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霄飛看著馬百裏顫抖的手指，心中有了一些猜測，他沈默不語，聽馬百裏繼續把往事說了下去。

“天龍國少主龍霄飛天生龍骨，卻身中奇毒，一身龍骨開始變黑融化，危在旦夕，有神醫為他診治，卻無法為他解毒，說只有一個辦法才能醫得此毒，那就是尋得同樣天生龍骨之人，把好骨頭換給龍霄飛，他才能得救。”

“當初女兒出生，我和妻子還在驚奇，出生不足一個月的小女兒竟然是天生龍骨，她若不是龍骨，我和妻兒還可享盡天倫之樂，她偏偏不是普通的孩子，天下怎能有這樣的事情，別人的孩子病了，就得拿我女兒的骨頭去治病，你說這些人不是傷天害理是什麽？”

“龍府高手如雲，我妻子化裝成熬藥的婆婆，這才混進龍府，當她找到女兒的時候，手術已經完成，女兒一身骨頭被剔盡，換給了天龍國的少主，那些人總算有一絲絲的同情之心，沒有把我女兒直接扔掉，而是將天龍國少主的殘缺的黑骨頭換給了我可憐的孩子。”

“我妻本想把兩個孩子都偷出來，再把骨頭換回來，可那麽小的兩個孩子，估計難以承受如此的痛苦，又想把天龍國少主一掌打死，再將女兒偷走，可她無意中看了眼並排放在床上的兩個孩子，不知何時，兩個孩子四目相對，那男孩一只小手竟然緊緊握著女兒的小手。”

“我妻心軟，終究下不了手，就從男孩心臟上方的肋骨上剔下一片薄骨，算是替女兒報了仇，我妻把那片薄骨藏在女兒棉被之內，強撐著身體，抱著女兒出了龍府。”

“龍三的父親龍辰玉，他發現我妻子抱走女兒後，並沒有因為愧疚放過我可憐的妻女，當即派人追殺，其中有一個高手太厲害，妻子念及女兒安危，根本無心與他交戰，被那廝一掌擊中心脈，差點兒命喪當場。”

“我妻全憑一顆救女的心，一路奔逃，總算甩掉了追兵，她意識迷迷糊糊，根本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裏，實在是堅持不住了，看到前面有一戶人家，那戶人家隱隱閃著金光，其中必有不凡之人，她勉強爬到了那戶人家的門外。”

“可憐我妻敲了半天的門，也不見有人開門，妻子覺得自己將死，翻開女兒小被，發現那男孩的骨片浸在女兒血水之中，骨血相融，變成了鮮紅的顏色，於是將全身靈力灌註其中，制成一塊龍牌，前刻龍牌名號，後刻女兒名字，希望女兒逃過一死，祈求此物代替她的母愛，保我女兒一生平安。”

“妻子知道如果再有追兵，以自己的能力，根本無法保護女兒，於是把女兒留在那戶人家門前，自己踉踉蹌蹌上路，也不知走了多遠，終於昏倒在路邊，等我找到妻子的時候，她已經油盡燈枯，和我講完這些事，力氣也用盡了，她哭著囑咐我，一定要照顧好一雙兒女。”

“妻子含恨而死，我按照妻子所說方向去找女兒，可能是妻子傷重，意識有些模糊，我按她說的只言片語並沒找到女兒，無奈，我將妻子屍體帶回風雨樓，可憐我的兒子，僅僅三歲，也許是茫然出門尋找親人，竟然走失在沐雨巷。”

“當年的我不願茍活人間，可妻子臨終的囑托我卻不敢遺忘，這麽多年我浪跡世間，走遍天下每一寸土地，就是為了尋找我的一雙兒女，還有報這殺妻弒女之仇。”

“龍三當年還是三歲小孩兒，我殺了他又能如何，怎麽解得了我喪妻失子之痛？我一邊研究屠龍陣法，一邊苦苦等著龍三長大，目的就是要在他最得意之時殺死他，再殺了她母親，讓他那畜牲不如的父親也償償失子之痛。”

往事講完，馬百裏悲切之情溢於言表，整個人如同被抽了筋剝了骨，無比虛弱地站在那裏。

馬繁多怔怔地看著馬百裏，心裏一陣陣煩躁：“老頭兒，你妻子留給女兒的龍牌，前刻追魂令，後刻馬繁多？”

馬百裏一楞：“丫頭，你見過這牌子？”

馬繁多沒有馬上回答馬百裏的話，而是追問了一句：“馬百裏，你可知我的名字？”

馬百裏看著馬繁多一張素淡的小臉，兩道英眉，一雙大眼，精巧的小鼻子，粉嫩的嘴唇，雖稱不上風華絕代，看上去卻特別讓人舒服，怪不得無論這孩子如何挖苦自己，他都舍不得傷她一分一毫，這孩子長得很象他那苦命的妻。

馬百裏象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兩眼放光，雙手顫抖著拉住馬繁多的手：“孩子，難道你今年十八歲，名叫馬繁多？”

馬繁多點了點頭：“老頭兒你真聰明，我是叫馬繁多，我就是那個命比天大，被換了全身骨頭還活在世上的馬繁多。”

馬百裏聲音微顫：“孩子，你等爹先擒了龍三，然後我們去龍府，將龍府裏裏外外殺個幹凈，報了大仇，從此爹疼著你寵著你，再不讓你受半點委屈，你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爹都去給你摘回來好不好？”

馬繁多搖搖頭：“老頭兒，不殺龍三行嗎？”

馬百裏皺起了眉頭：“為什麽？”

馬繁多眼睛含著淚：“老頭兒，你要是不殺龍三，我就叫你爹，跟你走，咱們一起去找哥哥，你要是殺龍三，我……我現在就死你面前。”

馬百裏固執道：“多多，龍三不殺，怎解我心頭之恨？如果你真是我的女兒，你難道不想替你娘報仇？”

馬繁多一臉茫然，娘？原來自己的親爹親媽不是不靠譜，不是只生不養，原來自己也是爹娘的心頭肉，娘是為了救回自己才會淒慘死去，這仇不報嗎？

馬繁多回頭看了一眼龍霄飛，此時的三哥臉色蒼白，整個人站在那裏，卻是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

殺他嗎？馬繁多寧願殺了自己。

馬繁多皺著一張小臉兒，強忍著眼裏的淚水，輕輕搖晃著馬百裏的袖子：“老頭兒，咱們走吧，突然從你這裏得到這麽多真相，就算心大如我，也如一團亂麻，你給我留點兒時間，讓我再想想好不好？再說了，你老婆留給我那塊追魂令也被我弄丟了，你幫我先找到追魂令，至於這裏的恩怨……我們過些日子再說好嗎？”

馬百裏猶豫了一會兒，這麽好的機會，實在是不想放過，可看著馬繁多那麽可憐巴巴的眼神，心裏卻有萬般不忍，這可是女兒第一次開口求他，如果連這個都辦不到，找到女兒又如何？

馬百裏心裏通透，看來馬繁多和龍三這個小子之間是有故事的，他狠了狠心，這才說道：“好吧，今天暫時放過龍三，孩子，我們走。”

龍霄飛就這樣眼睜睜看著馬百裏牽著馬繁多的手走了，張了張嘴想喊他們回來，可是剛剛聽到了那麽悲涼的一段血淚史，他還有臉叫馬繁多回來嗎？就算是他叫了，馬繁多真的能回來嗎？

龍霄飛暗暗給墨之使了個眼色，墨之微微點頭，隱去身形，悄悄跟在了馬百裏父女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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