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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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

瀧緒是在失去以後才知道‘山茶花’是什麽樣的存在。

白色的茶花,是純真無邪、可愛,是真情、理想的代表。

像那個短暫的出現在她眼前遞給了她花朵的、天真善良的女孩。

但是此時此刻卻又像她一樣,處於骯臟汙漬的泥水裏。

她半睜著眼,紅色的液體模糊了她的視線。

有人踩過她身邊和那朵落入泥水的茶花,哼著小曲離開。

瀧緒聽見那個名叫‘系統’的東西的聲音。在之前它還聲音冷靜沈穩地為她解釋了山茶花,此刻卻在她腦海裏大叫著。

瀧緒想,這其實是有怪物趁她不註意鉆進了她的腦子裏吧?她現在的存在叫什麽呢?

就像那些在椎名町,被‘父母’們拋棄的‘孩子’,畸形又扭曲吧。

只是她壞掉的地方,不在外表,而是腦子。

怪物要在別人的腦子裏才能活下去嗎?瀧緒不清楚,但她難得有了一絲歉意——或許是受那個送花的女孩的善良影響?

怪物,離開她的腦子,去找其他人吧。

那樣,它或許還能活下去?

瀧緒盯著那束被人踩進地裏的花,在心裏默默想到。

就當是報答它告訴了她那朵花的含義。

[你不可以死!!!]那個存在尖叫著。

瀧緒聽見了它在自己腦子裏發出的翻箱倒櫃的聲音,但奇怪的是,她感覺不到疼痛。

只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已經冰冷了。

可是更奇怪的是她還有意識。

曾經有一位‘母親’告訴她,如果人的身體涼了,那就是死了。

死了,就該被扔進焚屍爐或是墜入東京灣。

後來不久,那位‘母親’因為她那變成畸形的‘孩子’,在一個陽光正好的早晨,身體涼了。其他‘父母’就像她說的那樣,把她扔進了張著橘紅火光的焚屍爐嘴裏。

焚屍爐吃的可真多啊,它從不說話,但每一天‘父母’都能給它準備好多食物。

不像他們這些‘孩子’,不聽話可就得不到吃的了。

她會進入焚屍爐的嘴裏,被它吃進那漆黑的、四四方方的小空間裏嗎?

火光,會讓那裏變成一個溫暖的地方。

但瀧緒還是感覺到不甘心。

她還有事沒做完。

她還有要做的事。

她還要去找一個人。

她答應過、答應過無論如何不計代價也要和那人見面。

因為那是一份禮物,一份早就約好了的見面禮。

一場被人期待著的見面。

【編號DLS0199934系統已申請強制綁定。】

【因強制操作,系統商城關閉中,無權限開啟。】

【嗞—嗞——編號DLS0199934系統正在進行強制操作】

【警告!警告!!】

【您的權限不足,暫無法——嗞——】

【系統商城已開啟,已選擇新手禮包……】

嘈雜的聲音讓瀧緒的意識很不安寧,她感受到一種莫大的痛苦充斥著她的全身。

她已經聽不清在說的是什麽話了,只記得那個‘系統’怪物正急切地讓她開啟什麽東西。

開啟……什麽東西?

叮叮咚咚的聲音過後,一個機械聲告訴她,

【已開啟新手禮包……】

【編號DLS0199934系統宿主,您已獲取技能[萬死不滅]。】

【萬死不滅】

【萬死不滅:已經經歷過一次死亡的你想必並沒有真正領略死亡的真諦,如果可以,來繼續享受死亡的絢爛吧。

備註:這是一份禮物。】

隨著這道聲音落下,瀧緒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漸漸沈淪。

——直到再次睜開眼。

五歲的小女孩睜著一雙霧蒙蒙的灰綠色眸子,有些茫然地看著周圍。

被黑夜籠罩的安靜小巷裏只有她一個人。

她有些遲鈍的側頭,往小巷深處看去。

那裏躺了一朵潔白的花,在泥濘的地面上。

是那樣顯眼的白色,哪怕已經被汙濁沾染,卻在這片昏暗中似乎仍在散發著瑩瑩亮光。

噴灑的鮮血和小女孩可憐的屍體已經不見了,那暗色布滿血垢的墻面沈默著。

只有地上那朵散發瑩瑩幽光的茶花在無聲的控訴曾發生在這裏的、或者說是,即將發生的暴行。

[叮,宿主你好,我是編號DLS0199934綜合類系統,為和人類更好促進交流合作,本系統已配備超高智能以及人類情感模擬器,在幫助宿主成長的同時促進自身完善。]

系統說話的速度很快,大概是之前已經念過一次,即便是很快的速度瀧緒也能聽明白它說的東西。

系統一口氣念完必知條款,冰冷沈穩的機器聲裏帶上了一抹著急,[宿主,現在趕快離開這裏,時間回溯無法把時間提太久的!]

雖然不知道‘時間回溯’是個什麽東西,但五歲的瀧緒在椎名町算的上是天慧的孩子,她心裏仍然疑惑著剛才自己的死亡,心裏卻隱隱約約察覺到,她真的要變成一個‘怪物’了。

想到之前死亡時遭到的暴打,瀧緒打了個冷顫,她跌跌撞撞著站起身,想要趕緊離開小巷。

但在要走出小巷那一刻,她看見了那個人的身影。

寂靜中,男人哼曲的聲音模模糊糊從遠處飄來。

瀧緒瞳孔緊縮,她轉身跑進了小巷,準備從另一個出口出去。

在路過那朵茶花時,她腳步一頓,迅速撿起那朵幾近萎靡雕零的花,然後接著跑走。

她耳邊仿佛全是風聲和那個男人哼曲的聲音。

太專註於外界,也就沒有聽見,在拾起白茶花後,系統在腦子裏發出的[嘀]的一聲。

——更多的消息被系統攔截住,只等先逃過了這次死亡,再一一告訴宿主。

直到從另一個出口跑出來,來到自認為安全的地方,瀧緒才喘著氣坐在一幢有些荒涼的別墅門口。

這裏是個沒人居住的地方。

確切的說,是曾經居住在這裏的人興致勃勃地跟著別人去了米花町後沒再回來過了。

很多孩子都是這樣被穿著黑衣服的人帶走的。有些去了米花町,有些去了杯戶町,有些去了瀧緒所不知道的更遠的地方。

或許是能讓他們過上更好的生活,又或許是像被焚屍爐吃掉那樣,他們再也沒回來過。

而關於米花町。米花町和椎名町相隔並不遠,瀧緒經常能從那些大人嘴裏聽到有關米花町的消息。

她曾經天真的開口問了一句‘那裏沒有焚屍爐的存在嗎?’,然後在對方古怪的眼神註視下迅速離開了。

從那時候起她就知道‘米花町’和椎名町從路程來看相距甚近,但實際上卻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地方。

瀧緒聽著系統在自己腦海裏絮絮叨叨說著自己聽不懂的東西,低頭捏著那朵已經看不出原樣的茶花。

叫‘系統’的怪物說,讓她覆活並不是沒有代價的,綁定她也為了更好形成互惠互利的關系。

是要她幫忙[驅逐]一些不該存在於這裏的人嗎?

瀧緒不置可否,雖然沒說出來,但她認為系統才應該是那個該從椎名町離開的存在。

她知道它什麽意思,就是想讓她把那些人像‘父母’把身體冰冷的人扔進焚屍爐那樣,讓那些人消失。

只不過她需要做的只是讓他們的身體變得冰冷罷了。

這樣她能更好的活下去。

她想要活下去。

瀧緒的嘴角微微抿起,揚起一個較小的弧度。

身後的門在毫無察覺之時推開一點縫隙,像是被風吹動,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謝謝你。”她輕聲念著。

[…不、不用客氣。]系統反而扭捏起來,[我也是第一次綁定你這樣的宿主。]

瀧緒臉上的笑容更大了。

這時候的她才更像是一個孩子該有的樣子。

系統還想說些什麽,但它突然發現自己的顯示屏上的警報響了起來。

[!宿主!!]

一雙布滿傷痕的手從門後伸出來,毫不猶豫地捂住了瀧緒的口鼻。

‘哢噠’。

那是幼童纖弱稚嫩的骨頭錯位的聲音。

瀧緒的瞳孔緊縮,那雙才染上名為‘生的希望’的灰綠色眸子,瞬間暗淡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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