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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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那日淩芝看著那樣的暨玄穆沒有再多說什麽,默默的退出了房間。

藥谷與世隔絕,三十年前老掌門將掌門之位傳給現任掌門之後便仙去,新掌門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封鎖整個藥谷,不允許外界入內。

因此在暨玄穆半日滅了十二門派這件事情發生之後,外界早已經鬧翻了天,可藥谷內依舊一片祥和。

卻也有人沒那麽祥和。

“他真是瘋了。”蘇懷夕看著一臉溫柔的男人,滿眼驚恐。

更驚恐的是他此刻將自己圈在懷裏,一口一口仔細餵著藥。

蘇懷夕的話逗笑了一旁的女人,明月仙者掩唇輕笑了一聲,令蘇懷夕有些臉熱。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是現在這種情況。

她飄在一旁看著自己昏迷不醒,還有精心照顧自己的超級大魔頭。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奇怪了。

一點也不美妙。

而且除了旁邊這個同樣跟自己飄在一起的白衣女子,就是明月仙者之外,沒有人看得見自己,也沒人能聽見自己說話。

蘇懷夕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走到暨玄穆身邊伸手去抓他的衣服,可是撲了個空,準確來說是穿過了他的身體。

“又是這樣,我現在是變成鬼了嗎?”蘇懷夕有些氣急敗壞地坐在了一旁,看著不遠處噙著笑意的明月仙者沒好氣地說著,“能跟你一起,想來是死了。”

對方聞言沒有任何惱怒,起身朝著她走來,眉眼彎彎如月牙,目光掃過仔細餵藥的人,“肯為你尋十二劑,想來你應該是死不了的。”

“已經五天了,我是沒感覺有要活的感覺。”蘇懷夕晃著腳,百無聊懶地看著昏迷的自己,藥水順著嘴角流出,餵不進去藥,男人的眉頭皺的更緊,急忙擡手為她抹去藥漬。

看著暨玄穆,蘇懷夕的眼中出現了迷茫,隨即了然了幾分,她是五日之前出現這種狀況的,半人半鬼一般的飄著,出不了屋子,回不了身體,碰不到任何物品和人,也感覺不到饑餓,她喃喃自語著,“沒想到他對盟友還不錯。”

明月仙者但笑不語,“是不錯。”

“話又說回來,為什麽我可以看見你?”蘇懷夕仰頭看著對面的美人,忽然想到了湖中央的冰棺,“你的身體...”

後面出了那樣的事情,她當時確實無暇顧及明月仙者的屍身最後如何,也不知道葉滄海的結局又是怎麽樣的。

見狀,明月仙者似乎是明白她想要說些什麽,走到她身邊停下,看著窗外搖擺垂髫的柳枝,“我早已魂歸天際,屍身於我而言已是過去,如何我就算有心也顧及不上了。”

“現在你可以看見我,不過是我留在白駒鏡裏的一抹殘魂罷了。”明月說的十分淡然,絕色容顏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有種獨屬於仙者的超脫世俗。

蘇懷夕沒有搭話,只是有些愧疚地道了句,“抱歉。”

明月一怔,旋即伸手想要摸了摸她的發頂,在蘇懷夕沒有看到的地方眼底略過一抹悲傷,“不必感到抱歉,不是你的錯。”

“你留一抹殘魂,是不是還有什麽重要的事情沒做?”蘇懷夕認真回憶著從前看過的小說,這種情況大多都是執念未消。

明月指尖微顫,目光落在暨玄穆身上,“其實這是我...密友的孩子。”

“....”蘇懷夕順著明月的目光看去,“誰??暨玄穆??這個大魔頭??”

明月輕笑了一聲,“你好像對他意見很大。”

被她這麽一笑,蘇懷夕倒是收斂了幾分,目光也落在男人的側顏上,心中卻是五味雜陳,淡淡說了句,“我哪有。”

“我累了,不陪你了。”明月說完這句,便消失在了原地。

“餵。”蘇懷夕甩了甩袖子,明月寄生於神器碎片,每天只有一小會的時間會出來陪她說說話,大部分都是她百無聊懶的自己打發時間。

好在暨玄穆會來看看自己。

想到這,蘇懷夕起身,圍著暨玄穆轉了三四圈,東山之上她已經抱了死志,看到他的那個瞬間,她知道暨玄穆會看在同盟的份上答應她一件事,所以她求他救葉妙青。

只是沒想到,他順手連自己也給救了。

“你比那群瞎了眼的人強多了。”蘇懷夕仗著對方看不見自己,目光索性大膽起來,俯身貼近了幾分暨玄穆,眼神直白地掃過對方的眉眼、高鼻梁最後落在紅潤的薄唇上,忍不住感慨著,“真是一副好皮相。”

蘇懷夕說著伸手想要去觸碰他長又濃密的睫毛,“機會難得啊。”

若是尋常,誰敢如此。

無異於老虎屁股拔毛。

蘇懷夕越想越開心,指尖觸碰到暨玄穆睫毛的瞬間指腹居然有一瞬的柔軟。

“誰?”暨玄穆一聲低呵。

嚇得她連連退了幾步,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指腹,“碰...碰到了?”

床邊的人,確認四周除了自己之外再無其他人,目光動容,最後落在了床上昏睡的人身上,劍眉微蹙,伸手捏了捏額角,語調溫柔如水,“我大抵是瘋了。”

居然會以為是你醒了。

“暨玄穆。”蘇懷夕按耐不住心裏的激動,伸手去拍男人的肩膀,卻又是撲了個空,“怎麽又不行了......”

她憤怒地踢著腳邊的床,可一次又一次穿了過去,連撒氣的物件都沒有,最後只好認命地坐在暨玄穆身邊,“餵,你說那群人是不是有病啊,明明是我救了他們。”

蘇懷夕說起這事來根本停不住,也不管暨玄穆能不能聽到自己說話,自顧自的一直吐槽,“那個什麽什麽絕情司,簡直就是大傻.比,還什麽為清風派清理門戶,冠冕堂皇!”

“真是一群瞎了眼的..........”

......

她一說就是一下午,待到黃昏來臨,她才長嘆一口氣,“等我好了,第一件事就是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特別是那個老頭家!”

“阿夕,我明日再來看你。”

整整一下午,暨玄穆就安靜地坐在她床邊,就好像聽她說了一下午的繁瑣事。

“這就走了?餵,餵,再待一會啊。”蘇懷夕看著暨玄穆輕柔地替她擦拭完臉和手,轉身離開,她亦步亦趨地跟到門口,在踏出門口的瞬間被彈了回去,氣急敗壞地捶著門框。

蘇懷夕目光掃到桌子上放的各色各樣的果子,憤憤不平,“笨蛋,拿那麽多果子有什麽用,我又吃不了。”

即便是這樣,次日暨玄穆來的時候還是會帶一籃新鮮的野果,一言不發地給她餵藥,擦臉。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九天,蘇懷夕就在旁邊看了九天,她撐著下巴打瞌睡,其實她一點也不困,只是想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人。

這日,暨玄穆又帶著新鮮的野果來,為了收拾好一切後執起她的手,輕喚了一聲,

“阿夕。”

這親昵的稱呼蘇懷夕這幾日不知道聽了多少遍,可還是會有些不好意思。

暨玄穆輕輕勾起她耳邊的發,纏繞在自己的指尖,長睫低垂著,紅眸看不出情緒,“這是最後一味藥,淩芝說十二味藥之後,能不能醒過來都要看你自己了。”

“他說希望渺茫。”

蘇懷夕一楞,又聽男人堅定又低沈的聲音。

“但是我相信你。”

“你不是個輕言放棄的人。”

蘇懷夕臉一熱,別過頭切了一聲,“你又不了解我。”

暨玄穆似乎想到了什麽,勾唇笑了笑,“你如果醒著,肯定會反駁我的話,還會問我你怎麽知道。”

“你怎麽知道??”蘇懷夕說出口猛地捂住嘴,眨巴著眼睛看著男人。

後者聽不見她說的話,只是自顧自的說著,“我就是知道,從你不惜與黃唐作對也要護下我,從你梨花山上折而覆返...也從木屋前無數的日夜。”

他越說,蘇懷夕心越驚,她急的圍著暨玄穆轉,“你你你你你你!”

“你很聰明,多次試探我。”

“王八蛋!”蘇懷夕憋了半天,痛罵了他一句。

“季洮只是我為了拿到神器碎片的一個身份,起初我並不想節外生枝,他受人厭棄、受人鄙夷、無人待見、無人關心。這樣的身份於我來說剛剛好。”

“但是你。”暨玄穆繞著她的長發,頓了頓繼續說著,“居然不嫌棄這樣的我。”

“那是我不知道!騙子!不許摸我頭發!”蘇懷夕氣急敗壞。

可惜暨玄穆聽不到,繼續說著,“阿夕,我很高興。”

“季洮假死之後我本應與關於他的一切割舍幹凈。”暨玄穆說著,笑了笑,“很奇怪,再次遇見你的時候,我會不自覺想接近你,想逗逗你,看著你炸毛我居然心裏會愉悅。”

“變態!騙子!”蘇懷夕在旁邊罵罵咧咧,只是這罵聲除了她誰也聽見。

“當然,看見你受傷,我居然也會跟著疼。”

蘇懷夕罵聲戛然而止,一臉被雷劈了的模樣,“不是大哥...”

“那日我若早點回來...”暨玄穆將手放在她臉上,眼底有悔意,他細細地撫摸著,話鋒一轉含著笑意,“你若醒著,定要提劍來砍我了。”

蘇懷夕,“.......”

“阿夕,你是第一個對我說活下去的人。”

“醒來吧,東海之下的流螢花開了,我還等你采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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