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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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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戲”

男人的手比他大上一圈,指骨明顯,掖完被角並未第一時間收回,而是隔著布料覆蓋其上,抓握力度恰到好處,既不會沒存在感,也不會太過強制。

陸融眼角墜著顆生理性淚水,一時看不清他的長相。對方屈起指節,蹭掉那滴淚珠,耐心等待他完全清醒過來。

陸融擡眼,身旁人穿著黑色定制西裝,有一張英俊深沈、充滿成熟味道的臉,約莫三四十歲。

五官優越,眼珠黑而深沈,壓迫感十足,從頭到腳充滿久居高位的冷漠和嚴防死守的禁欲感。

偏偏下巴處有一枚紅痣,多了幾分惑人的味道。

眼熟,但不認識,看起來很有錢。

他不甚關心地收回視線,轉而打量病房環境。跟他穿越前一模一樣,區別是之前弟弟躺在床上,現在是他。

病房門被推開,外表張揚帥氣的大男孩抱著一捧鮮花,先是一臉驚喜地看向醒來的他:“陸融!”視線下滑,很快落到男人擱在他眼角的手指上,頓時不爽皺起眉:“你幹什麽呢?”

高黎直接把男人的手拿開,像小狗一樣朝陸融湊過來:“擔心死我了。當時我想陪你一起進醫院,結果剛過來就聽護士說有人暈倒了,我還想會不會是你,沒想到真的是,還查出來一堆傷......”

“高黎。”陸融打斷他一個人的絮絮叨叨,從氧氣罩下氣息微弱地問:“我弟弟呢?”

高黎驚訝揚眉:“弟弟?什麽弟弟?你快別說話了,仔細身體。”

陸融從記憶中搜尋那張空白的、屬於弟弟的臉,堅持說:“我來醫院,是為了找他。”怎麽會不見了呢?

高黎對上他的視線,迷茫道:“不對啊,我看了你的病歷,裏面顯示你是孤兒,一直自己生活......”

意識到自己可能說了傷人的話,他連忙捂住嘴,看陸融的表情沒有在生氣,才松了口氣:“對不起啊陸融,我也是心焦想看你的監護人是誰,才翻看病歷的。沒想到......居然是我爸。”

他向旁邊瞥了一眼,惱道:“爸,你在外面資助人,居然不和我說,也太不講究父子情誼了吧?”

......爸?

男人自高黎進門後便一直沒說話,視線落在陸融身上,如同一尊英俊雕塑。見陸融看自己,溫聲問:“怎麽了?”

床上的病人盯著他下頜處那顆紅痣看,男人慢條斯理解開袖扣,動作優雅間自有一種成熟魅力。

襯衫微微擡上去一截,右手腕心也有痣。

陸融沈默片刻,遲鈍喊:“高遠驍?”

高黎渾身一激靈,過於大膽了吧?他身為高遠驍的兒子,連叛逆期都沒敢直呼過名字,他爸要是生氣,能把人虐到渣都不剩。

高黎噌地站直身:“沒、沒錯,陸融你在新聞上看到過他對吧?我爸其實挺平易近人的,你生活中喊他高叔叔就行。”

陸融半闔著眼皮,從高黎身上再劃到高遠驍,搞不清楚狀況。但高黎讓他喊就喊吧:“高叔叔。”

高遠驍微微皺眉。

高黎暗自開心,都喊上叔叔了,他爸對陸融態度也不錯,四舍五入就是見過家長,正要介紹陸融,就看他爸眼神一冷:“我很老?”

高黎嘴角一抽,是不老。平時保養得當,說是他哥都行,可陸融才多大,十八歲,差著輩分呢。

他爸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居然還在意起年紀了。高黎考慮到中年男人的自尊心,剛要開口安慰,陸融忽然點點頭:“比以前老。”

完了......陸融怎麽瘋狂觸他爸黴頭?先是直接喊名字,又是說年紀的。

高黎臉都笑僵了,高遠驍已經瞇眼了,往常這種時候有人要倒黴,護是護不住,頂多他和陸融一起受摧殘。

高遠驍越過他,伸手摘下陸融的氧氣面罩。脫離透明呼吸罩,病床上那張蒼白但精致的臉暴露出來,現在身體素質不行,連往常紅潤的嘴唇都淺淡不少。

高遠驍握著潮麻的氧氣罩,聲音低而磁:“你精神挺好的,看起來不需要這個。”

陸融呼吸瞬間沒剛才暢快了,病怏怏道:“還給我。”

高遠驍碰他嘴唇,用指腹蹭他唇角,隨後才重新扣回去:“乖。”

高黎:......

不太對勁,他爹好像要跟他搶對象。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透露著怪異,以高遠驍的性子,資助人就資助人了,反正不差陸融一個;可真正讓人震驚的是他對陸融的態度,有種微妙的寵溺、順從。

有沒有一種可能......比如陸融之前就跟他爹認識,說不定還有感情糾葛......也就是說,他說不定、大概、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暗戀上了小媽。

陸融不知道身邊的大男孩在經歷什麽樣的精神沖擊,此時所經歷的一切都他來說都是迷霧,估計只有一人知道真相。他微微擡眼,面對在副本中相處過的人,習慣性用偏索取的口吻問:“我想要解釋。”

關於他,關於游戲,關於不存在的弟弟,關於...... 白汀。

高遠驍居高臨下跟他對視,忽然使喚一旁的高黎:“去買些零食。”

高黎氣結,憑什麽讓他去他就要去?本來這兩人都不清不楚的,他要是現在出去,他爸欺負陸融怎麽辦?剛要拒絕,高遠驍說:“他喜歡吃甜的,你挑著口味。”

心上人喜歡吃。高黎氣沖沖地走出病房,買就買。

病房恢覆寧靜,花瓶中向日葵晃動,因為已有時日,部分花瓣幹枯。高黎剛才新拿過來的花朵是紅玫瑰,沾露帶水,晶瑩透亮。

高遠驍坐在他對面,兩手搭在桌上,十指修長漂亮:“就從自我介紹開始說起吧。你好,陸融,我是高遠驍,G公司的創始人。”

陸融微微睜大眼,因為平時不關註新聞,他並沒有聽說過高遠驍這個名字,但G公司的名號太過響亮,在貧民窟都能聽到。

“讓上帝也沈浸娛樂”,口號如雷貫耳,旗下游戲眾多。相比於市面上其他公司,G公司旗下游戲系列最為粗暴,無論是快樂還是痛苦都要最頂尖。

陸融知道這些,純粹是因為貧民窟中許多醉生夢死的年輕人拿到工資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游戲廳發洩,其中G家游戲最受歡迎,暴力、血腥、欲望、以及可以兌換到現實中的豐厚獎勵。

白汀所在的游戲也是他家的。

陸融問:“你為什麽會和我扯上關系?我們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正常情況下,應該一輩子都見不到。”

高遠驍忽然低低笑了一聲:“是啊,怎麽扯上關系的呢。”

“過去我一直致力於研究如何讓游戲AI角色更接近真實的人,可惜遇到瓶頸。以角色白汀為例,他是一個完美的NPC,但總缺少什麽,讓人覺得片面、機械、從不反抗,玩家體驗沒法做到更好。”

“一個對生命毫無興趣的角色,並不像活人。我猜測這是因為他從來沒見過真實的人是什麽樣子的,便一直在等待一個機會。”

“正巧,我遇到了你。”

暴雨,車禍,過錯方肇事逃逸。鮮血沿著橋梁墜落,仿佛紅寶石編織成的珠簾。

那是一個再隨機不過的巧合,G公司名聲顯赫的創始人獨自撐傘走到橋上,他信奉因果報應,從不濫好心,正要冷漠走過,一只蒼白的手搭上他皮鞋鞋面,微微蜷縮。

高遠驍低頭看重傷的少年,黑沈沈的眼珠一片暗色:“這是做什麽?向我求助?”

少年一動不動,呼吸微弱,生命脆弱如同一只翅膀浸水、無力撲騰的蝴蝶。

他腦子裏偶然性地劃過一道光,興味蹲下身,傘面上的水珠成串,滴答落在少年臉上:“想活的話,證明給我。”

少年半晌沒反應,在他要索然無味離開時,忽然搭上他的腳腕,指甲自上向下劃了一道,麻,癢。

發不出來聲音,便跟落水小貓一樣撓人,證明自己有生命力。

高遠驍左右掰他的臉,掀開眼皮看眼珠,低沈道:“算你走運。”

他將少年送進醫院,通過身份卡知道他叫陸融,還順手將肇事司機送進警局。最初他會來看陸融,期待瀕死的人能重新活過來,可現實讓人失望,陸融受傷極重,生命訊息時有時無。

花費他那麽大力氣救的人,拿最先進的醫療吊著,結果半死不活,當樂子都不夠格。

病房中心電儀滴滴作響,脈動微薄卻穩定。高遠驍聽著聲音做工作,突發奇想:如果他把活人的思維導入游戲,會怎麽樣?把一名真正的的活人放進游戲,玩家能分辨嗎?他們會依舊殺人嗎?

這一技術並不難實現,跟玩家借助游戲艙玩全息游戲差不多,陸融跟他們的區別僅在於:他既要在游戲中求生,又要在現實中自救。

高遠驍想看自己一時興起救起的小樂子,生命力和求生欲究竟怎麽樣?

於是《發現不了他》2.0版本橫空出世,陸融開始穿越、做任務。高遠驍通過監測面板發現兩件很有趣的事情:

一件事是陸融為了讓自己的行為合理化,給自己虛擬出一名弟弟:他很愛弟弟,弟弟在醫院,所以他要活下來、去醫院看弟弟;這種虛擬效果顯著,陸融在後期身體恢覆的情況下,獨立出醫院,並遇到了高黎。

第二件事,只是一串電子數據的虛擬npc白汀,產生了情感。從厭世求死,開始渴望活下去。

高遠驍得到了大樂趣,一連好幾個月都撲在2.0身上,甚至浮現一個想法:如果他也是個游戲角色,會怎麽看待陸融?

於是第五個關卡中,他將自己過去的記憶導入虛擬角色,放進游戲中,看“高遠驍”和陸融會怎樣相處。如果在過去有陸融這種人陪在身邊,他會有什麽樣的改變和新靈感。

......

高遠驍將最後一束玫瑰擱進花瓶,講完所有淵源:“陸融,這就是我們扯上關系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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