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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景宏讓風津統計了二十三年前京中所有官職在方茂之上的官員的名單,包括那些已告老還鄉的。

雖然他掌握了不少線索,但此事查起來還是頗有難度。

首先,方景宏會被交由方茂來撫養,定然會是個見不得光的身份。

比如私生子。

其次,他就算鎖定了目標,對方也不一定會承認,否則會把親孩子送給別人當兒子?

拿到名單後,方景宏先采用排除法將名單上的人員排除了一遍,先排除了一些在年齡上不相符的,包括鄭閣老。

鄭閣老若是他親爹,不會在明知方景宏是自己孩子的情況下,還將鄭妍許配給他。

乳娘說了,那位大人既然與他父親一同去看的他,如此說來那位大人應當與方茂關系也不錯,至少在當時不是敵對關系。

這一點又排除了幾人。

方景宏仔細回想乳娘說的細節,又將其中的武官一並劃掉,乳娘說那位大人物去的時候帶了不少人。

別說有身手在身的武官,一般文官出行也不會帶幾個人,更何況是去見私生子的情況。

方景宏將剩餘保留的官員名單交給風津,讓他去查他們的當家主母,一個私生子尋個收養或過繼的名義領回家族不是難事。

除非當家主母跋扈,母家地位比夫家還高,夫家要全然仰仗母家。

風津還沒查出結果,便傳來翠姑一家慘遭不測的消息。方景宏匆忙趕了過去,見翠姑一家老小全部被殘忍殺害,猜測此事與自己脫不了關系。

果然仵作在翠姑頭骨中發現了一枚玄虎刺,方景宏恨得幾乎要將拳頭捏碎,安葬了翠姑一家,他跪在翠姑墳前發誓,一定會為他們報仇。

方景宏有幾日沒去侯爺府了,他讓人給薛煦送了信,薛煦得知翠姑家被滅門一事,方景宏定然是在查找暗影閣的蹤跡。

在第五日天色將亮時,方景宏頂著一胳膊的血跡出現在侯爺府。

薛煦聽見有人進了屋,又嗅了一鼻子血腥氣,一下子清醒了,睜眼便看到方景宏坐在床邊,眼下一片烏青,想來是有幾晚沒好好休息了。

“怎麽受傷了?”薛煦從床上起來,出去叫丁子打熱水,又取來醫藥箱給他上止血藥。

傷口不深,只右上臂被劃開一道兩寸來長的口子,被劃傷後傷口並未處理,血液已和裏衣黏在了一起。

薛煦撕開衣服,將粘在一起的布料一點點剝離。

“找到了萬傑的行蹤,處理了幾名他的手下,不過讓他給逃了。”方景宏將受傷的胳膊放在桌上,由薛煦幫他清理傷口,“太子府查到了我在調查的事情,估計也在一同調查我的身份。”

“你一個人去的?”薛煦問,暗影閣一向警惕,若是蹲守的人多,很容易被發現。

方景宏沒瞞他,點了下頭:“嗯,我要為乳娘報仇。”

“乳娘的仇不只在暗影閣,還有他們的主子。”薛煦說,“太子查你,必然是想借此事來對付你,你要先一步在他們之前查清才好做出防備。”

“我知道。”方景宏說,“我已經拜托沈雲升幫忙查了。”

薛煦擦洗傷口的動作頓住,擡眼看向他:“沈雲升那裏不好糊弄,你怎麽跟他說的?”

方景宏:“直接說了。”

薛煦沈思片刻:“也行,太子那邊已經在行動了,不用再擔心走漏更多風聲。只是皇上這幾日就要啟程去行宮避暑,太子監國,怕是不好應付。”

“不打緊,沒有證據他不敢亂來。”

上好藥,薛煦用紗布給他包紮好了,看著他略顯疲憊的臉說道:“天還沒亮,去床上休息會兒吧。”

“你還睡嗎?”方景宏抓著他的手問。

薛煦故意打了個呵欠:“我也沒睡好,一起吧。”

“好。”方景宏起身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由於他傷在了右胳膊,睡在外側時 ,右臂挨著薛煦難免會被碰到,他便睡到了裏邊。

剛躺下,他的後腦勺就被一個東西給咯著了。

“這是什麽東西?”方景宏伸手從枕頭下摸出個長形木盒。

薛煦也躺到了床上,見他拿出的盒子,頓時想起這一茬事,他唇上掛著神秘的笑:“你打開看看。”

方景宏依言打開木盒,裏面一只妃色同心結映入眼簾,同心結上還綁著一塊鴛鴦玉佩,哦不對,是鴛鴛玉佩,玉佩通體晶透,只在兩只鴛的額羽出分別有一抹紅色,一看就是用心挑選的好玉佩。

方景宏拿著玉佩的時候,隱約摸到背面有字,翻過來看,果然看到他與薛煦的名字並列刻在一起。

“送我的?”方景宏挑眉問。

薛煦不太好意思地垂下眼睛不與他對視:“玉佩是瑞王幫著挑的,同心結是我跟老板學的,裏面還有我的頭發,編的不太好,你要嗎?”

東西做好有一段時間了,薛煦總覺得過於女氣,怕方景宏不喜歡,一直沒拿出來。

他都快忘記這東西的存在,沒想到被方景宏給發現了。

聽他說是他親手所編,方景宏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驚喜,毫不遲疑道:“要,阿煦親手為我編的,當然要了。”

薛煦不確定地擡眼看向他:“那你喜歡嗎?”

方景宏:“喜歡,阿煦送我的東西我都喜歡,我要日日戴在身上。”

薛煦滿意地點頭:“上面刻了咱倆的名字,還是別戴外面讓人看到了。”

“那有什麽,上面刻的是薛煦,你是薛子安,看到也沒關系。”方景宏像是第一次收到禮物,高興地一遍遍地查看。

“你真當別人不知道我是誰啊,你要戴在外面就不給你了。”薛煦伸手去搶,被方景宏眼疾手快躲開。

“送出去的禮物不帶收回的,”方景宏將東西一把塞到胸襟裏,“已經是我的了,阿煦不想給人看,那就不給人看。”

“拿出來,放身上睡覺你也不嫌咯的慌。”薛煦白了他一眼。

“不咯,”方景宏抱住他,“你試試就知道了。”

“再鬧天就亮了,你還睡不睡了?”

“就親一下。”

說是這麽說,最後由那個親吻點出了火花,燃出一場暢快的溫存。薛煦在顛簸中想,再也不能信方景宏這張嘴了。

***

有了沈雲升幫忙,調查進度快的多,不到兩天,沈雲升就把調查結果讓風津送來了。

其中有一位早年喪妻的可以排除,兩位主母不當家的排除,一位早年貶到外地,後來才回京,時間上不可能在方景宏兩歲時去看他,排除……

排到最後,名單上只剩一位詹事府少詹事俞晨,是個正四品的官職,但在二十年前卻是正二品禮部侍郎,主母娶的也是前朝長公主,但因行事作風問題,被貶了幾次。

方景宏對這人有些印象,是個繡花枕頭號的人物,沈雲升的調查也對其介紹頗多。

俞晨年輕時因長相俊美被長公主看中,後被招為駙馬,但兩人生活不到一年,就傳出俞晨進出青樓的艷聞。

俞晨被罰後,並未知錯就改,沒幾個月又傳出與哪家寡婦有染,後來寡婦據說搬離了京城,長公主鬧著要與他和離。

皇上顧及到皇家顏面沒有允許,給俞晨貶了職,但俞晨並未長記性,暗地依舊風花雪月不斷,據說十年前就出現過有女子帶著孩子上門認父的情況。

不過此事風波被壓了下去,不知其中真假。

“我覺得你應該不是他兒子。”薛煦說,這個俞晨太過花心,方景宏跟他一點都不像。

方景宏看完俞晨的介紹臉黑的快要滴墨了,甭管這是不是他親爹,反正他是一點都不想認。

但是他又不得不面對,因為後面有句話寫道:“俞晨與長公主二人相愛相殺二十餘載。俞晨每每出門,都要帶上一眾護衛,許是怕有人對他不利,統領最好與他沒有關系。”

俞晨與長公主之間連孩子都沒有,怕是早沒了感情,沈雲升總結的“許是怕有人對他不利”,定然指的是和離不了的長公主。

長公主都敢對俞晨不利,自然也容不得他與別人茍合生下的孩子。

這幾點條件都符合乳娘提供的線索,剩下的就是親自跟俞晨確認,方景宏是不是他跟哪個情人私生的孩子了。

“目前就他最可疑,”方景宏無力地呼了口氣,“先向他打探打探吧。”

莫非這就是大師兄說的“知道結果對你未必是件好事嗎”?

可是哪怕俞晨真是方景宏的親爹,他也能接受啊,方景宏明顯跟俞晨不同,方景宏從未有過花心,不管是不記得他前,還是不記得他後。

薛煦握住方景宏的手:“就算俞晨是你爹,你是你,他是他,你跟他不一樣。”

方景宏抱住他:“對,我跟他不一樣,我已經找到了我要愛護一生的人。”

方景宏要去詹事府見俞晨,薛煦也要一並前去,方景宏思量一番,反正薛煦遲早要知道結果,索性便讓他一同過去。

兩人去到後,被管家告知俞晨不在家,兩人進到府內等了將近兩個時辰,出去找人的小廝回來了幾波,皆是沒找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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