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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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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人

隨著人偶化作一攤死泥,一陣灼目白光過後,秋楚二人又回到了原先通往鳳凰山深處的土泥小路上。

兩人還維持著抱在一起的姿勢沒有分開,雖說秋禹鈞很樂意能多抱一會兒,但楚曦巖這樣,很明顯是不太對勁。

想來是那團爛泥給他看了什麽惹人不快的東西了。

“別想了。”秋禹鈞摸了摸懷裏人頭頂的發絲,“那些不是真的。”

楚曦巖沈默了幾瞬,小幅度地點了點頭,隨後從秋禹鈞懷裏出來,看向薄霧彌漫的小路盡頭。

“繼續走吧。”秋禹鈞道,“那兩個家夥應當也被關進去了。”

雖說他並不是很想管商歌和應麟,但既然楚曦巖在乎,那他也得跟著上心。可出乎意料,楚曦巖搖了搖頭。

“不。”他蹲下身捏起地上一團泥,眉心緊蹙,“我們還未從法陣出來。這法陣詭異,若是不破開,要找到大哥他們恐怕很難。”

秋禹鈞一楞,隨即猛地意識到——他們所在的這處分明是深林,卻竟無半聲鳥鳴,靜的死氣沈沈。

自打他們進了鳳凰山便處處是古怪,連周遭靈力流動也是紊亂,若是放在尋常,也只會往地脈有異上面想,直到方才楚曦巖提醒這句,他才明白這些異樣應是受了鬼術法陣的影響。

只可惜他不通鬼術,更不像楚曦巖一樣半身化鬼,以活人的魂魄,修為再高也難以察覺當下這被刻意掩飾的陰毒法陣。

而且這範圍龐大的法陣絕不能像先前那個房間一樣暴力破開,根據應麟先前講的,這周圍不遠處的某個寨子裏,可是有數百妖修的命……

楚曦巖攥著手裏那團泥土捏來捏去,秋禹鈞忽地反應過來:“這泥……和方才那些醜不拉幾的人偶一樣?”

“對。”

“……快丟掉,臟。”

但楚曦巖沒丟,反而玩泥巴似的將那團泥捏成個簡陋的人形,只是四肢不協調,腦袋也坑坑窪窪,甚至不似個圓。

“……好醜。”秋禹鈞忍不住小聲吐槽,和鬼谷下面布條做的人偶一樣,慘不忍睹。

“閉嘴。”楚曦巖頭也不回地丟了句。

“哦。”秋禹鈞聽話閉嘴。

那泥捏的小人估計也遭不住蹂躪,沒有五官的臉上裂開個口子一開一合說了話:“仙、仙君饒命!”

楚曦巖絲毫不理,手上捏的動作變本加厲。

眼見這團泥兩條胳膊被扯的比腿還長,小泥人的叫聲更加淒慘:“仙君饒命啊!您想要什麽小的都聽您的!!”

楚曦巖聞言將小人兒往地上一摔:“那就帶我們去陣心。”

被摔癟的小泥人聽罷僵住:“啊?這、這這,仙君,陣心什麽的,小的也不知道啊。”

“嗯?”楚曦巖瞪它,顯然一點不信。

他們踩在腳下的泥土都沾了鳳凰山的靈氣成了土精,如今整座法陣都建立在這些土精之上,它又怎麽可能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

“阿鈞。”楚曦巖叫了句,秋禹鈞應聲湊了過來,臉上帶著笑意,用眼神問他什麽事。

但……就是不說話。

楚曦巖扶額:“可以不用閉嘴了。”

“好。”秋禹鈞點點頭,跟他一起惡狠狠地瞪著地上可憐的小泥人,後者被嚇得幹脆癱在地上裝死。

“我記得你們棺獄是不是有什麽……十八酷刑?”

“對。”

“那就請陛下親自來審審這不老實的家夥,看它說不說。”

“明白。”

秋禹鈞話音剛落,那癟癟的小泥人立刻從地上彈起來:“別!兩位仙君、兩位大人,饒了小的,小的帶路就是了!不過……”

小泥人支支吾吾,秋禹鈞從路邊折了根草梗,像拿了個縮小版的鞭子似的在泥人面前晃來晃去,在泥人眼裏還真成了個兇神惡煞的獄卒。

當然,如果這小泥人有眼的話。

“不過什麽?”秋禹鈞瞇起眼睛。

“不過兩位仙君能不能開個恩,從那位大人手裏保下小的?小的也是迫不得已才給那位大人幹活的!要是他老人家知道我將陣心位置都跟您二位說了,小的這條命可就難保了啊!”

“這個不是問題。”秋禹鈞拿著草梗往泥人腦袋上點了點,“若你真能將我們帶到陣心,莫說護你一命,我還可以給你點睛。”

“真的嗎?!”小泥人似是萬分驚喜,興奮的一條胳膊都差點掉下來。

他們這種土精沒多少靈智,想要修煉難如登天,但若能點睛便是開了智識,有了活氣,將來成妖化形都未必不可。

小泥人得了這麽個許諾,癟成個泥餅的身體當即鉆進土裏,只留個腦袋往外探著,棕黑的泥土對它而言像是水一般毫無阻礙,往前游的飛快。

“兩位仙君,跟上!”

楚曦巖拉起身邊人的手腕跟了上去,識海內卻朝人傳了音:“跟緊我,這小東西還不可盡信。”

畢竟是受了鬼術影響的,再加上它話裏那個所謂的“大人”……當世能用出此等境界的鬼族秘術,必然是個不簡單的。

秋禹鈞固然修為甚高,但眼下的鬼術連他都不曾見過,秋禹鈞對上,雖說不至於有什麽太大的危險,但多多少少是要吃點虧的。

秋禹鈞看了看他被楚曦巖牽著的那只手,怔了一瞬,嘴角不可遏制地揚了起來。他將手腕從身前人手裏脫出來,又將五指送回去,兩只手緊握的毫無縫隙。

最後,又格外乖巧地回了句:“明白,那就請楚仙君罩著我了。”

楚曦巖步子一頓,回頭白了他一眼,可對上他臉上那笑也沒說什麽,手上也由著人這麽牽了。

泥人帶著秋禹鈞和楚曦巖兩人在山裏東繞西繞,期間周圍景物多次變換,有時滿天飄雪,有時遍地黃葉,甚至還有時能見翠葉滿枝頭,像是混淆了整座鳳凰山的時序。

這倒叫兩人不約而同地想到一個地方——

鬼谷。

這裏和鬼谷的確太像,先不說眼下亂序的時空,之前在那房間裏時,那些人偶便像是讀出了他們的記憶,將熟悉之人的容貌幻化的細致入微。

像是直接看透了他們的靈魂。

雖然這裏終究不如鬼谷那般靈力浩瀚、鬼氣磅礴,足以顛倒時空,營造幻夢,但能做到這般,這幕後之人也的確不簡單。

還有……眼前和鬼有關的種種,實在很難不叫人聯想一個月前剛剛平息的魔族內亂,和化鬼歸來的秋竹筠。

想到自己那兄長,秋禹鈞心緒不免又覆雜幾分。

楚曦巖像是感受到他微妙的情緒變化,捏了捏他的手,又將人往身邊帶了帶,刻意地開了個話題傳音給他:“這邊鬼氣更濃了,藏也藏不住,你應該也能感受到了吧?”

“嗯,所以這小東西居然沒故意帶錯路?”

“也不一定,鬼氣濃郁的地方除了陣心還有陣眼,越是兇的陣眼,鬼氣也越兇煞。而且這地方給我的感覺很奇怪,鬼氣之中不是單純的煞,還有一種很強的怨氣。”

楚曦巖頓了頓,又接著道:“這怨氣很容易影響人的心情,所以你也別太……”

他接下來的話沒說出口,大致意思秋禹鈞卻明白了。秋禹鈞沒想到,楚曦巖居然會這麽七繞八繞地安慰他,一時之間楞了下,反應過來後心裏那團隱約的郁結也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想將人摟進懷裏揉揉親親的沖動。

雖然很可惜,眼前的狀況這麽做怕不是會被打。

秋禹鈞克制住自己想摸一把楚曦巖腦袋的沖動,正想說句打趣的話,便見身邊人一停,前面泥人從土裏蹦出來——

“到啦!”

兩人環顧四周,枯黃的草,光禿的樹,毫無生氣,但除此之外也看不出與其他地方有什麽不同。

“這裏是陣心?”楚曦巖問。

“當然——”

小泥人跳上一塊石頭,雙手擡的老高,話音拖的老長,末了卻陡然一轉:

“不是啦!!!”

“嘻嘻,兩個蠢家夥,居然就這麽傻乎乎地跟著我來了,區區點睛就想收買我?大人許諾我們的,可比這一雙眼睛好上千倍萬倍!!”

小泥人揮動著兩條手臂在石頭上跳來跳去,腳下的石頭一寸寸開始皸裂,周圍枯敗的樹活了一般無風而動,地上棕黑的泥土也像是成了沼澤,嗚咽著要將秋禹鈞和楚曦巖兩位不速之客吞入腹中!

可立於“沼澤”之中的二人卻半點緊張也無,反倒還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所以你那大人許諾了你們什麽?”楚曦巖問它。

“嘻嘻,羨慕了?你們這些修士做夢都想成仙吧?但是這幾千年來只有我們大人能有此機緣!大人飛升,我們也可跟著升天!屆時便是我們將你們狠狠踩在腳下!!”

“哦?”楚曦巖眉心微蹙,和身邊人對視一眼,但他二人又將面前洋洋得意的泥人上下打量,卻是一副不願多問的樣子。

很明顯,是覺著它這樣的問了也白問。

“餵!你們什麽意思?!看不起嗎?!”泥人惱羞成怒,狠狠跺了跺腳,險些把一條腿給跺下來,“大家夥一起上!吃了他們!大人一定重重有賞!”

霎時間,枯枝死樹鉸成個麻花朝他們飛刺過來,腳下“沼澤”也瞬間像是潭煮開了的汙水,爛泥攪動翻湧著,伸出一根根腐爛的草根,像是要將他們直接拖入黃泉!

“好惡心。”楚曦巖道了句。

下一瞬,自那汙泥之中驟然燃起一團靈火,幾息的功夫便將這些惹人煩的鬼怪燒成了灰!方才那氣焰囂張的泥人,甚至連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好了,這樣就沒了。”秋禹鈞無所謂地收了靈火,又將身邊人腦袋往這邊一轉——“來,再看看我,洗洗眼。”

楚曦巖:……

他沈默地眨了眨眼,又沈默地將腦袋轉了回去,待看清周圍後,瞳孔驟然緊縮——

周邊景象已然大變,原先的枯敗景色像是腐朽的墻皮一層層剝落。

而其後所掩蓋的……卻是大片大片,幾乎看不見邊際的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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