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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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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犬

銀月彎彎,楚曦巖叫隨侍的鳴鶴山弟子沏了壺上好的望舒茶,拿到院子裏,一邊賞月一邊品茗,好不悠哉。

但隨侍的那個弟子可一點也不悠哉,他站在楚曦巖身後,冷汗把貼身的衣服都快浸濕了。

“你好像很緊張?”楚曦巖笑著轉頭看他。

那弟子一凜:“沒有的事,只是頭一回服侍您這樣的大人物,太激動了而已!”

“喔,那沒關系。”楚曦巖放下茶杯站起身,“我們去散散步如何?就當是幫你平覆下心情。”

“不、不必……”

楚曦巖壓根沒理他,哼起不成調的小曲,自顧自地往外走,隨侍的弟子也只好跟上。

楚曦巖散步散的真的很隨意,原本還是走在通往山上學宮的路上,一個轉身又往聚寶庫的方向走去,才走了沒幾步,又扭頭看向不遠處的靈壇閣。

小弟子欲哭無淚:“仙君……那邊還沒打掃過,可別臟了您的鞋。”

楚曦巖止住步子,看看快要哭出來的小弟子,和周圍沒藏好的眼線:“你好像不想我亂跑?”

“怎、怎麽會!只是山門太寒酸……”

“哦?”楚曦巖兩眼一彎,“真的不是因為你們門內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

小弟子被這話震的一哆嗦,連聲否認,卻見楚曦巖將食指豎在嘴唇前,輕聲道:“同你說個秘密。”

“什麽?”

“其實我也算豐城出身,而且一百年前,也“有幸”前來拜會山門,不過那時候啊,這山還不叫鳴鶴,叫鹿雲,而且山上也沒有幾個人,哦不對——”

楚曦巖瞇著眼笑:“是沒幾個活人。”

隨侍弟子登時打了個哆嗦,說話聲都在抖:“仙、仙君玩笑了,哈哈。”

“說起來,這鳴鶴山上的布局和當時的鹿雲門可真像,唯一不一樣的……”楚曦巖看向靈壇閣的方向,“那個地方,以前該是個祭壇。”

隨侍的小弟子聽的有些雲裏霧裏,只知道絕對不能叫楚曦巖去到什麽不該去的地方,不然,他們門主的“大業”可就全露餡了!

好在楚曦巖忽然對散步沒了興趣,打了個哈欠:“不早了,困了,我們回去吧。”

門內那麽多眼睛看著他,反正就算真有什麽,錢籟也絕對不會輕易叫他知道。

小弟子頓時松了口氣。

而另一邊,錢籟的居所裏燈火通明。

“沒有?什麽叫沒有?!”錢籟幾乎失控地沖著來稟報的弟子大喊。

地上跪著的弟子抖著聲答話:“回門主,今日給夠貢錢進山門的凡人一共五個,但是除了一個老頭兒要去茅房沒去成之外,其他人都好端端地在房裏待著,而且那老頭兒在那之後只要了個夜壺,壓根沒再出過屋門。這些人沒可能是來山門裏面探查啊……”

錢籟在房內焦躁地來回踱步,又叫來另一個弟子:“臨風門的那個楚曦巖呢?現在可還在房內好好待著?”

“回門主,他的確出來過,但……真的只是隨便散了散步,很快就回屋歇了。”

“這、這……怎麽會?”錢籟一屁股坐在床上,“難道仙人猜的是錯的?他真就是狗丟了,讓我們幫忙找狗的?”

底下跪著的弟子面面相覷,不敢置一詞。

而此刻,就在屋外燈光下的陰影中,無人發現有一道細小的黑影一閃而過。

也只有眼力好的,湊近了才能看清——

那其實是一條小龍。

兩刻鐘前。

百事堂值守弟子輪完班,揉著酸痛的脖子回了住所,明明已經累的睜不開眼,卻還強撐著打開了自己小金庫的櫃門,從儲物戒裏倒出來一堆雜七雜八的東西。

碎銀、銅錢、玉佩、金釵……值錢的不值錢的都有,是他忙活了一天,從百姓繳來的貢錢裏貪來的。

數額不算大,但花花綠綠一大堆看著就叫人安心。

哦對,他忽然想起來今天還有個老頭兒送來個特殊的物件——

一壇酒。

據那老頭兒說,這酒是他祖上傳下來的,祖宗沾過仙氣,酒裏也有靈氣,修道之人喝了之後能助益修為。

值守弟子將信將疑地收下了,反正這酒是普通的他不虧,真有靈氣他就賺翻了。

待將自己的小金庫仔仔細細地數了一遍,他終於安下心,渾身舒坦地睡覺去了。擾人的呼嚕聲很快便均勻地響起來,剛好蓋住小金庫裏酒壇被頂開的聲音——

一條手掌長短、通體銀白的小龍從酒壇鉆出頭來,晃晃被酒泡的發懵的腦袋,“呸呸”吐了幾口吞進去的濁酒,一邊往外爬,一邊腹誹著早知道叫十四哥哥換一壇桃花釀了,至少好喝。

銀色小龍從小金庫的門縫裏鉆出去,很快消弭於夜色中。

……

這一夜是不少人的不眠夜,門主錢籟心驚膽戰地在房間內來回走動,叫門內弟子不間斷地盯著楚曦巖那邊,又將最近進山門的凡人查了個遍,楞是沒發現什麽異常。

楚曦巖倒是睡的不錯,第二日一大早,伸個懶腰起床後,就跑來折騰一夜沒睡的錢籟。

“門主,我的靈犬有消息了沒?”

錢籟內心已經開始問候他祖宗十八代,面上還得頂著倆黑眼圈賠笑:“仙君莫急,莫急!已經差弟子去尋了,就是……您昨天給出的特征太模糊了,怕是不太好找啊。”

楚曦巖的視線在錢籟身上輕飄飄地點了點:“門主的意思是,你們沒本事找?”

“這這這,絕對不是!仙君只管等著,我們找便是!”

一個上午,弟子從外面搜羅來大大小小上百只狗,有些有靈氣,有些純粹就是農戶家看家護院的,烏泱泱一大群聚在校場上,“汪汪”聲此起彼伏,吵的錢籟太陽穴突突地跳。

“仙君……這裏面可有您的愛犬?”

楚曦巖看了一圈,搖頭:“沒有,繼續找。”

這一找就是一天。

犬類生性好動,一日過去,山上狗毛亂飛,沾了山上靈氣後,興奮的狗狗撒了歡到處亂跑,門內起碼四分之一的弟子都忙於將跑進犄角旮旯的狗抓回來。

犬吠聲響徹山頭,鳴鶴山都可以改名叫狗叫山了。

但是這祖宗還是搖頭:“沒有,再找。”

錢籟忍的青筋都要爆出來,已經完全顧不上山裏有沒有什麽混進來打探的人了,他算是想明白了,這祖宗就是誠心來消遣他的!

……

在鳴鶴山裏雞飛狗跳,啊不對,狗飛狗跳的時候,沒人註意到一條小小的龍貼著墻根溜進了靈壇閣內。

靈壇閣內沒有一盞燈,黑漆漆的,外面太陽快要落山,透進來的一點光亮微不足道。應麟在閣內走了幾步,發覺這閣裏一個人也沒有,索性化出人形。

這一天的功夫,他已經將整座鳴鶴山查了個遍,除了這處突兀的樓閣,其餘地方皆是尋常。

至於這閣,外面看來一切如常,進來之後卻陰氣刺骨,看樣子他們猜的不錯,鳴鶴山當真和那邪仙勾結上了。

也難怪先前祝月在豐城的動作能做的如此隱蔽。

獨屬於龍裔的琥珀色豎瞳在黑暗中微微發亮,應麟禦出一層靈力護體,朝陰氣濃郁的地方越走越深,臨近了,卻只看到欄桿圍起一個寬大的、深不見底的洞,以及其中陡而長的階梯。

洞裏隱隱有腐爛的臭味。

應麟擰著眉朝洞口邁了一步,卻猛地感受到背後襲來尖銳的殺意,頓時汗毛聳立,側身險險躲開身後淬著毒的利箭!

一回頭,白衣白面的祝月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身後!

“吾記得,汝乃龍裔。”祝月隔著面具嗤笑一聲,“可如今為混進來吾的地盤,卻甘心變個蟲子,真是可笑至極。”

應麟召出臨淵劍,死死盯著不遠處慘白的身影:“你早知道我會來。”

祝月像是被取悅了,冷笑一聲:“吾可是仙人,小小蟲豸如何能用拙劣的謊言騙過吾?表面上叫臨風門的那小輩攪亂門派,引人眼球,讓吾以為是聲東擊西之計,去盯緊了那些繳了貢錢進來的凡人,但汝那師弟不過是障眼法,為的乃是令汝得以悄無聲息地入門內探查,是也不是?”

應麟沈默著沒有回答,神情卻愈發凝重。

祝月又笑了一聲:“汝等小輩啊,可真是天真,這麽輕易便闖進吾的地盤來,就不怕這一來,就回不去了嗎?”

應麟呼吸一滯,急促的心跳中,後槽牙幾乎要被咬碎了。

對面的祝月長劍召出,厚重的威壓隨之壓下來,應麟求生的本能尖叫著想要逃跑。

但他最終卻握緊了手中的劍,於威壓中竭力邁開步子,執劍迎上了祝月那駭人的劍氣。

……

與此同時,鳴鶴山上某棵松樹下,一條黑色的獒犬趴在樹蔭裏,旁邊還有兩只肥肥圓圓的小金包銀蹦來蹦去。

這條獒犬身形高大,毛色漆黑發亮,不論是在人類還是獸類眼中,都是一等一的漂亮。但他耳朵耷拉著,似乎對自己如今的模樣不太滿意。

也只有在轉過頭看向校場坐著的那抹白色身影時,尾巴才會不受控制地搖來搖去。

是的,沒錯,這是秋禹鈞,今天下午跟著狗群混進山門的秋禹鈞。

兩只小奶狗要來和他玩,一個伸爪子去拍他尾巴,一個要往他背上爬,秋禹鈞不知道第多少次把兩只小狗扒拉一邊去,心裏莫名萌生出一種帶孩子的疲憊感……

呸呸呸!想什麽呢?!

秋禹鈞晃晃自己的大腦袋,百無聊賴地想著自己還要在這裏裝靈犬裝多久,胸前配著的一小塊龍鱗忽然發起燙!

他猛地起身,耳朵也跟著豎起,順著龍鱗的提示看向了靈壇閣的方向——

樓閣一扇窗子被轟開,少年白衣染血從中飛出來,其後,那道慘白的身影緊追不舍,手裏利劍幾度要取人性命,卻像是戲弄獵物般,始終不肯咬斷利齒下脆弱的脖頸。

應麟往下山的方向逃,祝月饒有興趣地追。動靜驚到了門內弟子,靈壇閣外很快圍了一群人。

等兩人離開了一段距離,秋禹鈞才化回人形,進了靈壇閣內。原先那個大洞周圍已經被圍起了一道結界,其上靈力渾厚,即便化神境的修士一時都難以打開。

不過巧了,他修為早已大乘。

來這裏之前,他們曾一起討論過,若是身為駐守仙門的鳴鶴山當真與邪仙有勾結,那這件案子就不再是商歌一人執意要查的陳年懸案,而是整個修真界逃不開的責任。

就像百年前的鹿雲門。

所以,接下來把動靜鬧大些也無妨了。

……

另一邊。

“小蟲子,別急著走啊。”祝月提著劍,鬼魅一般緊追著應麟。

至於應麟,白衣血紅,顯然已經強弩之末。

祝月很快對這個快要被自己玩死的獵物沒了興趣,他還急著去料理掉臨風門那個小家夥。詭異的靈力纏上劍身,祝月隨意道了句“再見了”,一劍便斬了下去——

而後卻見本該成一具屍體的應麟碎作一陣光點,“啪嗒”一聲,一片龍鱗掉到地上。

祝月楞住一瞬,意識到什麽後瞳孔驟然收縮,猛地回頭看向靈壇閣的方向!

但聽“轟——”的一聲巨響,高大的樓閣頃刻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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