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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蘄簡潔快速地講訴了這幾日的調查結果——

晟王的確在暗地打造兵器,並且養了將近一萬的私兵。魏蘄查探到養私兵的山谷,趕到時發現軍隊已經離開了那裏。

但私兵營到處都是屍體,那些屍體是之前在那裏打雜的雜役後廚等一些沒有戰鬥能力的人的。

為防走露風聲,晟王此次行動,無用之人竟是一個沒留。

魏蘄帶人翻找半天,才找到一個尚存口氣的侍從。

侍從恨透了晟王的狠辣,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將自己知道的全做了交代,並告訴了魏蘄,晟王兩日前帶兵反了。

魏蘄得到消息也沒遲疑,當即派了幾撥人前去打探,他則快馬加鞭趕回來給薛煦報信。

他還沒抵達軍營,路上便收到了手下的飛鴿傳書,晟王的確反了。

此時的崇燁帝正帶了一眾嬪妃寵臣在行宮避暑,對晟王來說勉強算得是上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但是……

方景宏聽罷疑惑重重:“才剛六月,還不到皇上前往行宮避暑的時間,皇上怎麽會在行宮了?”

“探子送來的消息是說皇上的寵妃聘妃懼熱,因此今年提早了些時日。”

探子估摸到魏蘄等人會有此疑問,在來信中特意交代了這一點。

“他娘的我怎麽聽著這事跟那個聘妃脫不開幹系,”袁石鋒開口道,“她不會是晟王的人吧?”

魏蘄也是這麽猜的:“不是沒這個可能。”

“是與不是,等這次危機解除後審了才能知道。”方景宏轉向薛煦,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凝重,正色道,“晟王此次舉兵謀反,勢必要將兵馬分為兩路。”

薛煦點頭,這點他已經考慮到了。

“一路前往行宮挾持皇上,另一路去京城殺皇子,以及控制文武百官。”方景宏說,“皇上出行會有隨行侍衛護航,如此一來,晟王想要攻破行宮定然需要時間,就是不知道這個時間能有多久。”

“子安,漠北是否出兵救援,留給我們考慮的時間不多。”

或許他們商談的功夫,晟王已經攻下了行宮,謀反成功了也說不定。

方景宏話音落下,袁石鋒快速接道:“不是說北羌馬上要開戰,這時候漠北要是出兵了,豈不是給赫丹那小兒增加獲勝籌碼。”

這是薛煦猶豫是否出兵的第二重要因素。

北羌就像一把鍘刀懸在漠北頭頂,他們已經做好了迎接的盾牌以及盾牌下反擊的利箭。

卻在此時被告知,他們要被拿掉一部分反擊的利箭,削薄迎刀的護盾。

營帳裏陷入靜謐,燭火在薛煦眼中跳動,卻沒濺出波瀾。

他目光深沈且堅定地盯著油燈的火苗沈思,方景宏沒催他,只易錯不錯地盯著他與他一同思索良策。

“不如……”魏蘄遲疑著開口,“讓他們知道你們沒中毒,赫丹應當會取消進攻。”

薛煦搖頭:“往行宮出兵,幾千人馬不是少數,就算施庚不透露消息也瞞不住北羌那邊,此事勢必增長他們的士氣,若我們再被打個措手不及,此一戰必定損失重大。”

“那還出個毛的兵,”袁石鋒拍了拍手,有種要撂挑子的感覺,“反正誰當皇帝都一個熊樣,咱的任務都是受邊疆防線,就讓他們姓褚的自己爭去吧。”

魏蘄瞪了他一眼:“別胡說八道。”

“我怎麽胡說八道了。”袁石鋒不服氣,“晟王是皇帝的兒子,他兒子想要他的東西,他又搞不贏自己的兒子,不就得乖乖把皇位讓出去。”

話糙理不糙,乍一聽還有幾分道理。

“你懂什麽,晟王謀反得來的位置名不正言不順,會影響四方安定。”魏蘄給他分析,“況且以晟王的狠辣手段,讓他當了皇帝,還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

“那這兵出也不行,不出也不行,到底要怎麽搞?”袁石鋒急躁道。

“你先別急,世子這不是在想辦法嗎。”魏蘄道。

“這還能有什麽辦法。”不是袁石鋒不相信薛煦,實在是眼前就是個死局。

要他說作壁上觀才是最好的辦法,反正晟王再狠辣,也不會輕易動漠北,只要自己是安全的就行,其他人死活關他們屁事。

但他不敢說出心裏的想法,幹脆低頭在桌上亂畫起來。

燭火炸了個小火花,細小的劈啪聲在黑夜裏尤為明顯。

袁石鋒張嘴直打呵欠,就在此時,薛煦開口了。

“魏叔叔,你調一萬輕騎兵,與袁叔叔一同前往行宮救援。”薛煦說道。

“什麽?”袁石鋒呵欠只打到一半,被薛煦這句話硬生生給憋了回去,一下子站了起來,不敢置信道,“調這麽多兵,我還跟老魏都去,漠北是準備不守了拱手讓給北羌是吧。”

“瘋子,你先別激動,”魏蘄拉了他一把,“世子這麽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你先聽聽世子怎麽說。”

袁石鋒不只要沖動,他還想打薛煦一頓。

“坐下!”方景宏掃了一眼他攥緊的拳頭,厲聲喝道。

魏蘄:“你不相信世子,總該相信侯爺吧,坐下聽世子詳細安排。”

魏蘄知道袁石鋒最信任的人便是侯爺,幹脆搬出靖平侯,果然袁石鋒縱使不情願,還是忍著脾氣坐了回去。

薛煦詳細講完作戰計劃,袁石鋒由開始的不服氣逐漸變得欽佩起來,最後冒出精光。

薛煦講完詢問三人意見,袁石鋒還處在震驚中回不過神,魏蘄表示沒意見後,拍了下袁石鋒的肩膀,問道:“瘋子,你剛才不是有意見,可以提了。”

袁石鋒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世子這策略不錯,我哪裏敢有意見。方將軍,你有沒有意見?你可是這場戰爭的主導。”

方景宏註視著薛煦不容商榷道:“子安,你不能上戰場,若是被赫丹看到你沒事,定然會發現我們到計謀。”

“沒關系,我穿士兵的衣服,他發現不了。”薛煦說。

方景宏堅持:“不,你不知道你多亮眼,你無論大半成什麽樣,都能被一眼瞧見。”

薛煦:“……”

魏蘄和袁石鋒:“……”

這話聽著怪怪的,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薛煦輕咳一聲:“你的傷怎麽樣了?”

袁石鋒也想起這茬,笑呵呵說:“對啊,我那一掌可用了八分力,方將軍你行不行啊,你可別硬撐,要是不行咱倆換換也成,你跟老魏一起帶兵離開。”

方景宏瞪了他一眼:“就你那只夠拍死蚊子的力道也好意思質疑本將軍。”

袁石鋒發出笑聲。

“時間緊迫,魏叔叔,你先去同施庚請示出兵,事關重大,他不敢不同意,記著一定要將事情跟他講清楚了。”薛煦轉向袁石鋒,“袁叔叔,你立刻去點兵,準備連夜出發……”

“是。”魏蘄與袁石鋒退了出去。

帳內只剩薛煦與方景宏二人,氣氛陷入詭異的安靜中,兩人對視片刻,方景宏先開了口:“我真沒受傷。”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令牌:“多虧了侯爺的令牌幫我擋了那一下,不然就真的要受傷了。”

薛煦伸出手:“還給我。”

方景宏坐在他對面,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薛煦擰起眉,想要將手抽回,方景宏卻將令牌拍在了他的掌心。

他笑著喊了一聲:“阿煦。”

“你……”薛煦楞了一下,只有方景宏這麽叫過他,驟然聽見有種恍然隔世的感覺。

方景宏臉上帶著溫暖的笑意,眼神被燭光渡上一層橘色,顯得繾綣多情,讓薛煦一度以為他想起了自己。

“大師兄說你喜歡別人這麽叫你。”方景宏說。

薛煦是喜歡,但那是方景宏自己想這麽叫他,而不是別人說的。

他臉色拉了下來:“我不喜歡。”

方景宏微微凝眉,他剛叫這個名字時,分明看到他眼底閃過了驚喜。

“當真不喜歡?那我就繼續喊你子安了,不過我挺喜歡叫你阿煦的,大師兄沒提醒前我還在考慮,喊你煦兒又總覺別扭,不如叫你阿煦,剛剛好,喊起來舒服還親近。”

方景宏手指在桌上無意識亂劃,但薛煦認出,他寫了個“煦”字。

薛煦轉開眸子:“隨便你。”

“怎麽能隨便呢,你好歹是我未婚妻。”方景宏半開玩笑地說,見薛煦睨了自己一眼,訕訕一笑,“難怪皇上派了那麽多人尋不到你,原來從來就沒有‘慶寧公主’,有的只是世子。”

茶水涼了,薛煦只抿了一小口潤喉,放下杯子道:“讓你失望了?”

方景宏盯著對面的人,眼神很認真,嘴角掛著一抹笑意,仿佛在欣賞一件寶物。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你讓我很驚喜。”

是他遇見的人裏最讓他驚喜的人,沒有之一。

有紅暈爬上了薛煦耳尖,他臉色稍霽:“你留下不是只為了給我說這吧?”

是為了多看看你。

方景宏在心裏說道。大戰將即,他的對手是手持秘藥的赫丹,兩年前他僥幸獲勝,但這次,他實在沒有把握從嗜血猛獸爪下逃脫。

盡管薛煦針對此藥做了詳細的策略,但戰場瞬息萬變,能不能回來,全看天意。

“我敢肯定這回施庚不敢出戰,你留在軍營一定要當心他,我讓風津帶些人留下保護你的安全。”方景宏說,“沒有後顧之憂,我也能全心迎戰。”

薛煦思量須臾,點頭答應:“好,我有東西給你。”

他起身走到床頭邊上,取下掛在帳壁上的刀,一個用力朝著方景宏拋去。

方景宏一拍桌子,起身躍了出去,穩穩接住了刀,手上一個用力,震碎了裹在刀上的厚布,一砍一劈,耍起了一套刀法。

薛煦站在邊上滿意地看著,他第一次拿到這把刀時,想的便是這刀適合方景宏。

果不其然,刀雖重,但在方景宏手中他只看到了趁手,好像這把刀天生就是為方景宏準備的一般。

薛煦心說:“爹,我給鎮山河找到新主人了。”

方景宏耍完,臉不紅氣不喘,愛惜地摸著泛著寒光的刀身:“當真給我?”

“恩,他適合你。”薛煦說,“他以後就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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