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靈魂

關燈
靈魂

完了,陸融心想。

他太沖動,反應過來前直接扇了過去。

高遠驍生性自尊驕傲,眼珠漆黑盯著他,像是要殺人。

陸融咽下一口唾液,只是像要殺人卻沒行動,說明有顧忌、或者還沒想明白,他謹慎朝高黎身後躲了一步,僵著聲音說:“你要向我道歉。”

高遠驍挑眉,臉上掛著一枚巴掌印,要被氣笑了:“我向你道歉?”

他看起來不太清醒,陸融抓住機會讓自己站在有理那一方,正經道:“你直接用我做實驗,都沒提前打招呼,我打你是應該的。”

高黎聞言一楞,又驚又後怕:“什麽實驗?”除了感情糾葛,他爸還拿陸融做實驗?也太欺負人了。

陸融想到他也是高家人,不知道清不清楚進游戲這件事,便觀察高黎的神色:“把意識導入游戲,安排玩家做刺殺任務。”

高黎神色一默,不說話了。

陸融在心底下判斷,看來高黎也知道。

高遠驍拿手背蹭疼痛的臉頰,譏諷道:“怎麽只記得我的壞,不記得我救你的好。”

陸融認真:“這是兩碼事。”高遠驍救他跟利用他兩件事可以抵消,可在這之外的控制欲等是額外附加的,他拎得清,不會有負罪感。

氣氛壓抑到極致,高黎大氣不敢出。

陸融繃著臉,高遠驍沈沈盯他半晌:“出去。”

他跟高黎一起出門,悄悄松口氣:都上手打臉了,高遠驍的反應居然只是讓他出去,對他的容忍程度極高。

說不定可以利用這份容忍,在別墅內搜集些訊息。

陸融專心思考,在旁的高黎猶豫好久,囁嚅開口:“陸融......”

“嗯?”

高黎一咬牙,說了:“我知道我爸有做將活人意識導入游戲的實驗,但不知道是你,也沒關註過。以後要是他再欺負你,你就和我說,雖然我鬥不過他,但把你藏起來還是能行的。”

他剛成年沒多久,尚未深入接觸公司業務,眉眼間有大男孩特有的真誠和天真。

陸融忽然問:“要是我傷害高遠驍,你會生氣嗎?”

高黎驚得睜大眼:“傷害他?我爸報覆心強,吃人不吐骨頭,你快放棄這種想法。剛才那句話我不會告訴他,你清醒點。”

陸融敷衍道:“誰知道呢,萬一就成功了呢。”

高黎聽他不像在開玩笑,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陸融,到時我可保不住你。”

陸融說:“你離遠點就好。”

高遠驍縱容他,他便利用這縱容在別墅找資料。影視劇中很多關鍵信息都是書房、臥室找到的,陸融大膽翻找,知道監控後面的高遠驍能看到他的一舉一動,就是要挑戰他能對自己容忍到什麽程度。

高家秘密很多,他最好奇的是白汀為什麽會以智械機器人的姿態出現在現實世界中。

自那晚找到他之後,白汀一直待在衣櫃中。除了碰到他時會有一些本能性反應,其他時候如同死物,就像是關機後的機器人一樣。

萬一白汀真的能來到現實中呢?

——

高遠驍在沖突後一連幾天沒回來,傭人又不讓上山,陸融把別墅摸了個遍,就差臥房沒去。

臥房有專人看守,他一靠近便阻攔:“您回去吧。”

陸融非要進,守衛不敢弄傷他,周旋半晌,著急道:“您這樣任性,我要告訴高先生了。”

門口安著那麽明顯的攝像頭,守衛居然還以為高遠驍不知道?

“你去問。”

守衛聯系高遠驍,半晌神色覆雜看過來,讓開進臥房的路。一邊看陸融的背影,一邊想高先生不知道是著什麽魔,怎麽給陸融開那麽大的權限。偏偏陸融還不知好歹,他不止一次見對方忤逆高先生,恃寵而驕。

臥房大且豪華,單是衣帽間就趕上他在貧民窟的小房間。每進一個空間,天花板上的攝像頭便自動索位轉動,將影像信息實時傳遞給另一邊的人。

不明白是什麽癖好,在睡覺的地方裝那麽多監控。

臥室色調簡約協調,有一面墻的落地窗和陽臺。陽臺桌子上零散擱著一包打開的煙、沒喝完的酒,並沒有被收拾走,說明仆人也不是能隨時進來的。

陸融依次拉開臥室的抽屜,最終在床頭櫃最下層找到一只密碼箱。箱子體積很小、精鋼制成,他抱著盤腿坐在地毯上,自己研究了一會,怎麽都打不開。

此時高遠驍在同生意夥伴吃飯。

年輕時他只能坐在末位敬酒,現在即使一言不發,也沒人敢忽視他。

酒過半酣,眾人三五成群說話,一中年人湊過來給他敬酒,高遠驍淺抿一口便停,手掌擱在桌上摩挲手環,像是在等誰的消息。

中年人眼睛尖,剛才吃飯時就發現他老是看手環,揶揄道:“遠驍心不在焉,怕不是家裏人管得嚴?”

高遠驍淡淡:“沒家裏人。”

中年人拉長聲音“哦”了一聲,最近高遠驍經常回家住,不僅潔身自好不沾一點脂粉味,脖子、手臂還時不時多一道指甲劃傷,說家裏沒人,誰信呢?還不如說養了只貓。

他情場經驗豐富,主動分享道:“女人嘛,都是要哄著相處。不管你有幾分真情假意,嘴上甜言蜜語哄著,表情溫柔些,不怕不淪陷。”

“她要是性子剛烈,你就順著些;做錯事被抓包,就軟下性子道歉,反正都是私下裏,不寒摻;當然也講究個恩威並施,你太寵溺,難免被蹬鼻子上臉,所以給她吃吃苦頭也好。”

“日子久了你就知道,再香的肉,吃到嘴裏,都是一個味。”

高遠驍漠然看他:“陳總,你喝醉了。”

原本嬉皮笑臉的中年人被這視線凍得一個激靈,連忙賠笑道歉。確實是喝上頭了,說話不經腦子,萬一高遠驍對人是認真的,那剛才的形容無異於瘋狂踩雷點。

手環亮起,發信人是陸融:“遠驍,密碼是什麽?”

高遠驍冷冷咧開嘴,有幾分嗜血的味道。多麽會耍小聰明,遇到難處直接找正主,還舔著臉喊“遠驍”,之前怎麽不喊?

陸融等了大概五分鐘,高遠驍終於發過來一串數字,輸入進去後,密碼鎖“哢噠”一聲打開,露出裏面一本厚厚的筆記本,紙張泛黃,已有年頭。

他坐在地毯上翻開讀完,準確來說,這是一本日記,斷斷續續記載著高遠驍從父母死亡起到現在的發生的一些事件,部分內容語焉不詳,但總體全面,包括他為什麽設計白汀、“黑山羊”是什麽含義、以及“代執法者”這一名字和內涵。

除了這些,還有關於他進游戲後表現的觀察記錄。有對他行動的迷茫、對求生欲的好奇,還有對白汀新產生情感的定義。

“養育、信任、友誼”等詞依次被劃掉,最終留下“愛情”。

智能AI產生了愛情?

旁邊附有批註:單純由主人施加給予而AI依其接受、做出親密反應並不能稱之為愛情,頂多是AI本身的服務屬性;但AI主動行動、屢次越界逾矩,超越設定本能隨“心”而動,才是接近活人的愛情。

高遠驍好奇,並將自己的過去導入游戲,變成同樣的AI角色,試圖體驗AI產生感情的過程。結果讓他驚奇,“高遠驍”似乎同樣有情感,即使被指責被背叛,依舊拿陸融當朋友。

於是,身為游戲設計師、真正“高遠驍”的本尊,他對陸融產生濃烈的興趣和交好欲望,並渴望陸融理解自己。

陸融將日記歸於原位,回房間。確保房門反鎖後,拉開衣櫃。

青年低垂著腦袋,蒼白脖頸在金發掩蓋下露出一截,如同天鵝。

陸融把白汀翻過來,與那雙沒有亮光的綠眸對視,半晌嘆息一聲,用指尖戳他睫毛:“動都不動,靈魂去哪兒了?”

就算智械沒有靈魂,那屬於白汀的電子數據呢?

“想再見到你可真難。”

青年毫無動靜,只有皮膚下時不時劃過的微光證明存活狀態。

還是要去山上看看。

——

代執法者01一直沒找到,醫生將全系列都檢查一遍,發現他們的最高控制權限全部在01那裏。

這問題就大了,說明一旦代執法者正式啟用,永遠都會有一個優先級別高於他們所有研究者的首腦。無論之後01有沒有被收回,隱患一直在,除非將他銷毀。不知道一臺自誕生起被嚴防死守把控的機器是怎麽背著所有人做到這種程度的。

但凡他沒有因為出逃而暴露,醫生百分百確定01能帶著執法者隊伍反將他們一軍,高級AI真是可怕,就是不知道他露頭是為了什麽。

他將相關結論同步給高遠驍,商量道:“要將全部代執法者都洗腦清洗數據嗎?不過我也不敢保證能不能清幹凈,萬一他們故技重施,再把異常數據藏起來,我們束手無策。”

高遠驍即將抵達研究所:“最高能清洗到什麽程度?”

醫生愁苦:“將他們原有數據全部抹殺,只剩空殼。有一說一,這樣成本太高,還沒什麽收益,頂多省下一點材料費。”

高遠驍邊處理公司事務,邊說:“全燒了吧。”

醫生一楞:“都不要了?”

“剩下的大多是半成品,除了給01增加盟友毫無意義。而那些外貌空殼更加沒用,換成任何形象都行。”留著白汀的外貌數據,還會讓陸融睹物思人。

醫生心疼極了:“知道你有錢,但也不能這麽消耗吧?把他們全燒掉,怎麽不連同研究所都燒掉。”

“那就一起。”高遠驍沈思,平靜道:“反正那裏只有白汀個人的數據,不會影響其他。既然要重啟代執法者,過去的就當斷則斷,別因為一點收益留不必要的隱患。”

“當然如果他們為了挽救數據而自我暴露,對我們更加有利無害。”

醫生嘖聲:“不愧是心狠的資本家。”曾經傾註那麽多心血的產品說不要就不要了。

真可惜,他看向玻璃皿中一臺臺智械,遺憾:“拜拜,代執法者一代。”

次日,助燃物全部布置完成。

與此同時,陸融剛躲過別墅眼線,獨自上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