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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戲想要殺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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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戲想要殺死他

陸融抱著被子,在床上慢吞吞翻了個身,姿態舒展,睡得極香甜。

新舍友聽到床上的動靜,悄悄松了口氣。陸融這一覺從十點鐘睡到今天中午,幸好醒了,不然他真的想打電話給醫院。

現在不用去醫院了,不過......他向旁邊看,當下還有一個麻煩。

男生將腦後頭發隨意綁成短馬尾,唇色淺,下巴處一顆艷紅小痣。沈黑眼眸大多數時候放在電腦上,時不時向陸融那邊看一眼。

......高遠驍從九點鐘一直坐到十二點鐘。

宿舍其他人大氣都不敢出,紛紛拿各種借口離開。只有他身為陸融的朋友,怕高遠驍對睡成不省人事的陸融做壞事,咬牙強撐在宿舍。

這麽可怕的一個人,不茍言笑的高智商天才,看他們這群普通人估計跟看木頭沒區別,陸融怎麽就招上他註意力了呢?

罪魁禍首再次翻身,因為壓迫到腰上傷口不舒服,又乖乖翻回去。

新舍友咳嗽一聲:“陸融,醒了就趕緊洗漱,待會一起去吃午飯。”

傳來一聲聽不清的好,隨後再無動靜。

賴床是吧?

他往床上看又往床下看,高遠驍在陸融出聲後,便合上電腦塞回背包,平靜離開宿舍,好像他特意過來、在別人宿舍待三個多小時,只是為了確定陸融什麽時候能睡醒。

想不通,不過他走了就是好事,終於不用感受難頂的壓迫感了。

新舍友放松下來,爬上床梯喊人:“別睡了,都要到下午了。”扯開蒙臉的枕頭。

陸融微闔烏黑眼瞳,因為視線模糊,只緩慢眨眼,神思不清下顯得很乖。緋紅嘴唇柔軟張合:“再睡一會好不好,困。”

新舍友如遭雷擊,把枕頭甩給他,腦子懵懵地下床。

睡就睡,好好說話,撒什麽嬌?

——

高遠驍將背包扔到一邊,手環也摘下,修長手指插進發間,眉眼沈郁。

裝作一副很喜歡他的樣子,結果在誰床上都能睡那麽香。他回憶陸融看見白汀畫像神態恍惚的樣子,冷冷想,肯定還有個金發綠眼、一看就沒斷幹凈的前男友。

滿口謊言,感情不忠,還要反過來嫌他漠視生命、是偽君子。

不可理喻。

桌子上的手環忽然震動作響,來電號碼是以“311”為開頭的虛擬號,他接起後沒過多久,便打車前往一個地址:“去藍感醫院。”

藍感醫院,本市最大的精神病院。

司機沒忍住回頭看他一眼,長得好,穿著也幹凈體面,沒事去那裏幹什麽?

出租車停在側門,高遠驍向門衛出示通行卡,暢通無阻地走進去。這條路他從十四歲起走過很多次,路線爛熟於心,沒過多久,就停在一棟平房建築前。

平房通身密閉,只在3米位置處各開一盞小窗。一名穿藍大褂的醫生站在門外,見他過來,苦惱地說:“他們的排斥反應比最初設想得更糟糕。”

高遠驍微微點頭,大步走進去。

平房內部看起來是普通辦公室,其實在書架位置有地下室入口。此時入口敞開,能略微窺見底下亮光。

高遠驍和醫生一前一後走進去,地下室中的人聽見動靜便往後縮,一副怕得要死的樣子。

高遠驍回頭瞥他,醫生無奈攤手:“你知道的,浸入式游戲艙的研發階段總會遇到一些小麻煩,電流參數、接口搭建都是問題,我只是最近疏忽次數多了些。”

高遠驍說:“別把他們弄死了。”

他按亮一邊的燈光開關,刺眼白光突兀亮起,穿防塵衣、被關在玻璃窗中的人連忙遮住眼,因為太久沒見亮光,禁不住落下眼淚。

這裏共有三人,彼此分隔開來。因為全都被剃光頭發,不是很好分辨出年齡,只能從皺皺巴巴的皮膚和松弛眼袋上看出絕對超過四十歲。

其中一人認出來人,連忙撲到玻璃窗前,激動地喊:“遠驍,你來了?是叔叔不對,看在我是你僅有的血親份上,放過叔叔吧。”

“叔叔怎麽會不對呢?”高遠驍緩步走過去,詫異擡眼:“都是游戲的錯,我在幫叔叔剔除錯誤。”

被他稱作叔叔的人涕淚橫流:“我錯了,遠驍,你讓我做什麽都行,我不想再進游戲了......”

高遠驍懶得聽完,直接越過他去到另一人窗前,用眼神問醫生:“就是他?”

醫生點頭:“從人腦接入游戲畫面反饋來看,他多次選擇放棄殺人,符合善的判定。”

裏面的人聽見之後立馬看過來,瘦脫相的面龐上滿是期待。

“符合善的判定啊。”高遠驍跟那雙滿是求生欲的眼神對視,皺眉,緩緩道:“說明我們關於善的判定落後了。”

“現有的篩選善惡標準太統一,而事實是每個人能被激發出惡念的點各不相同,看來下一步要朝多元化努力。”

醫生虛偽嘖聲,對窗內絕望的人說:“真可憐,下輩子別做壞人了。”

“壞人?”高遠驍認真反駁:“世界上沒有壞人,所有人都天性向善,只是暫時被蒙蔽了。”

那要怎麽去蒙蔽呢?首先要通過某種方式篩選出有潛在作惡意向的人,提前關註甚至懲罰,避免他們在現實中犯下不可饒恕的罪孽。而虛擬游戲、特別是能誘導殺人和攻擊的游戲,是最合適的篩選手段。

醫生不是第一次為高遠驍“人人向善”的思維感嘆,且不說自己認不認可,只要高遠驍能給他提供研究全息游戲艙的材料就行,互惠互利。

“那我換個說法。”醫生笑瞇瞇道:“你們下輩子別再遇見遠驍了;即使遇上,千萬不要利欲熏心,幹出殺戮恩人的錯事。”

高遠驍父母是仁慈教派的忠誠信眾,善良、寬容且無私奉獻。他們自己信奉世人向善,同樣也這麽教導孩子。在高遠驍十二歲之前,讀最多的書籍便是教義,活得如同教堂中的聖子,純白純善,隨便套上一套法衣,便是最虔誠的小神父。

直到他們生活的海濱小鎮發生海嘯,經濟低迷之下,不少年輕人都跑到游戲廳逃避現實,在暴力游戲、賭錢游戲中尋找刺激。醉生夢死醒來後,會覺得自己像下水道的爛臭蟲。

高家卻跟他們截然不同。

海嘯後,高家同樣受到重創,但他們依舊平和善良,自顧不暇的同時堅持接濟鎮上窮人。就連才十二歲的高遠驍,都願意將自己的午飯分出去。

然而,善良卻並未收到好報。高遠驍的叔叔率先在頹靡的游戲廳中傳播謠言,說高家家底殷實,疑似存有一筆巨款。傳著傳著逐漸變味,從疑似變成確認,不存在的巨款也被謠傳成其實是鎮上人的善款。

怪不得呢,憑什麽大家都狼狽謀生,只有你們家依舊平心靜氣如菩薩?

我說你怎麽願意救濟窮人呢,原來用的一直是大家集資的善款,肯定是良心不安了,不然為什麽分錢?

於是整個鎮子開始孤立他們,高遠驍不明白,平時慈眉善目、心地善良的大家為什麽突然變了一副面孔?他分出去的午飯被踩踏,寂靜祥和的小屋被潑糞水砸泥巴。

父母親從日益艱難的處境中嗅到危險,決心帶高遠驍一起離開。可惜在離開的前一晚,從游戲廳出來的叔叔親自帶著一群年輕人闖入高家,先是勒索,發現勒索不成功後,事態逐漸不可控,發展成虐殺事件。

那些在游戲廳才能完成的操作,一步步在高家父母身上變成現實。

高遠驍那時抱著經文,躲在櫥櫃之中,一聲不敢吭,迷茫、痛苦、精神崩塌地藏了兩天兩夜。

父親母親都說人性向善,為什麽會發生這種事情呢?肯定是被魔鬼附身了。真可怕,被附身居然會那麽恐怖。他才十二歲,以後要活那麽多年,再遇上這種人該怎麽辦?他們再傷害別人怎麽辦?

必須要把這種會被魔鬼引誘的人從人群中篩選出來,就像在羊群中標記黑山羊。

提前找到他們,做出懲罰。

後來一場大火火燒全鎮,而被判刑關押起來的幾名主犯一夜失蹤。

高遠驍在異地長大,不僅展現驚人的天賦,還擅長和資本家打交道,優秀卓絕,未來可期,沒有人會懷疑到他頭上。他平靜研究篩選黑山羊的工具,並於近期逐漸成型。

游戲名《發現不了他》。

設計理念:發現高作惡概率的“他”。

——

醫生指揮機械給玻璃窗內的人安裝神經接入設施。目前市面上有游戲艙,可惜都不完美,連接速度慢、代入感差、功能不全等問題比比皆是,想要破解這一系列難題,離不開用活體真人反覆做研究。

他一直發愁怎麽搞來資源,好在遇上高遠驍。有頭腦,有能力,背後還有大量感興趣的資本支持。

他註視屏幕上飛快湧動的各色數據,忽然提起一件事:“最近游戲裏出現些問題。”

高遠驍忙著研究新游戲,他打算開一家公司,為此需要足夠的資金流:“什麽?”

醫生托腮,神色有些古怪:“你的游戲主角,會對每一名玩家說一句話。”

不過是一串電子數據罷了,居然如真人一般和玩家溝通,然後說——

醫生慢慢重覆:“他想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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