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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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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水了

外面二人不知道白姬花的心思,齊齊起身走來,毫無防備。

於是帳簾剛掀起,兩人還沒反應,額頭就被按了手印。

白姬花都想好不成功的措辭了,什麽驚嚇過度,什麽自己好像發燒了之類的。

但是,她就這一手印,進來的兩人便站定了。

“你做什麽?!”直到不能動了,邢雲才開始發覺不對,她說話的語氣都變了。

白姬花其實很緊張,她不知道怎麽回答,幹脆就不說話。

“發生了什麽?”邢雲還在問。

一瞬間,白姬花都感覺自己要下不去手了。

哪怕不是救魏成師,這除妖符也是要拿的,畢竟按照系統所說,這東西如果不合在一起,便是那魔物的東西。

她連忙拿出兩塊除妖符,在自己還沒有完全結痂的手心又割了一道傷口。

心念微動間,染了血的紅色除妖符飛過前面二人頭頂,白姬花想篡改她們的記憶,或者說,暫時讓她們的腦子不夠清明。

果然,一回生二回熟,清荷和邢雲的目光皆似樓下那幾位‘處理’魏成師的姑娘一般,呆滯無光。

然後伸手,兩塊除妖符便安安靜靜的躺會她的手心。

她走回床邊,對著除妖符道:“化解魏成師靈魄裏的寒氣!”

這是她第一次對除妖符發出這麽直白的要求,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可不可行。

但手中的除妖符卻有自己的靈氣,它們飛出她的手心,繞著魏成師旋轉。

漸漸的,魏成師的額頭開始冒汗,白姬花用魏成師自己的衣袖為他擦幹凈,隨後拿出止意,集中意念築起一個小型結界。

然後有些無力地癱倒在床邊。

這除妖符確實好用,但她白姬花沒有絕對的力量來壓制,只能用鮮血供養,而後果,是迅速耗光體力。

所以結界也只能用止意築起小小一個,再大就入不了記憶了。而築結界也不過是怕自己入記憶後現實會發生變故,起碼能拖延點時間。

除妖符運作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回到白姬花手中,看來這是兩塊除妖符的極限了。

掌心的血跡未幹,白姬花集中意念對著清荷的腦袋輕輕一點,世界便天旋地轉。

“你也看到了,城外那些百姓才不會管那是誰的孩子,她們只知道,小少主生來就有責任,需要擔負起一城百姓的生死。”

白姬花睜眼,發現自己正在透過一個可以窺見光亮的圓洞,看著一間屋子。

而她旁邊還趴著一個小孩,看起來大概不到六歲的樣子,也同樣看著裏面。

裏面大概是個議會廳,剛才說話的是一個道士裝扮的人,白姬花倒是認出來了,這是術師,百年前桃源城的術師。

此刻不知是不是他心急,說話的時候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似乎馬上就要沖上去拉住主座上的人。

而主座上的人衣著華麗,身寬體胖,但此刻的樣子卻是個怕極了的畏縮狀。

他上眼皮一擡,在觸碰到那個術師的眼神後立馬低頭,低聲細語道:“可那只是個孩子,他還沒到要擔責的時候。”

這話激到了術師,他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嚇得主座上的人哆嗦了一下。

術師道:“可那是一城的百姓!唯有獻祭小少主,才能平了神怒,才能收了眼前的災難!”

主座上的人像個敢怒不敢言的傀儡,拂袖拍了下自己的椅子,沒出聲。

白姬花作為旁觀者內心:“…………”

所以她如今在百年前那個寸草不生的桃源城,而坐主位上那位,八成就是城主。而這個術師,應該是術師們的頭頭,只是,這術師的隊伍真是龐大呢。

那白姬花本人,此刻正趴在屋頂上,和一個小孩一起,偷窺術師和城主……

不言而喻,這就是清荷了。

只是,清荷怎麽做到的趴在這麽高的屋頂上,還能聽到裏面人的對話的?

畢竟這是清荷的記憶,白姬花能聽到的,自然是清荷聽到的。

“咚咚,咚咚,咚咚……”

白姬花才剛反應過來自己的處境,便聽到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鼓聲。

會客廳內的兩人也都聽見了。

那城主還穩穩坐在椅子上,但他望向外面的急切樣子,卻像是過於害怕而起不來。

術師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最後使出殺手鐧,道:“城主如此不舍小城主,是否是因為賈夫人?”

“你你你,你說什麽?!”城主硬氣擡頭,撞上術師熱切的目光,迅速低頭。

“那城主可知,賈夫人與外人茍且那些事?”

術師一句話,直擊城主心臟。

“劈啪!”

城主還沒怒,白姬花旁邊的小清荷便先怒了,她擊碎了被掀起的那片瓦片。

底下人完全沒註意到頭頂的動靜,術師還在城主的傷口上撒鹽,“你可知,城中在說什麽?他們說,城主在護著一個野種,所謂小少主,並非是您的孩子!”

“胡說!!”城主終於暴怒,從椅子上起了身,“雲瑾最知禮,你莫要因為我縱著你,就這般多嘴多舌!”

“城主到底是覺得我多嘴多舌,還是到現在還不願相信那些謠言?空穴來風啊城主!”

術師說得苦口婆心,全然一副為城主直言進諫的架勢。

不過城主到底還是有點自己的主見的,他走下臺階,對術師道:“這種事情你無憑無據,只靠著謠言定論,意欲何為?!你就那麽想送小少主去死?!”

術師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城主攔下,“你不必再說了!”

但是,術師道:“剛才警鐘已經響了,快子時了百姓們還沒走,你作為一城之主不該解決嗎?”

城主重新坐回了他的城主寶座,恢覆了慢聲細語,他道:“這些事,明日再說!”

“劈啪!”

又一塊瓦片碎裂。

白姬花這才看向小清荷。

如今深更半夜,百姓鬧事,城主和術師卻在這裏討論該不該將小城主獻祭,確實是可笑又可悲。

他們竟然真的將一城百姓的性命與一些神鬼言論摻在一起,甚至為此要討論一位夫人的品行得失。

白姬花沒忍住笑出了聲,這樣的桃源城,是如何似百年後那樣,百姓安康和樂,處處祥和清平?

下面兩人還在說著什麽,白姬花聽不見了,大概是小清河也聽不見了吧。

遠處城主府門口似有火光升起,敲鼓的聲音越來越激烈。

白姬花仿佛聽到了百姓的吶喊,他們也和議會廳的術師一樣,要城主獻祭了小少主。

“走水了!走水了!走水了……”

剎那間,那火勢竄天,府中慘叫聲此起彼伏,白姬花卻越來越聽不到了。

因為小清荷走了。

白姬花跟著小清荷穿過幽靜小道,走到火光之下。

“少主,少主,你終於回來了,嚇死我了。”

火光背景下,一個丫鬟裝扮的姑娘匆匆跑來,抱起小清河左看右看。

白姬花認出來了,這是少女版邢雲,也是在城外築兒罐時見到的那位丫鬟。

所以,清荷就是那位少主。

“先別管我,快救火!”小清荷開口,小小身軀,說出的話威懾力十足。

於是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救火大隊,不管是小清荷還是邢雲,皆是一身的炭黑,皆是一副狼狽的樣子。

但火勢沖天,不滅就罷了,反而燒得越來越旺。

不過難怪,城中缺水,大家只能用沙土滅火,速度上自然慢了。而城中常年幹燥,建築一遇到火便劈裏啪啦要燒個不死不休。

“傳城主口諭,傳城主口諭!”

滅火的人停下手頭的事,全都對著急忙跑來傳話的人跪下。

這場景怎麽說,就是身後火勢沖天,而一群滅火的人卻轉頭,齊刷刷跪倒一片,來聽一個不知輕重緩急的口諭,著實荒誕。

“經城主深思熟慮,慮及百姓苦難,現決定,小城主獻祭,還百姓安康。”

火光裏唯一沒有停下救火的小小身影停頓了一瞬,隨後又重新跑入火中,做著看起來毫無意義的掙紮。

清荷大概不明白,剛還在極力保自己的父親,怎麽瞬間就變了卦?

她在救火中暈厥,被一些盼著她早日上路的人架起,連洗漱都無,就在天微亮時,火勢剛受控時,被匆匆送出了城。

白姬花似乎看到,在那長長的送小少主上路的隊伍末尾,有個婦人被攔住了。

*

再有意識時,白姬花就到了那個熟悉的地方,城外兒罐處。

她以清荷的角度,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雙臂被人擺弄過頭頂,直直放入了兒罐中。

她親身感受了一動都動不了,被全方位擠壓窒息的痛苦。

她想擡頭望天,卻無論如何都擡不起頭。

那些人在將小少主放入兒罐後防止少主出來,又往空隙處填了許多沙土。

外面有人在吵。

“為什麽?!為什麽完成了祭祀,他還是死了!”

“祭祀尚未完成,祭祀時要神收了小少主,你難道還要替神做事不成?!”

熟悉的對話在耳邊響起,這是他們快要出兒罐的時候聽到的,如今這樣的對話更加具象化,更加反胃難受。

這個回答的聲音,正是那個術師頭頭。

她記得他們當時想要去救下清荷,卻撲了空,什麽都沒有。

所以晏負當時說得對,他們入了一場真實事件編造的夢,做救人的事只是徒勞。

只是……

清荷好好活到了最後,這其後又發生了什麽?

白姬花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生理意義上的。

整個兒罐很小,小到只塞下了清荷。

白姬花在清荷的記憶裏,對清荷來說只是一團空氣。但對白姬花來說,她此刻就像是附身在清荷身上,整個人的靈魂都在在手扭曲的窒息感。

“嗚嗚嗚嗚嗚~”

外面邢雲還在哭。

“哭什麽喪?!驚動了神明你擔得起嗎?”一個粗壯的男聲響起。

“滾滾滾,要哭滾遠點,在這裏嚎什麽喪?!”

這聲音應該是留下那兩個看守的,他們怕邢雲的哭聲會惹怒神明。

但試問,那個神明需要凡人獻祭小孩?

清荷就這麽一直被兒罐困著,困到日落月升,再到月落日出。

外面終於再次傳來一些響動。

“二位哥哥,術師怕您二位餓著,派我來送些吃的。”

也是個孩童的聲音,具體多大,白姬花聽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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