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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會死嗎？”
男人低低地哂笑起來，連帶著胸腔的起伏。
“當然不會。”
祂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合眼的獵物，廢了這麽大勁才通過系統那邊的關系讓她活下來了，又怎麽會這麽輕易讓她死掉呢？
“不是美夢也沒關系。”祂捧起她的臉，擡手擦去椎名瀧緒臉上的淚痕，“就當是噩夢已經醒了。”
“醒來後，把夢裏的人都忘掉就好。”
忘掉……？
椎名瀧緒楞楞地看著祂，好像看到了多年前瀕死時看到的那個龐然巨物。
她忍不住後退一步，讓祂的手懸停在了半空。
腦海裏閃過一張張面孔，最後停在黑發青年的笑容上。
椎名瀧緒垂下眼眸。
如果不醒來……會一直睡下去嗎？
“Takio。”祂好像猜到了她在想什麽，男人也不在意地笑了一下，重新將手朝她伸出。
“就算你不想醒來，可他們也會醒。”
“他們會開始遺忘你，回歸他們正常的生活。”
“他們不會記得你做過什麽，就算死而覆生這樣不可思議的事發生也只會被他們以合理的借口來接受——但這一切都不會有你的存在。”
“如果強行留下，將生與死的交際迷糊掉，他們的思維會因為你陷入混亂。”
“而且你也發現了，他們的不對勁吧？”一句句仿佛帶有蠱惑性的話語從祂口中吐出。
在一陣沈默之後，一只纖細的手搭上了男人的大掌中，被對方狠狠抓緊。
可是……
椎名瀧緒擡頭看他，輕聲問：“那你有什麽目的呢？”
——作為高高在上不可窺探的存在，又需要她這樣的螻蟻做什麽呢？
男人眼裏閃過一抹暗光，“你死後，必須跟我走。”
椎名瀧緒的存在對於祂而言是特殊的。她本身也不是什麽自然產物。作為被人工強制培育出來的移動醫藥庫，本來就該死了的時候又碰巧被系統綁定。這個世界嘗試過將她原本既定的死亡命運趕回正途，偏偏又被系統接二連三地破壞掉，直到祂選擇了介入才得到平息。
這就相當於系統和祂鉆了空子，導致出現了有她存活的世界和她死亡之後的世界。這兩個世界在受到系統幹擾後就直接選擇了放棄她，但又因為祂的存在，世界不得不容許她繼續待在這裏。
並且礙於系統的特殊性，祂和系統相當於牽制器。在這兩個世界很穩定的時候，祂不能強行插足其中，就算要帶走她也要麻煩得多。而在兩個世界融合完畢，所有人關於她的記憶模糊後，她要麽會死亡，要麽會由系統裹挾住直接離開這裏。
到那時候，祂就有十足把握從她身上剔除系統。只要她答應了，以後那片虛無昏暗的空間裏就不再只是祂獨自虛度時間了。
至少能在一段相當長的時間裏有了可以把玩的玩具。
——一時的情緒波動比不上長久的歡愉，這才是祂要帶走椎名瀧緒的原因。
椎名瀧緒在一時間想了很多，但又好像什麽都沒想到。
她看向眼前的人，祂的笑容在一點點擴大。
“……好。”
祂得到了祂想要的答案。
“有人好像在等你，要去嗎？”心情愉悅的祂站直了身，看著不遠處開口道，“就當是道別。”
椎名瀧緒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個人影站在遠處的拐角處，看不清楚身形。
她朝那邊走去。
親眼看著和自己相近的椎名瀧緒身影只是閃爍了一下就已經離開了幾百米遠，男人臉上也沒任何驚訝。
融合已經快要完成了。
手機的震動聲在靜謐的環境裏格外突出，祂擡手接了電話。
“……”對面的聲音蒼老又帶著些許不平靜，似乎是問了句什麽。
但男人只是輕笑一聲，“合作愉快。”
還沒等對方說什麽，手機便從手中滑落摔到地上，被硬質皮鞋踩上去碾了碾。
似乎這片地界根本沒有任何人進入過。
*
不是……
不是他。
“……小姐？”是那個被她打暈的好心路人‘物部尋’，疑似和萩原研二一夥的青年，“沒想到又見面了。”
他笑得無奈又溫和，似乎忘記了他們第一次見面她就給了他一棍子的事實。
椎名瀧緒不想和他廢話，直接伸出手，“我知道你和萩原研二認識。”
“給他打電話。”
物部尋的笑容微微凝滯，那雙藍色的眼睛盯著她看了一會，“抱歉，我和萩原警官也只是因為一次事件認識的，並不熟悉。他不一定會來。”
“你告訴他，橙酒在這。”椎名瀧緒道，“你不該再來接觸我的，蘇格蘭。”
物部尋嘴角的弧度慢慢收斂起來，摘下了用來偽裝的平面眼鏡，無奈地揉了揉眉心，“……偽裝很拙劣嗎？”
明明是他根本就沒用心去偽裝過吧？
抱著希望被她認出來又或者是希望她認不出來的矛盾想法，物部尋——諸伏景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麽。
諸伏景光將平面眼鏡口袋裏，雙手插在其中：“這麽久……研二都沒有給你留過他的聯系方式嗎？”
這一問讓椎名瀧緒抿緊了唇。
他緊接著開口，“剛才那個男人是組織的人？”
可他在組織內並沒有見過那個人。
“橙酒，你應該知道——”他上前一步，聲音放輕了，“你救了我，如果被組織的人發現了會有什麽後果。”
“還有研二現在的身份……”他頓了頓，“你不想讓他死吧？不然從發現之後你就有很多機會解決掉他。”
“你會救我也有他的原因……”
椎名瀧緒後退幾步，直接拉開了和他的距離，
“我救你只是因為你幫過我。如果你再這樣出現在我面前，下一次我可不會手軟！”
她轉身就要走，卻聽見了另一道喘氣的聲音。
“汙點證人保護計劃……小橙花有聽過吧？”
一路奔跑過來後，雙手撐在膝蓋上的萩原研二額頭上還掛著汗滴，他伸出手，一邊平緩自己的呼吸，一邊用醞釀著珍重情愫的眸子看著椎名瀧緒。
“加入這個計劃……之後我們可以去其他城市定居，長野縣怎麽樣？冬天還可以滑雪……或者國外，德國？你曾經待過的國家……小橙花想去哪，研二都可以陪著你哦？”
“……留下來吧，小橙花？”帶著請求的話語從萩原研二口中慢慢說出。
——留下來吧，組織維持不了多久了。
有人給公安那邊匿名發送了組織內部極為詳細的資料，有了那些，從日本國土上鏟除掉組織也沒有那麽困難了。
椎名瀧緒站在原地，她並沒有回頭。
提議讓人心動。
但是她真的可以嗎？可以像萩原研二說的那樣和他美好的生活下去嗎？
椎名瀧緒轉身，沒有了帽子的遮蓋，如雪一般純凈的長發隨風在空中飄動。
紅色的光斑在她身上一閃而過。
“好啊。”她笑著說。
——如果他們將不會忘記她的話。
[本次死亡已規避。]
子彈從一旁的高樓上迅速射過來，打在了她面前的地面上。
萩原研二和諸伏景光的神色驟變，前者幾乎是一瞬間就拉著椎名瀧緒躲進了小巷中，抱著她的手都還在輕微顫動。後者雖然慢了一步，但也很快調整了自己的位置，警惕地往開槍的方向看去，同時用手機聯絡了警方。
被萩原研二護在懷裏，不用回頭看，椎名瀧緒就知道這是琴酒給自己的警告。
在和祂碰面後她就有關註過周邊的情況，適合狙擊的位置離這裏至少有七百碼，同時也在琴酒的射程範圍內。
畢竟面前的萩原研二還穿著警服，像是剛從工作地點跑過來的一樣。
琴酒不知道這邊的情況，光看萩原研二身上這身警服，他能猜測的要麽是她被警方堵了，要麽是還在周旋中……當然更大的可能是她已經投敵了。
當沒有拿出任何武器的橙酒回頭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可以判斷她會背叛組織或者就是極小概率的想同歸於盡了。
琴酒對叛徒的容忍度為零，這是組織上下皆知的事實。
這樣死去也不錯，只是可惜，真遺憾啊……
差點就能讓她死掉了，不是嗎？只是琴酒不知道為什麽開槍的時候又改變了主意，放了她一次。
琴酒會這麽迅速知道她的位置，想必也有那位先生——不，是廷達羅斯的手腳吧？
所以說，真遺憾。這一槍要是中了明明就可以帶她走了。
“是琴酒。”又是兩發子彈射擊過來，等片刻後沒動靜了，諸伏景光才出來冷靜道，“現在過去也晚了，他肯定已經從那幢樓撤離了。”
不一會，有過一面之緣的風見裕也帶隊過來，與其同時而來的是步伐匆匆的松田陣平。
“餵，hagi！我說你……”目光在觸及到萩原研二懷裏冒出來的那個雪發腦袋。
松田陣平和那雙灰綠色的眸子對視後，自然移開目光，他小聲嘀咕著，聲音只讓一旁的諸伏景光聽了個清楚：“跑這麽快就是為了來英雄救美嗎？真是的。”
諸伏景光多看了松田陣平一眼，皺了皺眉，然後和風見裕也交談起來。
松田陣平徑直走到萩原研二身邊，“hagi，收隊了。”
萩原研二慢慢放松了環抱著椎名瀧緒的手，“小陣平，你看，我抱住小橙花了哦？”
“你這家夥……人家會把你當成變態的吧！”
兩人插科打諢地說著話，椎名瀧緒盯著松田陣平沈默，後者只是在她的註視下皺了皺眉，用審視的眼光看著她。
“這位小姐，我的同伴腦子有些不清醒，如果有冒犯到你的話請你諒解，以及，現在方便和我們去警視廳做一下筆錄嗎？”
四周突然安靜下來了。
剛被歡喜充滿腦子的萩原研二情緒也漸漸冷卻下來，“……小陣平？”
“怎麽了？”松田陣平頓了頓，看向萩原研二，在他耳邊低語，“hagi，你病的越來越嚴重了，已經開始把陌生人當成臆想對象了嗎？”
因為隔得不遠並且聽力出眾，椎名瀧緒也還是模糊聽見了松田陣平的話。
祂所說的‘醒來’後的遺忘，已經開始了。
萩原研二笑不出來，他看著面前這個前幾天還和自己一起談論過小橙花、試圖幫忙作證她可以被當做汙點證人的幼馴染，“哈，小陣平？這是小橙花啊？不是陌生人，你們見過——”
面對仿佛什麽都沒聽見，現在還皺著眉一臉疑惑看著他的幼馴染，萩原研二突然頓住。
他慢慢轉頭看向嘴唇抿起的椎名瀧緒。
——她一副早就猜到了會這樣的表情，看起來並沒有任何難過憂傷，還對他笑了一下。
松田陣平皺了皺眉，還帶著些許疑惑，“hagi？”
“……”
萩原研二並不愚蠢，很多時候只需要一點蛛絲馬跡他就能夠發現異常。
“太荒誕了……哈。”聯想到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些事情，萩原研二一時間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握著椎名瀧緒肩膀的手收緊。
可他的手中一空，過於荒誕的感知讓大腦還來不及運轉，幹澀的眼睛下意識眨動，再睜眼看清時他人已經站在警視廳門前了。
“……hagi？”站在身邊的幼馴染皺著眉過來拍了拍他的肩，“叫了你好幾聲，你最近怎麽了？”
……好像忘了什麽東西。
“還要去醫院看望降——安室那家夥。”
萩原研二懸在半空的手微微一頓，慢慢收回放在身側，笑著：“抱歉小陣平，我走神了。”
“不知道為什麽，最近走神的次數格外的多呢哈哈……”
松田陣平沈默地看著萩原研二。
他看著自己從小玩到大、向來是笑著的幼馴染緩慢擡手碰了碰眼睛，然後看著指尖的晶瑩怔楞。
“我……哭了嗎？”
*
“可以放心了嗎？”不遠處的高樓上，男人拿走椎名瀧緒手中的望遠鏡，“沒有人可以抵抗遺忘的力量。”
呆呆站在那裏的雪發少女沒有動作。
“……波本差不多也該醒了吧？”男人把望遠鏡扔向桌面，摸出了手機，“該結束了。”
椎名瀧緒沒有說話，她往前走了幾步，貼在玻璃上，看著樓下方警視廳外沒有動作的兩人。
“走了，Takio，通知琴酒收尾。”
“……嗯。”
若有所感一般，在椎名瀧緒移開視線之後，萩原研二也恰恰擡頭，目光剛好挪了過來。
*
“誒？這麽巧嗎？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現在也是來看望安室先生的。”抱著一束花的毛利蘭和江戶川柯南在醫院電梯前遇到了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
“是啊，小透昏迷這麽久了還沒醒來，多少還是有點不放心呢。”萩原研二笑瞇瞇地回答，視線落在毛利蘭懷裏的花上。
每次一聽到萩原警官用“小透”這樣的稱呼來叫安室透，江戶川柯南還是沒控制住自己露出了死魚眼一樣的眼神。
無論如何、都不能把安室先生這種三面顏的家夥和‘小透’這個稱呼聯系上啊餵！
恰巧電梯也到了，幾人一同進了電梯內。
“那個，萩原警官是在看這個花嗎？”或許是萩原研二一直盯著花走神的時間太長，毛利蘭善解人意地開口。
“畢竟去看望安室先生兩手空空的也不太好，所以就聽從花店老板的建議，準備了這一束味道比較輕淡的苦橙花。”她說，“苦橙還具有增強細胞活動力的特性，希望安室先生能早點醒過來。”
苦、橙花……？
萩原研二出現了片刻的失神。
‘叮——’電梯到達了樓層。
“hagi。”松田陣平低聲叫他，語氣中不免有著擔憂，“……檢查一下身體吧。”
“嗯……嗯嗯？”萩原研二跟著走出了電梯，誇張地擺了擺手，“我什麽問題都沒有的哦？根本不需要檢查的吧。”
他又往前走了幾步，由於雙方身高的差距，萩原研二恰好沒看見身邊江戶川柯南對他露出的一副探究的神情。
還沒等幾人到達安室透的病房門口，一位護士就推門出來，看見他們後好心地提醒：“你們是要來探望這個病房的人嗎？”
“是，請問那個叫安室透的病人他——”
“那位金發的安室先生嗎？他已經蘇醒了，剛辦理出院走了哦。”
“是剛走的嗎？安室先生完全沒告訴大家他已經蘇醒了的事呢……”
“他看起來很匆忙的樣子，可能是有急事要處理吧？”護士這樣說了一句，就推著醫用小推車離開了。
“安室先生真是忙啊。”毛利蘭不由感嘆一聲。
*
忙碌的安室先生在哪呢？
此時頭頂著紗布的安室透一臉沈穩，打開郵箱處理著自己昏迷期間堆積的工作。
他昏迷的時候組織似乎發生了很多事，最近內部的動作越來越大，好些組織外部成員都被清理掉了，可組織對外的行動卻突然沈寂了下來，這樣反常的行為讓人不得不感到警惕。
剛用郵件給部下風見裕也發去部署消息，安室透就收到了無署名的郵件以及兩份附件，在看清郵件內容的那一刻，安室透的瞳孔微微放大。
【收尾的時間到了，公安先生。】
*
山茶花，代表純真、理想的山茶花。
纖細蒼白的手指擺弄著白色的花朵，花瓣上的透明水珠隨著她的動作順著枝葉滑落。
濃郁的血腥氣息在周遭縈繞，身後的琴酒潦草處理了自己手臂上的傷口後微闔上眼。
“為什麽不說話呀……琴酒？”椎名瀧緒將花束插在一個瓶子內，轉身坐在琴酒身邊，她將頭枕在他的腿上，就那樣直勾勾地看著琴酒，她輕聲道，“你說話呀？”
還帶著一點山茶香味的手指纏繞上銀色的長發，雪發與其相互交織，倒是分不清誰是誰的了。
手指攥緊後，扯得頭皮有一點點的疼癢。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椎名瀧緒輕聲問，兩雙有著同樣如出一轍的綠瞳相對視，一雙幽深又古井無波，另一雙卻有著星星點點的碎光。
“禮物，滿意嗎？”她撐起身子，手指松開了長發後，指尖一點點撫上了剛纏好繃帶的手臂，用力戳了戳之後，感受到那有力的手臂肌肉因疼痛而收緊，看著血液將繃帶浸染成猩紅色，“在椎名町，不滿意的殘次品就要進火爐子銷毀。”
椎名瀧緒看著琴酒那雙始終冷靜理智的綠瞳，她篤定道：“你一直都知道。”
“BOSS到底要做什麽？”琴酒冷淡地別開視線，伸手把椎名瀧緒從自己身上提溜到一邊放好，拆開被血染透的繃帶，開始重新包紮。
祂要幹什麽，她怎麽知道？
系統也被牽制住了……啊，果然還是太依賴了。
不過祂的最終目的，她是知道的。
“那位先生覺得太無聊了，想找點樂趣。”椎名瀧緒雙手托腮，看著琴酒的動作，突然開口，“你有期待過嗎？”
莫名其妙的問題讓琴酒的動作一頓。
椎名瀧緒也沒了興趣，她站起身朝外走去，“最後的時間了，我可不會浪費在這。”
門關上，室內黑衣銀發的男人低頭看著手臂的槍傷，那雙墨綠的眼瞳更加幽暗，裏面跳動著不知名的火光。
啊。
一直期待著呢，禮物。
安靜的室內發出一聲短促的笑聲。
原來這才是BOSS說的‘獨一無二的禮物’。
當初在椎名町派人殺了那麽多次、也沒能除掉的禮物。
*
收尾工作在一步步展開，後續的任務椎名瀧緒並沒有去關註，最後的時間她只想留給自己。
感覺來這世上一趟，走馬觀花般，什麽都沒留下。
當兩個世界完全重合之後，對於她而言，還有什麽是真的呢？
站在橋邊吹夜風的雪發少女異常安靜，她和車水馬龍的世界好像分割開了。
“江邊的風景不錯吧？”黑色半長發的青年站在她身邊，手撐在橋邊的護欄上，他轉頭，視線從波光粼粼的江面放到表情怔楞的少女身上。
青年那雙紫瞳有黑色一閃而過，他歪了歪頭，“你還好嗎，小姐？”
椎名瀧緒有些狼狽地偏過頭，不去看那張對她已經陌生的臉，低聲含糊地應了一聲。
青年狹長的眼睛瞇了瞇，戴了戰術手套的手忍不住按了按自己胸膛內異常跳動的心臟，“小姐，我們認識嗎？”
“……不認識哦。”椎名瀧緒看著平靜的湖面輕輕回答。
青年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偏頭對她眨了眨眼，“那我們現在就認識了，在下是警視廳的萩原研二。”
“椎名瀧緒。”
“那能有幸知道一下小姐的聯系方式嗎？”他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電話。
交換過聯系方式的椎名瀧緒看著正專註在手機裏輸入什麽的青年，心想他真的很會利用自己的外貌優勢。
看了眼時間，椎名瀧緒道：“我該離開了。”
“可以讓我送你嗎？你一個人晚上不太安全。”
“不用了。”椎名瀧緒轉身，向著人群最多的地方離開。
她身後的萩原研二下意識伸手去拉她，但又很快懸停在半空，他皺了皺眉，疑惑著自己的動作。
等他想起來猛然擡頭的時候，雪色的長發還在空中飄動，身影卻慢慢消逝。
手機裏剛加上的聯絡人發來一個笑臉，電子屏幕裏彈出一句‘你好，我是椎名瀧緒’。
萩原研二看著備註好的‘小橙花’三個字，陷入沈默。
這一次，請一定要記住她。
那原本無名而璀璨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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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會死嗎？”
男人低低地哂笑起來，連帶著胸腔的起伏。
“當然不會。”
祂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合眼的獵物，廢了這麽大勁才通過系統那邊的關系讓她活下來了，又怎麽會這麽輕易讓她死掉呢？
“不是美夢也沒關系。”祂捧起她的臉，擡手擦去椎名瀧緒臉上的淚痕，“就當是噩夢已經醒了。”
“醒來後，把夢裏的人都忘掉就好。”
忘掉……？
椎名瀧緒楞楞地看著祂，好像看到了多年前瀕死時看到的那個龐然巨物。
她忍不住後退一步，讓祂的手懸停在了半空。
腦海裏閃過一張張面孔，最後停在黑發青年的笑容上。
椎名瀧緒垂下眼眸。
如果不醒來……會一直睡下去嗎？
“Takio。”祂好像猜到了她在想什麽，男人也不在意地笑了一下，重新將手朝她伸出。
“就算你不想醒來，可他們也會醒。”
“他們會開始遺忘你，回歸他們正常的生活。”
“他們不會記得你做過什麽，就算死而覆生這樣不可思議的事發生也只會被他們以合理的借口來接受——但這一切都不會有你的存在。”
“如果強行留下，將生與死的交際迷糊掉，他們的思維會因為你陷入混亂。”
“而且你也發現了，他們的不對勁吧？”一句句仿佛帶有蠱惑性的話語從祂口中吐出。
在一陣沈默之後，一只纖細的手搭上了男人的大掌中，被對方狠狠抓緊。
可是……
椎名瀧緒擡頭看他，輕聲問：“那你有什麽目的呢？”
——作為高高在上不可窺探的存在，又需要她這樣的螻蟻做什麽呢？
男人眼裏閃過一抹暗光，“你死後，必須跟我走。”
椎名瀧緒的存在對於祂而言是特殊的。她本身也不是什麽自然產物。作為被人工強制培育出來的移動醫藥庫，本來就該死了的時候又碰巧被系統綁定。這個世界嘗試過將她原本既定的死亡命運趕回正途，偏偏又被系統接二連三地破壞掉，直到祂選擇了介入才得到平息。
這就相當於系統和祂鉆了空子，導致出現了有她存活的世界和她死亡之後的世界。這兩個世界在受到系統幹擾後就直接選擇了放棄她，但又因為祂的存在，世界不得不容許她繼續待在這裏。
並且礙於系統的特殊性，祂和系統相當於牽制器。在這兩個世界很穩定的時候，祂不能強行插足其中，就算要帶走她也要麻煩得多。而在兩個世界融合完畢，所有人關於她的記憶模糊後，她要麽會死亡，要麽會由系統裹挾住直接離開這裏。
到那時候，祂就有十足把握從她身上剔除系統。只要她答應了，以後那片虛無昏暗的空間裏就不再只是祂獨自虛度時間了。
至少能在一段相當長的時間裏有了可以把玩的玩具。
——一時的情緒波動比不上長久的歡愉，這才是祂要帶走椎名瀧緒的原因。
椎名瀧緒在一時間想了很多，但又好像什麽都沒想到。
她看向眼前的人，祂的笑容在一點點擴大。
“……好。”
祂得到了祂想要的答案。
“有人好像在等你，要去嗎？”心情愉悅的祂站直了身，看著不遠處開口道，“就當是道別。”
椎名瀧緒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個人影站在遠處的拐角處，看不清楚身形。
她朝那邊走去。
親眼看著和自己相近的椎名瀧緒身影只是閃爍了一下就已經離開了幾百米遠，男人臉上也沒任何驚訝。
融合已經快要完成了。
手機的震動聲在靜謐的環境裏格外突出，祂擡手接了電話。
“……”對面的聲音蒼老又帶著些許不平靜，似乎是問了句什麽。
但男人只是輕笑一聲，“合作愉快。”
還沒等對方說什麽，手機便從手中滑落摔到地上，被硬質皮鞋踩上去碾了碾。
似乎這片地界根本沒有任何人進入過。
*
不是……
不是他。
“……小姐？”是那個被她打暈的好心路人‘物部尋’，疑似和萩原研二一夥的青年，“沒想到又見面了。”
他笑得無奈又溫和，似乎忘記了他們第一次見面她就給了他一棍子的事實。
椎名瀧緒不想和他廢話，直接伸出手，“我知道你和萩原研二認識。”
“給他打電話。”
物部尋的笑容微微凝滯，那雙藍色的眼睛盯著她看了一會，“抱歉，我和萩原警官也只是因為一次事件認識的，並不熟悉。他不一定會來。”
“你告訴他，橙酒在這。”椎名瀧緒道，“你不該再來接觸我的，蘇格蘭。”
物部尋嘴角的弧度慢慢收斂起來，摘下了用來偽裝的平面眼鏡，無奈地揉了揉眉心，“……偽裝很拙劣嗎？”
明明是他根本就沒用心去偽裝過吧？
抱著希望被她認出來又或者是希望她認不出來的矛盾想法，物部尋——諸伏景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麽。
諸伏景光將平面眼鏡口袋裏，雙手插在其中：“這麽久……研二都沒有給你留過他的聯系方式嗎？”
這一問讓椎名瀧緒抿緊了唇。
他緊接著開口，“剛才那個男人是組織的人？”
可他在組織內並沒有見過那個人。
“橙酒，你應該知道——”他上前一步，聲音放輕了，“你救了我，如果被組織的人發現了會有什麽後果。”
“還有研二現在的身份……”他頓了頓，“你不想讓他死吧？不然從發現之後你就有很多機會解決掉他。”
“你會救我也有他的原因……”
椎名瀧緒後退幾步，直接拉開了和他的距離，
“我救你只是因為你幫過我。如果你再這樣出現在我面前，下一次我可不會手軟！”
她轉身就要走，卻聽見了另一道喘氣的聲音。
“汙點證人保護計劃……小橙花有聽過吧？”
一路奔跑過來後，雙手撐在膝蓋上的萩原研二額頭上還掛著汗滴，他伸出手，一邊平緩自己的呼吸，一邊用醞釀著珍重情愫的眸子看著椎名瀧緒。
“加入這個計劃……之後我們可以去其他城市定居，長野縣怎麽樣？冬天還可以滑雪……或者國外，德國？你曾經待過的國家……小橙花想去哪，研二都可以陪著你哦？”
“……留下來吧，小橙花？”帶著請求的話語從萩原研二口中慢慢說出。
——留下來吧，組織維持不了多久了。
有人給公安那邊匿名發送了組織內部極為詳細的資料，有了那些，從日本國土上鏟除掉組織也沒有那麽困難了。
椎名瀧緒站在原地，她並沒有回頭。
提議讓人心動。
但是她真的可以嗎？可以像萩原研二說的那樣和他美好的生活下去嗎？
椎名瀧緒轉身，沒有了帽子的遮蓋，如雪一般純凈的長發隨風在空中飄動。
紅色的光斑在她身上一閃而過。
“好啊。”她笑著說。
——如果他們將不會忘記她的話。
[本次死亡已規避。]
子彈從一旁的高樓上迅速射過來，打在了她面前的地面上。
萩原研二和諸伏景光的神色驟變，前者幾乎是一瞬間就拉著椎名瀧緒躲進了小巷中，抱著她的手都還在輕微顫動。後者雖然慢了一步，但也很快調整了自己的位置，警惕地往開槍的方向看去，同時用手機聯絡了警方。
被萩原研二護在懷裏，不用回頭看，椎名瀧緒就知道這是琴酒給自己的警告。
在和祂碰面後她就有關註過周邊的情況，適合狙擊的位置離這裏至少有七百碼，同時也在琴酒的射程範圍內。
畢竟面前的萩原研二還穿著警服，像是剛從工作地點跑過來的一樣。
琴酒不知道這邊的情況，光看萩原研二身上這身警服，他能猜測的要麽是她被警方堵了，要麽是還在周旋中……當然更大的可能是她已經投敵了。
當沒有拿出任何武器的橙酒回頭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可以判斷她會背叛組織或者就是極小概率的想同歸於盡了。
琴酒對叛徒的容忍度為零，這是組織上下皆知的事實。
這樣死去也不錯，只是可惜，真遺憾啊……
差點就能讓她死掉了，不是嗎？只是琴酒不知道為什麽開槍的時候又改變了主意，放了她一次。
琴酒會這麽迅速知道她的位置，想必也有那位先生——不，是廷達羅斯的手腳吧？
所以說，真遺憾。這一槍要是中了明明就可以帶她走了。
“是琴酒。”又是兩發子彈射擊過來，等片刻後沒動靜了，諸伏景光才出來冷靜道，“現在過去也晚了，他肯定已經從那幢樓撤離了。”
不一會，有過一面之緣的風見裕也帶隊過來，與其同時而來的是步伐匆匆的松田陣平。
“餵，hagi！我說你……”目光在觸及到萩原研二懷裏冒出來的那個雪發腦袋。
松田陣平和那雙灰綠色的眸子對視後，自然移開目光，他小聲嘀咕著，聲音只讓一旁的諸伏景光聽了個清楚：“跑這麽快就是為了來英雄救美嗎？真是的。”
諸伏景光多看了松田陣平一眼，皺了皺眉，然後和風見裕也交談起來。
松田陣平徑直走到萩原研二身邊，“hagi，收隊了。”
萩原研二慢慢放松了環抱著椎名瀧緒的手，“小陣平，你看，我抱住小橙花了哦？”
“你這家夥……人家會把你當成變態的吧！”
兩人插科打諢地說著話，椎名瀧緒盯著松田陣平沈默，後者只是在她的註視下皺了皺眉，用審視的眼光看著她。
“這位小姐，我的同伴腦子有些不清醒，如果有冒犯到你的話請你諒解，以及，現在方便和我們去警視廳做一下筆錄嗎？”
四周突然安靜下來了。
剛被歡喜充滿腦子的萩原研二情緒也漸漸冷卻下來，“……小陣平？”
“怎麽了？”松田陣平頓了頓，看向萩原研二，在他耳邊低語，“hagi，你病的越來越嚴重了，已經開始把陌生人當成臆想對象了嗎？”
因為隔得不遠並且聽力出眾，椎名瀧緒也還是模糊聽見了松田陣平的話。
祂所說的‘醒來’後的遺忘，已經開始了。
萩原研二笑不出來，他看著面前這個前幾天還和自己一起談論過小橙花、試圖幫忙作證她可以被當做汙點證人的幼馴染，“哈，小陣平？這是小橙花啊？不是陌生人，你們見過——”
面對仿佛什麽都沒聽見，現在還皺著眉一臉疑惑看著他的幼馴染，萩原研二突然頓住。
他慢慢轉頭看向嘴唇抿起的椎名瀧緒。
——她一副早就猜到了會這樣的表情，看起來並沒有任何難過憂傷，還對他笑了一下。
松田陣平皺了皺眉，還帶著些許疑惑，“hagi？”
“……”
萩原研二並不愚蠢，很多時候只需要一點蛛絲馬跡他就能夠發現異常。
“太荒誕了……哈。”聯想到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些事情，萩原研二一時間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握著椎名瀧緒肩膀的手收緊。
可他的手中一空，過於荒誕的感知讓大腦還來不及運轉，幹澀的眼睛下意識眨動，再睜眼看清時他人已經站在警視廳門前了。
“……hagi？”站在身邊的幼馴染皺著眉過來拍了拍他的肩，“叫了你好幾聲，你最近怎麽了？”
……好像忘了什麽東西。
“還要去醫院看望降——安室那家夥。”
萩原研二懸在半空的手微微一頓，慢慢收回放在身側，笑著：“抱歉小陣平，我走神了。”
“不知道為什麽，最近走神的次數格外的多呢哈哈……”
松田陣平沈默地看著萩原研二。
他看著自己從小玩到大、向來是笑著的幼馴染緩慢擡手碰了碰眼睛，然後看著指尖的晶瑩怔楞。
“我……哭了嗎？”
*
“可以放心了嗎？”不遠處的高樓上，男人拿走椎名瀧緒手中的望遠鏡，“沒有人可以抵抗遺忘的力量。”
呆呆站在那裏的雪發少女沒有動作。
“……波本差不多也該醒了吧？”男人把望遠鏡扔向桌面，摸出了手機，“該結束了。”
椎名瀧緒沒有說話，她往前走了幾步，貼在玻璃上，看著樓下方警視廳外沒有動作的兩人。
“走了，Takio，通知琴酒收尾。”
“……嗯。”
若有所感一般，在椎名瀧緒移開視線之後，萩原研二也恰恰擡頭，目光剛好挪了過來。
*
“誒？這麽巧嗎？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現在也是來看望安室先生的。”抱著一束花的毛利蘭和江戶川柯南在醫院電梯前遇到了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
“是啊，小透昏迷這麽久了還沒醒來，多少還是有點不放心呢。”萩原研二笑瞇瞇地回答，視線落在毛利蘭懷裏的花上。
每次一聽到萩原警官用“小透”這樣的稱呼來叫安室透，江戶川柯南還是沒控制住自己露出了死魚眼一樣的眼神。
無論如何、都不能把安室先生這種三面顏的家夥和‘小透’這個稱呼聯系上啊餵！
恰巧電梯也到了，幾人一同進了電梯內。
“那個，萩原警官是在看這個花嗎？”或許是萩原研二一直盯著花走神的時間太長，毛利蘭善解人意地開口。
“畢竟去看望安室先生兩手空空的也不太好，所以就聽從花店老板的建議，準備了這一束味道比較輕淡的苦橙花。”她說，“苦橙還具有增強細胞活動力的特性，希望安室先生能早點醒過來。”
苦、橙花……？
萩原研二出現了片刻的失神。
‘叮——’電梯到達了樓層。
“hagi。”松田陣平低聲叫他，語氣中不免有著擔憂，“……檢查一下身體吧。”
“嗯……嗯嗯？”萩原研二跟著走出了電梯，誇張地擺了擺手，“我什麽問題都沒有的哦？根本不需要檢查的吧。”
他又往前走了幾步，由於雙方身高的差距，萩原研二恰好沒看見身邊江戶川柯南對他露出的一副探究的神情。
還沒等幾人到達安室透的病房門口，一位護士就推門出來，看見他們後好心地提醒：“你們是要來探望這個病房的人嗎？”
“是，請問那個叫安室透的病人他——”
“那位金發的安室先生嗎？他已經蘇醒了，剛辦理出院走了哦。”
“是剛走的嗎？安室先生完全沒告訴大家他已經蘇醒了的事呢……”
“他看起來很匆忙的樣子，可能是有急事要處理吧？”護士這樣說了一句，就推著醫用小推車離開了。
“安室先生真是忙啊。”毛利蘭不由感嘆一聲。
*
忙碌的安室先生在哪呢？
此時頭頂著紗布的安室透一臉沈穩，打開郵箱處理著自己昏迷期間堆積的工作。
他昏迷的時候組織似乎發生了很多事，最近內部的動作越來越大，好些組織外部成員都被清理掉了，可組織對外的行動卻突然沈寂了下來，這樣反常的行為讓人不得不感到警惕。
剛用郵件給部下風見裕也發去部署消息，安室透就收到了無署名的郵件以及兩份附件，在看清郵件內容的那一刻，安室透的瞳孔微微放大。
【收尾的時間到了，公安先生。】
*
山茶花，代表純真、理想的山茶花。
纖細蒼白的手指擺弄著白色的花朵，花瓣上的透明水珠隨著她的動作順著枝葉滑落。
濃郁的血腥氣息在周遭縈繞，身後的琴酒潦草處理了自己手臂上的傷口後微闔上眼。
“為什麽不說話呀……琴酒？”椎名瀧緒將花束插在一個瓶子內，轉身坐在琴酒身邊，她將頭枕在他的腿上，就那樣直勾勾地看著琴酒，她輕聲道，“你說話呀？”
還帶著一點山茶香味的手指纏繞上銀色的長發，雪發與其相互交織，倒是分不清誰是誰的了。
手指攥緊後，扯得頭皮有一點點的疼癢。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椎名瀧緒輕聲問，兩雙有著同樣如出一轍的綠瞳相對視，一雙幽深又古井無波，另一雙卻有著星星點點的碎光。
“禮物，滿意嗎？”她撐起身子，手指松開了長發後，指尖一點點撫上了剛纏好繃帶的手臂，用力戳了戳之後，感受到那有力的手臂肌肉因疼痛而收緊，看著血液將繃帶浸染成猩紅色，“在椎名町，不滿意的殘次品就要進火爐子銷毀。”
椎名瀧緒看著琴酒那雙始終冷靜理智的綠瞳，她篤定道：“你一直都知道。”
“BOSS到底要做什麽？”琴酒冷淡地別開視線，伸手把椎名瀧緒從自己身上提溜到一邊放好，拆開被血染透的繃帶，開始重新包紮。
祂要幹什麽，她怎麽知道？
系統也被牽制住了……啊，果然還是太依賴了。
不過祂的最終目的，她是知道的。
“那位先生覺得太無聊了，想找點樂趣。”椎名瀧緒雙手托腮，看著琴酒的動作，突然開口，“你有期待過嗎？”
莫名其妙的問題讓琴酒的動作一頓。
椎名瀧緒也沒了興趣，她站起身朝外走去，“最後的時間了，我可不會浪費在這。”
門關上，室內黑衣銀發的男人低頭看著手臂的槍傷，那雙墨綠的眼瞳更加幽暗，裏面跳動著不知名的火光。
啊。
一直期待著呢，禮物。
安靜的室內發出一聲短促的笑聲。
原來這才是BOSS說的‘獨一無二的禮物’。
當初在椎名町派人殺了那麽多次、也沒能除掉的禮物。
*
收尾工作在一步步展開，後續的任務椎名瀧緒並沒有去關註，最後的時間她只想留給自己。
感覺來這世上一趟，走馬觀花般，什麽都沒留下。
當兩個世界完全重合之後，對於她而言，還有什麽是真的呢？
站在橋邊吹夜風的雪發少女異常安靜，她和車水馬龍的世界好像分割開了。
“江邊的風景不錯吧？”黑色半長發的青年站在她身邊，手撐在橋邊的護欄上，他轉頭，視線從波光粼粼的江面放到表情怔楞的少女身上。
青年那雙紫瞳有黑色一閃而過，他歪了歪頭，“你還好嗎，小姐？”
椎名瀧緒有些狼狽地偏過頭，不去看那張對她已經陌生的臉，低聲含糊地應了一聲。
青年狹長的眼睛瞇了瞇，戴了戰術手套的手忍不住按了按自己胸膛內異常跳動的心臟，“小姐，我們認識嗎？”
“……不認識哦。”椎名瀧緒看著平靜的湖面輕輕回答。
青年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偏頭對她眨了眨眼，“那我們現在就認識了，在下是警視廳的萩原研二。”
“椎名瀧緒。”
“那能有幸知道一下小姐的聯系方式嗎？”他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電話。
交換過聯系方式的椎名瀧緒看著正專註在手機裏輸入什麽的青年，心想他真的很會利用自己的外貌優勢。
看了眼時間，椎名瀧緒道：“我該離開了。”
“可以讓我送你嗎？你一個人晚上不太安全。”
“不用了。”椎名瀧緒轉身，向著人群最多的地方離開。
她身後的萩原研二下意識伸手去拉她，但又很快懸停在半空，他皺了皺眉，疑惑著自己的動作。
等他想起來猛然擡頭的時候，雪色的長發還在空中飄動，身影卻慢慢消逝。
手機裏剛加上的聯絡人發來一個笑臉，電子屏幕裏彈出一句‘你好，我是椎名瀧緒’。
萩原研二看著備註好的‘小橙花’三個字，陷入沈默。
這一次，請一定要記住她。
那原本無名而璀璨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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