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拜的神父想殺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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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拜的神父想殺死我
咚、咚、咚。
寂靜無聲的房間裏傳來沈悶的敲擊聲，不是來自於房間內部，而在在外面。
失蹤兩天的梅沃不知道是怎麽爬上二樓的，在規律地拍窗戶：“陸融，我看到你了。”
陸融慶幸自己睡覺前把窗戶關緊了。他一聲不吭，因為恐懼而口幹舌燥，整個喉腔幹澀無比，讓人很想吞咽口水。
不能吞口水，他連心跳聲都怕被發現，更不說吞咽聲了。
梅沃安靜了半晌，問：“你怎麽不給我開門呀？”
聲音淒怨。
陸融在被子中緊閉眼睛，後背如同被螞蟻攀爬一般泛起細密的冷汗：他從小就害怕鬼，比起這種場景，他更願意被人殺掉，好歹是活人！
“你不開門，”梅沃的聲音更近了，像整張臉貼在窗戶上，怨毒的目光猶如實質：“我怎麽過去呀？”
他長長地呵出口氣，如寒霧一般穿透窗子，擦著陸融露在外面的鼻尖而過。
“我知道你醒著，你不開門的話，我只有叫別人了。”
行行行，他醒著又怎樣？現在還不到宵禁呢，他也沒逗留在宿舍外，怎麽還能碰到這種事情？
梅沃不說話了，陸融依舊一動不敢動，感覺身上的冷汗要把被子浸透，濕淋淋地圍在身上。
門外有細細的腳步聲響起，是被梅沃叫來開門的人到了。現在整個宿舍都在忙活禮拜，待在樓中的只有守衛。
守衛人高馬大，走起路來也是咚咚作響，絕對不會像現在這麽輕，像是踮著腳走路一樣。
對方拍了兩下門，發現沒回應後開始撞門。
宿舍的墻體很薄，被撞動的門板牽動墻體，連帶著他所躺著的床都開始顛簸。沒撞幾下，門吱呀一聲，開了。
陸融覺得自己涼了，還涼得十分委屈，他都不知道哪裏惹到梅沃了，這樣就算重開，遇見今天的場景還會是死局。
輕如沙的腳步聲停在他床前，隨後一只大手將他掀了起來，陸融驚叫一聲，飛快縮到角落，從指縫中看到守衛拿著他的被子，果然是踮著腳、如同牽線木偶：“為什麽不開門？”
咚咚的拍窗聲又響起來了，梅沃咯咯地笑：“為什麽不開門？”
陸融終於看到他此刻的樣子：青白的皮膚松弛而幹癟，原本有眼珠的位置成了兩個盯著他的窟窿，身上披著白紗，跟唱詩班的是同一種材質。
一雙皺如紙的手牢牢扣在窗欞上，腳下沒有踩任何東西，是飄著的。
守衛去開窗，梅沃興奮地盯著他，一股一旦進來就會把他撕碎的架勢。
陸融渾身都冷，遮臉的手也放下來了，死到臨頭反而覺醒了怨氣和委屈：“梅沃！我沒有對不起你！一直為你幫忙，你還要殺了我！”
梅沃從敞開的窗戶爬下來——他四肢過於單薄，使得動作如同流淌而下——停在陸融面前。
陸融渾身都在顫抖，沒有血色，怒氣沖沖地瞪著他。
“不。”梅沃用堆疊的臉皮擠出一個自認為溫厚慈祥的笑容：“我不是梅沃。”
“讚威向我極力誇獎比他更要年輕虔誠的你，說可以替代他做通神者，所以我來接你了。”
失去意識之前，陸融還在罵讚威。
通神者是什麽東西他不知道，但他肯定是被讚威當作替死鬼了！
——
禮拜當天七點半，晨光熹微、風浸涼意，教堂到處堆砌著鮮花和彩帶，噴泉池中漂浮著五顏六色的祈福卡片，沿途的每一塊神像都細致裹著上好的白紗。高樓之上的樂曲聲婉轉空靈，將這棟白石制成的教堂烘托得如同天國。
四方橋梁全部打開，神父們守在大門兩側，迎接絡繹不絕的信眾。信眾在身上佩戴著白色物品，富人佩戴白花，窮人纏一截白布，懷抱著對神的虔誠，共同跪拜在主教堂中。
龐大巍峨的教堂由浮雕石柱支撐，穹頂和墻體上遍布流光溢彩的花窗。清晨的陽光打在身披白紗、背對眾人的神像上，古老、安靜且神聖。
八點鐘一到，讚威神父穿著黑白法衣，莊重踱步到聖壇左側，吟唱向神的讚美詩：
“您披帛而來，滿懷對子民的悲憫。”
“古鯨開路，白鳥鋪石，播種光明。滄淩之泉沸騰，遠浮雲山獸豐。”
“您聆聽苦難，赦免災厄，構造天堂，無處不在，無所不能。”
“願您的國度降臨。”
信眾俯身覆述：“願您的國度降臨。”
門外，巴塞拉住險些摔倒的好友，擔憂道：“你怎麽了？”
白擡手揉揉眉心：“沒事。”
好吵。
唱詩班整整齊齊地站成兩列，或抱或背各自的樂器，手腳上的黃金腕鎖折射輝光，純潔而安寧。
巴塞往他身邊靠近一步，低聲說：“真的會有壞事發生嗎？現在看起來一切都正常。”
白整理身上紗衣的褶皺：“保持清醒，不要聽教條，時刻準備逃出去。”
巴塞懷疑地看向教堂，信眾虔誠地跪坐兩側，白不讓他聽教條，他便在腦子裏胡思亂想，強迫自己不能專註聆聽外界的聲音。
讚威合上教義。
“叮鈴。”
鈴音響起，老修女領著唱詩班進門。年輕鮮活的孩子們穿梭過信徒群，分開站在聖壇兩側。他們找到自己的位置，依次拿起樂器，在鈴音再度響起時，開始和聲歌唱。
壇下的信眾聽得如癡如醉，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
白闔眼唱著，心不在焉。結束後他們會退到門外，下個環節是通神，人們的全部註意力都在臺上，對於他們來說，是逃走的最佳時機。
正想著，門外推進來一座潔白的聖棺。聖棺高大寬敞，周身用銀色顏料繪制豐富圖案，頂部是敞開的，堆滿白玫瑰。
一只沾有銀粉的手搭在邊沿，自然下垂，指節粉，指尖白到透明。
白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久久未移開。
合唱結束，老修女一邊看聖棺，一邊指示他們往外走。
教堂之內一片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聖棺之上，眼中滿是著迷。
讚威悲傷地說：“我們信仰神。但遺憾的是，神無法輕易聽到我們的禱告。不過——”
他情緒一轉，喜悅地向信眾介紹：“什麽是溝通神明的最佳途徑？是通神者的血液之路！一旦有人被選中，他的血管經絡是通神廣途，他虔誠的心臟能夠靠近神明，他滾燙的血液能吸引神的駐足！”
“這是無上殊榮！”
信眾們眼睛由清醒變得濁紅，貪婪看向中間的聖棺。這座看起來和平神聖的教堂終於露出它血腥的內裏，要吃人。
巴塞打了個冷戰，現在完全相信揚濟的可怕了。趁著人們註意力都在聖棺，他連忙去拉白，急促道：“我們現在就走。”
沒拉動，白一動不動，腳下如生根一般。
白銀袍將聖棺擡到聖壇之上，隨後放下支撐使它傾斜，原本好好待在其中的液體顫動，從棺角溢出一行腥紅，沿著聖壇的底座浸入聖像。
血液途徑之處，原本潔白的玫瑰染上顏色，讚威興奮得眼底通紅：“我們讚美神！敬愛神！為了神之國度重生，願意奉上一切！”
“無論是摧毀教堂，還是獻上生命，我們自願聚集，恭候神降！”
隨著他話音落下，巨大的噪音“轟隆隆”響起，在巴塞驚恐的目光裏，中央神像動了：它像一個久眠的生命，因為淋上血紅甘霖，正在逐漸覆活。
這下可必須要走了！巴塞焦急地喊好友，難不成他也被蠱惑了？順著白的頭紗方向看過去，發現他沒在看棺材，在看那只手。
蒼白的、羸弱的、剛動了動指尖的手。
白突然說：“他還活著。”
聖像一直背對著人，此時在緩慢轉身，一具衰老萎靡的人皮坐於其上，正閉眼養神。讚威剛要喊“主神父”，被人皮擡手阻止：“祂在蘇醒。”
用於遮擋的白紗滑落，雕刻的石料因為動作磨化成粉，再被血液染紅，在逐漸喪失理智的人們面前，露出它的真面目。
陸融沒想到自己還活著。
周身疼痛，他費力地睜開眼，正對上聖像閉眼流血的面孔，因為是面目模糊的石雕，只隱約能看出貌美。
剛蘇醒就看到一顆巨大的神明頭顱，他只覺得可怖，想逃。但手腳如同灌鉛，四下一看，發現自己躺在棺材裏，四肢都被捆著，手腕腳腕各有一行血線，因為失血而冰冷沈重。
......放血而死有些過分吧。
“梅沃”，不對，主神父慈祥地看掙紮的他：“好孩子，不要害怕，安心等待神的賜福。”
誰家正經神拿人命做覆活引子啊！
眼看聖像眼下血液愈加淩亂，主神父嘆口氣，打算讓他乖一些，沒想到剛湊過去，就被狠狠踹了一腳，他跌落高臺，因為附身的身體劣質虛弱，半天爬不起來，眼睜睜看著陸融借力滾出棺材，邊往外爬、邊留下一排血跡。
眾人都被聖像攝住心神，短時間內竟沒有人關註他這個血祭品。
多浪費。
主神父心疼，他行動不便，招呼一旁的讚威：“把他抓回來！”
讚威憐憫地俯視而下，像看茍活的爬蟲：“陸融，你會成為神最親近的通路，放棄吧。”
陸融當他在說空氣，繼續往前爬。聖壇有一定高度，往下面看，能看到一堆目光癡迷的信眾，殷切看後面的聖像。
聚眾帶來的壓迫感和被摧毀感是驚人的，他感覺自己要是爬下去，說不定會被人撕成碎片。
不能恐懼。
陸融咬緊牙關，狠狠閉上眼睛，往聖壇下滾落。身後的讚威嘆息一聲，捉他如同捉一只瘸腿的兔子——沒能成功。
陸融沒有感覺到落地的沖擊，一個氣息冷淡、且尚稚嫩的懷抱接住他，身上的白紗很快被染得通紅，聲音輕：“跟我走。”
白？他還清醒著？為什麽會來救他？之前幫忙隱匿身形的回報嗎？
思緒因為失血而一團亂麻，一個小孩子，自己能離開就不錯了，還帶他走。
白背著他，身後的衣服都被鮮血浸透，陸融感覺身下的體溫比自己還要冷：“你自己走吧，我不想拖累你。”
“沒有拖累。”白輕松回答。
聖壇之上，聖像已經完全轉身，眼部石雕顫動，竟要緩緩睜開眼睛。主神父垂著眼皮，低聲罵讚威：“沒用的東西。”
他隱入地面，幾乎是瞬間來到兩人身後，與此同時，聖像睜開了眼——
白突然卸力，帶著他踉蹌倒下，落地前還記得墊在身下，免得背上的人再受傷。
陸融覺得好笑：“別體貼了，走吧。”笑容沒能維持太久，便忍不住吐了一口血，將白紗的衣服全部浸透——主神父在身後，一只烏黑的手穿透他胸口，鮮血淋漓。
陸融松松推了白一把，徹底軟倒在地。死亡之前，莫名去看聖像。
聖像的眼睛完全睜開，他跟那雙綠瑪瑙雕砌而成的眼睛對視，黑暗來臨，掩住視線：
「你沒能活下來，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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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無聲的房間裏傳來沈悶的敲擊聲，不是來自於房間內部，而在在外面。
失蹤兩天的梅沃不知道是怎麽爬上二樓的，在規律地拍窗戶：“陸融，我看到你了。”
陸融慶幸自己睡覺前把窗戶關緊了。他一聲不吭，因為恐懼而口幹舌燥，整個喉腔幹澀無比，讓人很想吞咽口水。
不能吞口水，他連心跳聲都怕被發現，更不說吞咽聲了。
梅沃安靜了半晌，問：“你怎麽不給我開門呀？”
聲音淒怨。
陸融在被子中緊閉眼睛，後背如同被螞蟻攀爬一般泛起細密的冷汗：他從小就害怕鬼，比起這種場景，他更願意被人殺掉，好歹是活人！
“你不開門，”梅沃的聲音更近了，像整張臉貼在窗戶上，怨毒的目光猶如實質：“我怎麽過去呀？”
他長長地呵出口氣，如寒霧一般穿透窗子，擦著陸融露在外面的鼻尖而過。
“我知道你醒著，你不開門的話，我只有叫別人了。”
行行行，他醒著又怎樣？現在還不到宵禁呢，他也沒逗留在宿舍外，怎麽還能碰到這種事情？
梅沃不說話了，陸融依舊一動不敢動，感覺身上的冷汗要把被子浸透，濕淋淋地圍在身上。
門外有細細的腳步聲響起，是被梅沃叫來開門的人到了。現在整個宿舍都在忙活禮拜，待在樓中的只有守衛。
守衛人高馬大，走起路來也是咚咚作響，絕對不會像現在這麽輕，像是踮著腳走路一樣。
對方拍了兩下門，發現沒回應後開始撞門。
宿舍的墻體很薄，被撞動的門板牽動墻體，連帶著他所躺著的床都開始顛簸。沒撞幾下，門吱呀一聲，開了。
陸融覺得自己涼了，還涼得十分委屈，他都不知道哪裏惹到梅沃了，這樣就算重開，遇見今天的場景還會是死局。
輕如沙的腳步聲停在他床前，隨後一只大手將他掀了起來，陸融驚叫一聲，飛快縮到角落，從指縫中看到守衛拿著他的被子，果然是踮著腳、如同牽線木偶：“為什麽不開門？”
咚咚的拍窗聲又響起來了，梅沃咯咯地笑：“為什麽不開門？”
陸融終於看到他此刻的樣子：青白的皮膚松弛而幹癟，原本有眼珠的位置成了兩個盯著他的窟窿，身上披著白紗，跟唱詩班的是同一種材質。
一雙皺如紙的手牢牢扣在窗欞上，腳下沒有踩任何東西，是飄著的。
守衛去開窗，梅沃興奮地盯著他，一股一旦進來就會把他撕碎的架勢。
陸融渾身都冷，遮臉的手也放下來了，死到臨頭反而覺醒了怨氣和委屈：“梅沃！我沒有對不起你！一直為你幫忙，你還要殺了我！”
梅沃從敞開的窗戶爬下來——他四肢過於單薄，使得動作如同流淌而下——停在陸融面前。
陸融渾身都在顫抖，沒有血色，怒氣沖沖地瞪著他。
“不。”梅沃用堆疊的臉皮擠出一個自認為溫厚慈祥的笑容：“我不是梅沃。”
“讚威向我極力誇獎比他更要年輕虔誠的你，說可以替代他做通神者，所以我來接你了。”
失去意識之前，陸融還在罵讚威。
通神者是什麽東西他不知道，但他肯定是被讚威當作替死鬼了！
——
禮拜當天七點半，晨光熹微、風浸涼意，教堂到處堆砌著鮮花和彩帶，噴泉池中漂浮著五顏六色的祈福卡片，沿途的每一塊神像都細致裹著上好的白紗。高樓之上的樂曲聲婉轉空靈，將這棟白石制成的教堂烘托得如同天國。
四方橋梁全部打開，神父們守在大門兩側，迎接絡繹不絕的信眾。信眾在身上佩戴著白色物品，富人佩戴白花，窮人纏一截白布，懷抱著對神的虔誠，共同跪拜在主教堂中。
龐大巍峨的教堂由浮雕石柱支撐，穹頂和墻體上遍布流光溢彩的花窗。清晨的陽光打在身披白紗、背對眾人的神像上，古老、安靜且神聖。
八點鐘一到，讚威神父穿著黑白法衣，莊重踱步到聖壇左側，吟唱向神的讚美詩：
“您披帛而來，滿懷對子民的悲憫。”
“古鯨開路，白鳥鋪石，播種光明。滄淩之泉沸騰，遠浮雲山獸豐。”
“您聆聽苦難，赦免災厄，構造天堂，無處不在，無所不能。”
“願您的國度降臨。”
信眾俯身覆述：“願您的國度降臨。”
門外，巴塞拉住險些摔倒的好友，擔憂道：“你怎麽了？”
白擡手揉揉眉心：“沒事。”
好吵。
唱詩班整整齊齊地站成兩列，或抱或背各自的樂器，手腳上的黃金腕鎖折射輝光，純潔而安寧。
巴塞往他身邊靠近一步，低聲說：“真的會有壞事發生嗎？現在看起來一切都正常。”
白整理身上紗衣的褶皺：“保持清醒，不要聽教條，時刻準備逃出去。”
巴塞懷疑地看向教堂，信眾虔誠地跪坐兩側，白不讓他聽教條，他便在腦子裏胡思亂想，強迫自己不能專註聆聽外界的聲音。
讚威合上教義。
“叮鈴。”
鈴音響起，老修女領著唱詩班進門。年輕鮮活的孩子們穿梭過信徒群，分開站在聖壇兩側。他們找到自己的位置，依次拿起樂器，在鈴音再度響起時，開始和聲歌唱。
壇下的信眾聽得如癡如醉，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
白闔眼唱著，心不在焉。結束後他們會退到門外，下個環節是通神，人們的全部註意力都在臺上，對於他們來說，是逃走的最佳時機。
正想著，門外推進來一座潔白的聖棺。聖棺高大寬敞，周身用銀色顏料繪制豐富圖案，頂部是敞開的，堆滿白玫瑰。
一只沾有銀粉的手搭在邊沿，自然下垂，指節粉，指尖白到透明。
白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久久未移開。
合唱結束，老修女一邊看聖棺，一邊指示他們往外走。
教堂之內一片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聖棺之上，眼中滿是著迷。
讚威悲傷地說：“我們信仰神。但遺憾的是，神無法輕易聽到我們的禱告。不過——”
他情緒一轉，喜悅地向信眾介紹：“什麽是溝通神明的最佳途徑？是通神者的血液之路！一旦有人被選中，他的血管經絡是通神廣途，他虔誠的心臟能夠靠近神明，他滾燙的血液能吸引神的駐足！”
“這是無上殊榮！”
信眾們眼睛由清醒變得濁紅，貪婪看向中間的聖棺。這座看起來和平神聖的教堂終於露出它血腥的內裏，要吃人。
巴塞打了個冷戰，現在完全相信揚濟的可怕了。趁著人們註意力都在聖棺，他連忙去拉白，急促道：“我們現在就走。”
沒拉動，白一動不動，腳下如生根一般。
白銀袍將聖棺擡到聖壇之上，隨後放下支撐使它傾斜，原本好好待在其中的液體顫動，從棺角溢出一行腥紅，沿著聖壇的底座浸入聖像。
血液途徑之處，原本潔白的玫瑰染上顏色，讚威興奮得眼底通紅：“我們讚美神！敬愛神！為了神之國度重生，願意奉上一切！”
“無論是摧毀教堂，還是獻上生命，我們自願聚集，恭候神降！”
隨著他話音落下，巨大的噪音“轟隆隆”響起，在巴塞驚恐的目光裏，中央神像動了：它像一個久眠的生命，因為淋上血紅甘霖，正在逐漸覆活。
這下可必須要走了！巴塞焦急地喊好友，難不成他也被蠱惑了？順著白的頭紗方向看過去，發現他沒在看棺材，在看那只手。
蒼白的、羸弱的、剛動了動指尖的手。
白突然說：“他還活著。”
聖像一直背對著人，此時在緩慢轉身，一具衰老萎靡的人皮坐於其上，正閉眼養神。讚威剛要喊“主神父”，被人皮擡手阻止：“祂在蘇醒。”
用於遮擋的白紗滑落，雕刻的石料因為動作磨化成粉，再被血液染紅，在逐漸喪失理智的人們面前，露出它的真面目。
陸融沒想到自己還活著。
周身疼痛，他費力地睜開眼，正對上聖像閉眼流血的面孔，因為是面目模糊的石雕，只隱約能看出貌美。
剛蘇醒就看到一顆巨大的神明頭顱，他只覺得可怖，想逃。但手腳如同灌鉛，四下一看，發現自己躺在棺材裏，四肢都被捆著，手腕腳腕各有一行血線，因為失血而冰冷沈重。
......放血而死有些過分吧。
“梅沃”，不對，主神父慈祥地看掙紮的他：“好孩子，不要害怕，安心等待神的賜福。”
誰家正經神拿人命做覆活引子啊！
眼看聖像眼下血液愈加淩亂，主神父嘆口氣，打算讓他乖一些，沒想到剛湊過去，就被狠狠踹了一腳，他跌落高臺，因為附身的身體劣質虛弱，半天爬不起來，眼睜睜看著陸融借力滾出棺材，邊往外爬、邊留下一排血跡。
眾人都被聖像攝住心神，短時間內竟沒有人關註他這個血祭品。
多浪費。
主神父心疼，他行動不便，招呼一旁的讚威：“把他抓回來！”
讚威憐憫地俯視而下，像看茍活的爬蟲：“陸融，你會成為神最親近的通路，放棄吧。”
陸融當他在說空氣，繼續往前爬。聖壇有一定高度，往下面看，能看到一堆目光癡迷的信眾，殷切看後面的聖像。
聚眾帶來的壓迫感和被摧毀感是驚人的，他感覺自己要是爬下去，說不定會被人撕成碎片。
不能恐懼。
陸融咬緊牙關，狠狠閉上眼睛，往聖壇下滾落。身後的讚威嘆息一聲，捉他如同捉一只瘸腿的兔子——沒能成功。
陸融沒有感覺到落地的沖擊，一個氣息冷淡、且尚稚嫩的懷抱接住他，身上的白紗很快被染得通紅，聲音輕：“跟我走。”
白？他還清醒著？為什麽會來救他？之前幫忙隱匿身形的回報嗎？
思緒因為失血而一團亂麻，一個小孩子，自己能離開就不錯了，還帶他走。
白背著他，身後的衣服都被鮮血浸透，陸融感覺身下的體溫比自己還要冷：“你自己走吧，我不想拖累你。”
“沒有拖累。”白輕松回答。
聖壇之上，聖像已經完全轉身，眼部石雕顫動，竟要緩緩睜開眼睛。主神父垂著眼皮，低聲罵讚威：“沒用的東西。”
他隱入地面，幾乎是瞬間來到兩人身後，與此同時，聖像睜開了眼——
白突然卸力，帶著他踉蹌倒下，落地前還記得墊在身下，免得背上的人再受傷。
陸融覺得好笑：“別體貼了，走吧。”笑容沒能維持太久，便忍不住吐了一口血，將白紗的衣服全部浸透——主神父在身後，一只烏黑的手穿透他胸口，鮮血淋漓。
陸融松松推了白一把，徹底軟倒在地。死亡之前，莫名去看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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