下。

“嘔!”淩碗此時只想把自己扒光。

“我去,大清早的你嚇唬我幹什麽,你倒是睡得快活了,我今早才閉的眼好不。”淩昆的心臟好不容易平覆了下來,卸力順勢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想洗澡。”淩碗此時什麽也不想說,捏著鼻子憋出這麽一句。

“我昨晚給你擦了少說三四遍,還洗啊?”淩昆向後仰倒,一副又要睡過去的樣子。

淩碗趕緊過去扯著胳膊把人拉起來,“你起來起來!我要洗澡!!”

淩昆躺在地上一副被抽了筋骨的樣子,任憑死拽不起來。

“啊啊啊啊啊!”淩碗忍無可忍,一下撲在淩昆身上。

“嘔!!”這次是淩昆吐了。

淩昆碎碎念地蹲在破鍋前捅著柴火,淩碗坐在一旁嫌棄地捏著自己這一身破布,昨天之前,它還只是一身破布,由於淩碗身體虛弱,導致他夏天都不怎麽出汗,所以就算有味道也不會像今天這般難聞。

“我穿什麽啊?”淩碗難受地扯著衣領,“這衣服我不想穿了,太臭了。”

“那還不好辦麽,一會你洗澡的時候順便把衣服洗了不就完了麽,”淩昆的眼皮打著架,他實在是太困了。

“那我洗完不得穿衣服啊,這地方也經常有別人來,到時候怎麽辦,讓人看見了多不好。”淩碗嘟嘟囔囔地不樂意,但他也知道只能這樣了,畢竟兩人剩的錢也只能解決溫飽而已,上哪去弄多餘的錢買衣服呢。

“成了,水溫剛好,你洗吧,我可要睡覺了,別再吵我了。”淩昆試試水,覺得差不多了,方才往那邊躺了下去,一閉眼就睡得不省人事。

淩碗撇撇嘴,把衣衫解了順手就扔進了鍋裏,隨後自己也跟著光溜溜地跳了進去。

“呼~”淩碗愜意地舒了一口氣,感覺渾身上下的毛孔瞬間就被打開了。

淩昆睡得甚歡,卻也沒有完全睡死過去,隱約中還能聽到淩碗搓得開心的嘩嘩水聲,淩昆瞇瞪著眼下意識往那邊轉了下頭,只迷迷糊糊地看見一個白得發光的身影。

“長得倒挺白。”淩昆下意識地嘟囔一句,隨即頭一歪,眼前又黑了。

淩昆是被淩碗叫起來的,在睜眼的一瞬間淩碗就聽到了破廟外漸近的腳步聲,再一回頭,淩昆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

“幹他娘的。”淩昆情不自禁地罵了一聲。

破鍋裏坐著個人,確切地說是個長得冷冷清清的美人,而美人正扒在鍋邊上一臉焦急地叫著自己,再看旁邊架著一個木樁,木樁上正晾著淩碗的那身破布。

“淩,淩碗?”淩昆猶豫了一下才叫出口。

“外面來人了怎麽辦?!我這還光著呢!”淩碗可不管他犯癡病,聽著廟外的人正站在外面說話,隨時都有可能進來,淩碗看這剛睡醒的人還迷糊著也指望不上,一拍鍋邊就去夠自己那濕漉漉的衣服。

濕著的衣服尤其黏著,淩碗著急又手抖,在水裏弄了半天也沒套上去,廟外的人聲漸漸少了,聽著是一撥人轉身離去,但還有一小撥還在那裏說話,聽著意思是要進來過夜。

淩碗急得臉紅,眼裏也不知覺地泛了水光。

“我去,”淩昆一拍腦袋終於反應了過來,他也聽出了外面人的意思,趕緊起身找可以蔽體的東西。

“有了有了”,淩碗拿起兩人晚上鋪著睡的麻袋,拍了拍灰就趕緊朝著淩碗走過去,一靠近破鍋,淩昆的臉就以眨眨眼的速度迅速脹紅。

鍋子是到淩昆半身高的,所以淩昆一站到破鍋旁邊就將鍋子裏的好景盡收眼底,鍋裏的人面泛紅潮,眸光水色,長發雪肩,偏偏生了兩道劍眉一張薄唇使整張臉都顯出幾分冷漠和淩厲。淩昆盯著那張臉有些發楞,他下意識地再往下看,忽然鼻子一熱,一道血紅就順著鼻孔流了出來。

淩碗原本還焦急地看著淩昆手裏的麻袋,但淩昆忽然站定在不近不遠處,淩碗伸手去夠也得把身子探出來才行,他擡頭想讓淩昆趕緊的,誰知道一擡頭就看那傻子面紅耳赤地盯著自己,鼻子下面還掛著兩條血。

淩碗又急又氣,直接一把水潑在淩昆臉上,那木頭終於回過神來,趕緊走上前去把麻袋遞給了淩碗。

“無恥!”淩碗接過麻袋順手就給了淩昆一巴掌,淩昆理虧,生受了這一下,卻也不敢說什麽,只低著頭不去看鍋裏那人。

就在這時,廟外忽然傳來道別聲,又是一人離去,談話聲也終止了,淩昆定神一聽,至少還有三個男人正往廟裏走來。

淩碗慌了,也不管露不露的,趕緊站起來把麻袋裹在身上,奈何麻袋上身也就是一個筒子,邁不開腿也出不去,淩碗焦急地看了一眼淩昆,淩昆會意,上前一步把人扛了出來,憋了一口氣直接奔著墻角跳了過去。

淩昆剛把人放在墻角,廟外的人就已經踏了進來,顯然那幾個人也是看到了淩昆他們的,說話聲也就戛然而止。

淩昆原本背對著門口,淩碗坐在墻角被自己勉強遮得住,但這樣顯然不是長久之計,況且練武之人以後背示人也是大忌,所以淩昆猶豫了一下,就轉過身坐在淩碗身前。

“呦,這是鬧哪出兒啊?”進來的一共有四人,皆是一身短打,其中一人僅在上身圍了一豹子皮,那油乎乎的皮料配著一身肌肉看著都覺得熱得很。

“沒啥沒啥,”淩昆打著哈哈,“小弟的衣物濕了正在烤火,可巧幾位好漢進來了,小弟怕生,就躲後面了。”

“哦,”幾人明顯放松了下來,為首那人子環脖珠串,手上拎著一石杖,聽此言將石杖杵在地上,笑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在行什麽事呢,怕什麽,都是男人。”

說著探頭往淩昆身後瞅了一眼,卻看見淩碗左腳露在外面,皓白的腳面,腳趾害怕得蜷縮在一起,再往上看,纖細的腳踝可堪一握,雖然看著就知道是只男人的腳,但還是讓幾人呼吸一重。

那人重重地喘了一下,那只腳也不自覺地抖著,淩昆一開始專註於遮著淩碗,卻沒看見有只漏網之腳,等看那人神色不對,再低頭一看,隨即暗罵一聲,伸手將那只腳往背後掖了掖。

“看來弟弟長得不錯啊,”那人語氣變得輕佻了些許,帶著幾人就往裏走,末了幾人圍坐在淩碗洗澡的那破鍋旁邊,沖著淩昆說道:“近日趕路頗為疲累,途經此廟,進來歇歇腳,正好兄弟這裏還有個鍋,我幾人還得厚著臉皮跟兄弟借個火才是。”

淩昆現在滿腦子都是身後藏著的淩碗,只一邊笑著點頭一邊隨著幾人的方位移動著身體,看著那些人遠坐在那口鍋旁邊方才放了點心,也沒去想那人說的借火是什麽意思,權當是要來烤烤火,也不想想炎炎夏日的烤火作甚。

直到其他的人從布袋裏拿出幾只還流著血的大雁,淩昆才弄明白他們要幹嗎。

“兄弟你說你弄這麽大口鍋,燉個人都綽綽有餘。”一帶著大耳環的胖子扒在鍋邊往裏面看了看,“對了兄弟,你這水正好,借你的光,一會兒咱們一起吃。”

說著,也不等淩昆回答,又往鍋底添了點柴火,把原本的溫水燒得鼓起了泡。

“他們不會是想用我的洗澡水燒湯吧……”淩碗小聲地在後面問道。

“會……”淩昆肯定了這種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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