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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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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夫人

“我是晏負啊。”晏負笑回。

說完便抱著邢雲回了屋子。

“我也回去休息會兒。”白姬花跟魏成師說了一嘴,便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她突然有種預感,預感晏負很危險。

**

最近她格外嗜睡,躺到床上一覺便到了晚上。

太陽有一半隱入山中,暖橘色光輝落在外面桃花林裏,倒格外的愜意自然。

自近黃昏起,外頭那幾只公雞便鳴叫不止,白姬花就在這鳴叫聲裏用被子捂了許久的頭,終於再睡不下去,拿了個桃花枝便沖了出去。

“叫叫叫,叫什麽叫!你們不知道你們不正常嗎?!誰家公雞黃昏打鳴啊!!!”

她喊完將桃花枝扔向院中,砸到了一人的懷中。

這人站在橘光裏,顯得呆滯不堪!沒錯,白姬花說得就是下午那位話多的暗影!

兩人面面相覷,誰也看不上誰。

“你來這兒幹嘛?!”白姬花沒好氣地問。

“這是城主府,我愛來便來。”暗影理直氣壯。

“你,你你你,”白姬花氣沖沖就要走至院中臉貼臉理論。

恰在此時,魏成師屋子的門開了。

他把白姬花拉到後面,問暗影:“有事嗎?”

暗影趕忙行了一禮,道:“下午我去追蹤那個紅色妖物,發現了它停留的地方。”

魏成師皺了下眉,道:“帶路。”

暗影把魏成師的話當聖旨,行動力超強,聽完便轉身出了院子。

魏成師向前跟著,走到一半又回頭拉了把白姬花,說:“一起去。”

因為走得慢,暗影每過一會兒便要停下來向後看看,順便瞪一眼白姬花,以表示他的不滿。

白姬花才不理他,她沈默半路,最後問魏成師:“你下午,用得真的是殺招嗎?”

“是。”魏成師答。

天色早暗了下去,白姬花看不出他的表情,但她卻相信魏成師說得是真的。

但是……

邢雲沒死。

他下午一直在等晏負回來。

“那邢雲真死了怎麽辦?”白姬花問。

她心中有懷疑,於是小心翼翼地試探。

卻見魏成師突然停下來,他抓過白姬花的手腕,認真道:“她下午要殺你,不管她是誰,我當時情形下都會殺了她。晏負一直跟著我們,他說他的目標就是你,我得防範,正好便借了這次邢雲這事,試試他。”

白姬花本來想慢慢試探,魏成師卻把心中所想都說了出來,於是眼前又一下子清明了。

他下午就說了,能解極北寒冰的唯有極北王族。

“那你為什麽會懷疑他是極北王族?”白姬花問。

他們此刻正在穿過一片桃花林,暗影是個急性子,他此刻早走出去好幾米開外了。

暗夜裏,魏成師似是笑了一下,道:“他手中那把傘。”

“我曾去過極北之地,他那把傘發出的聲音,與極北之地那遙遠沒有盡頭的風鈴聲一模一樣。”魏成師道。

白姬花這才明白過來,晏負或許從來沒有隱藏過自己,他就那麽大搖大擺的展示。反正極北王族早已覆滅,又有多少人會相信,他是極北王族的遺孤。

“魏先師,快些吧,再慢點妖魔鬼怪早跑了!”暗影半晌不見人,此刻又回到兩人面前,跺腳甩手。

“好,我們瞬移過去吧。”魏成師拉著白姬花走到暗影旁邊。

暗影:“……”

白姬花:“……”她懷疑魏成師是故意的,她好像還有證據!

於是三人從黃昏走到天黑,又用了不到一盞茶時間,瞬移到了除妖符所在地。

一處院子。

院子前的桃花樹都枯了,門前也全都是荒草密布,看起來大概有幾十年不曾打理過。

院子的門大敞著,有塊匾歪歪扭扭掛在門上,上面的字依稀能辨出來是“桃源齋”。

暗影道:“魏先師,就在裏面。”

剛落日不久,此處又沒月光照著,看人的臉未免模糊。

魏成師打了個響指,一簇微弱火苗便從他指尖升起,他對著暗影點了點頭,拉著白姬花走了進去。

他們剛踏入門內,裏面便有紅光微微移動,輕飄飄透過正屋窗戶,緩緩來到白姬花身前,最後自覺落入她的錦囊當中。

白姬花摸了摸錦囊,心道:“這除妖符何時這般聽話?”

“你,你你你,你是妖女!”暗影眼睜睜看著這一幕,好一會兒才緩過來,結結巴巴指著白姬花喊道。

白姬花:“……你,你你你,你什麽你,不要隨便給人冠以妖女的名頭,我可是你們城主的客人。”

“你若不是妖女,這妖物怎麽入了你的口袋?”暗影又問。

白姬花真切地想踹死這個暗影,不僅話多,還愛聯想!

想著她就真這麽做了,她松開魏成師的手,三兩步跑到暗影身前,一腳踹在了他腿上,隨後飛速跑到魏成師身後躲起來,十分挑釁地看著暗影。

暗影想報覆回去,卻礙於魏成師沒有上前。

而魏成師自進來後始終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盯著這個屋子。

半晌後才道:“出來吧。”

白姬花和暗影難得步調一致,雙雙疑惑地看向對方。

“吱呀——”

一聲讓人牙癢的刺耳聲響,面前正屋的門被人從裏面打開。在魏成師手中火光下,一個披頭散發,全身鮮紅的不知是人是怪的東西走出來。

“為何?”魏成師問。

那東西像是剛清醒過來,迷茫看向前方,然後像是看到了什麽救世明光一般,眼睛發亮,紅拉拉的手在空中舞動著朝白姬花跑了過來。

白姬花被這東西嚇了老大一跳,目瞪口呆下忘了躲避,好在魏成師及時發現,將人拉到了身後。

那東西撲了空,‘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最終呢喃:“姑娘,姑娘,救救我兒,救救我兒啊!!”

現場三人,能被叫姑娘的就白姬花一人,她哆嗦著聲線問:“你在叫我?”

那東西原本跪在地上對著空氣說話,聽了白姬花的問話又像是找到了方向,匍匐在地上爬過來,拽住了魏成師的衣袍。

魏成師手中的光恰好全照在這東西臉上,白姬花這才發現,這哪裏是什麽怪物,這明明是血肉沒了皮囊包裹,鮮血便混著肌肉耷拉在臉上。

她沙啞著聲音嘟囔:“姑娘,救救我兒,救救我兒啊!”

這下白姬花再忍不住,‘啊!’一聲尖叫出來,拉著魏成師跑出了院子。

她全身驟冷,面頰上冷汗直冒,連惡心想吐的欲望都沒有了。

她只顧著拉著魏成師跑,直到她覺得累了,覺得跑出去夠遠了,才終於停下來。

大口地喘著粗氣,剛才的‘人’,能叫人驚嚇過度是一回事,生理不適又是一回事,白姬花如今的反應更加是後者。

讓人精神大受刺激的東西,在人腦子裏存留的時間總是長一些,連帶著記起來的次數也要多一些。

白姬花往回看,路上什麽也沒有,但她感覺,那東西就在眼前張牙舞爪。

“那是什麽?”她捂著有些惡心絞痛的胃部,問魏成師。

魏成師輕撫著她的背部,有靈力緩緩流過四肢,白姬花竟覺得舒服了一些,她聽魏成師答:“賈夫人。”

白姬花原本還喘著氣,此刻卻忘了身體反應,擡頭看魏成師的眼中是藏不住的覆雜情緒。

“那城主可知,賈夫人與外人茍且那些事?”

“聽說那是賈夫人的手臂,她是被淩遲而死。”

白姬花突然想起來,那些人送清荷出城的路上,有個婦人攔住了去路。後來術師為了殺清荷,掛了只只剩下白骨的手臂在桃源城內。

她想起來邢雲提起賈夫人的不正常,也大概明白了下午邢雲到底去了哪裏。

所以,剛才見到的那個‘東西’,其實就是清荷的母親——賈夫人。

她果真被淩遲,全身皮肉都被刮下?可現在看來,更像是活生生被扒了皮。

“她,沒死?”白姬花問。

“死了,是除妖符留下了她的靈體。”

白姬花終於沒能忍住,哇一下吐了出來。

所以,那位前城主,窩囊軟弱的前城主,口口聲聲愛著自己的孩子和妻子,卻用最狠毒可怕的手段,殺死了他們。

術師不無辜,但最大的惡人,是縱容了他們的老城主。

魏成師慌張從自己的錦囊出掏出水來遞給白姬花,自責道:“對不起,不該帶你來的。”

白姬花卻問:“所以,從百年前持續到五十年前的瘋人病,都是賈夫人所為?”

“是,那時清荷逃離,幹裂病未被改善,反而愈演愈烈,術師又挑撥賈夫人與他人有染,便冷落她,縱容府中之人對賈夫人冷眼欺淩。後來更是聽了術師的話,將她慢慢淩遲,以便找回清荷。”

“別說了!”魏成師為白姬花解釋來龍去脈,但她實在聽不下去,叫了停。

她甚至覺得,那些人瘋癲也是報應。

“如果我沒猜錯,這些人這般敬重你,是因為你五十年前幫了現任城主吧?”白姬花一雙杏眼在黑暗中緊緊盯著魏成師,“為什麽?”

為什麽要幫助這樣一群人面獸心的東西。

魏成師別開了眼,沒有直視白姬花。

他只答:“因為不是所有人都傷害了賈夫人,因為如今的城主,是位好的領導人。”

白姬花明白自己剛才情緒有些失控,便轉身往西院的方向走回,她是個私心很重的人,甚至喜歡連坐。在她心裏,對錯沒有界限,錯的那一攤子人,就該受到懲罰。

所以哪怕她知道魏成師做得沒錯,暫時也無法接受,她需要自己想一想。

她需要想一想為什麽惡人的後人還是一城之主,甚至受著百姓愛戴。而受傷的人卻永沒有重新來過的機會。

她需要知道清荷和賈夫人都沒有錯,卻為什麽都是這樣的結局?

**

來時有一半路是瞬移過來的,以至於現在回去的路越走越長。這個林子裏,每棵樹之間的縫隙都能算是一條路,她覺得每一條路都能通往西院,又每條路都不能。

回頭再看,魏成師並沒有追上來。

白姬花:“!”莽撞了!

她每一步路都走得小心翼翼,每次都要魏成師走在前面,這次卻因為一時激憤,迷路了!

她從自己的錦囊中拿出除妖符和止意,試圖用止意的靈力告訴魏成師,她丟了,但止意沒有半點作用。倒是除妖符,紅光大盛,照亮黑夜。

黑夜一下化作白晝,桃花林中有小孩的聲音掠過。

白姬花覺得那聲音就響在自己耳邊:“來抓我呀,哈哈哈,來抓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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