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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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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

方景宏按照梁蘅說的配方,親自去藥房抓了藥洗凈放入灌中熬煮。

他則坐在爐子前,一只手拿著扇子控制火候,另一只手拿著薛煦的那塊令牌摩挲。

空氣中彌漫著的藥苦味滲到了思緒中,他只覺心情無比覆雜。

一會兒驚喜薛煦就是跟他有婚約的人,一會兒又惆悵他竟然帶給過薛煦傷害。

那段記憶他倒是記得,他當時被幾個小崽子嘲笑將來要娶一個啞巴醜八怪,一氣之下鉆狗洞溜進了侯爺府,朝著戴面紗的小姑娘砸了塊石子過去。

他當時先喊了一聲,以為對方會躲開,誰知小姑娘只是下意識閉了下眼睛,隨後血液順著臉頰流下,洇紅了臉上的面紗。

想到這裏方景宏忍不住笑了一下,當時薛煦好小,被砸破了頭也沒流一滴眼淚,只是冷冷地盯著始作俑者,像個小大人。

“公子,你笑什麽?”風津問道。

“沒什麽,”方景宏也覺不厚道,壓平了彎起的嘴角,“原來我這麽早就跟子安見過了。”

雖然不是段很好的經歷。

“公子,你說三師兄真是靖平侯的兒子嗎?”風津在心中琢磨了許久,還是覺得難以置信,“可是侯爺不是只有一個女兒嗎?”

“嗯,子安就是薛煦。”

風津蹲在方景宏身後給他遞柴火,聽到這句話被驚的一個沒蹲穩,直接跪到地上。

他連忙蹲好,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公子,你是說……三師兄……是女人?”

方景宏回頭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你看子安像女人嗎?”

風津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不像。”

“可是……”風津無論如何也想不通,“慶寧公主是女人啊,三師兄怎麽會是慶寧公主呢?”

方景宏也想知道,甚至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心上人怎麽就突然成了跟自己有婚約的人了。

想到婚約,他就忍不住想去看看薛煦,他起身將扇子往後一拋道:“風津,你在這看著藥,我去看看子安。”

風津接住扇子:“哦好。”

方景宏剛走出營帳,就看到梁蘅撐著傘朝藥房走了過來。梁蘅一改平日溫和,神色看上去很是嚴肅,讓方景宏心中的弦不自覺拉緊了一下。

“大師兄,子安怎麽了?”方景宏擔憂地問道。

梁蘅掃了一眼路過的大夫:“進去說。”

方景宏隨著他返回營帳,拿過風津手中的扇子讓他去了外面守著。

帳中只剩兩人,燒開的藥罐發出咕咚的聲音,苦澀的藥味混著白汽散發到帳中每個角落。

想到這個藥是給誰喝的,方景宏就心中發緊,再加上此刻梁蘅凝重的表情,更是讓他不安。

他急不可耐催促:“子安如何了你倒是說啊。”

“別擔心,子安沒事。”梁蘅說道,但是他的表情一點不像沒事的樣子。

反倒看起來,像是出了很嚴重的變故。

他進了帳中後,眼睛就一錯不錯地盯在方景宏身上,似乎有什麽重大消息要跟他宣布,但又不忍心開口。

方景宏被他盯得心裏發毛:“你別騙我,你實話實說吧,我接受的了。”

梁蘅收回目光,嘆了口氣:“子安真沒事,他是故意裝的暈倒,為了騙過施庚。”

梁蘅將薛煦的裝暈倒的理由說給了方景宏,聽完方景宏松了口氣。

“沒事你擺出一副死了爹的表情。”方景宏沒好氣道,覆又重新坐到爐子旁,用爐子蓋將爐子口掩上半邊,將火壓小了點。

梁蘅無奈地白了他一眼:“沒事,那也是暫時沒事,子安的危險不在眼下。”

方景宏擡起頭:“什麽意思?”

梁蘅蹲下,鄭重地問道:“我且問你,若是子安有危險,你當如何?”

“拼了我這條命護他在所不惜。”方景宏快速而篤定地回答。

“那可能真需要你拼命了。”梁蘅下意識嘟囔了一句。

“你說什麽?”

“沒什麽,”梁蘅說,“承明,你記著,你這條命遠比你想象的要值錢,能保子安的恐怕只有你了。”

方景宏越發覺得大師兄被師父附體了,老神在在的,盡說一些聽不懂的話。

“你有話直說,子安會有什麽危險?”

“你自己想不到嗎?”梁蘅想敲他頭,“漠北被多少雙眼睛註視著,子安的身份驟然曝光,不出兩日整個朝堂都會知道。”

“當年靖平侯為了保護子安安危,不得已宣稱生下的是位千金,欺君之罪可是殺頭的大罪。”

“況且忌憚薛家勢力的不止皇上,還有太後跟世家,所以要護子安絕非易事。”

“我知道。”這些不消梁蘅提醒,方景宏也想到了,“你放心,皇上不是弒殺的昏君,靖平侯在封侯前,曾與他情同兄弟,皇上不會不顧念舊情的。”

他覺得梁蘅沒見過皇上,故而將皇上想得太暴虐了。

在他印象中,皇上可是比父親脾氣還好的長輩,比父親好說話多了。

他相信,只要自己去求情,再搬出皇上與靖平侯的舊情,皇上一定會開恩放過薛煦。

但是他的自信心並未感染到梁蘅,梁蘅臉上緊張未松弛分毫:“這回不一樣。”

梁蘅卻沒辦法說出原因,正是因為這個原因,當初方茂在得知方景宏與薛煦的事後,不容分說對其痛下殺手。

“沒有什麽不一樣,是否欺君要看皇上如何認定,只要皇上不追究,那就算不得。你放心好了,我了解皇上,子安絕對不會出事。”

梁蘅見跟他說不通,也不再多說,反正他方才已經做出了保證,就定不會食言。

他打開藥罐蓋子,吹了吹升騰起的蒸汽,見灌中藥治已經變深,差不多快熬好了。

又將蓋子蓋了回去,說道:“藥一會兒我送去,你今日不要去見子安了,他需要冷靜去想一些事情。”

“想什麽?”

梁蘅擡眼斜他:“想你打破他頭的事情,他要不要原諒你。”

說起這個方景宏就懊悔,擺手道:“別提了,說起這個我就想剁了我的手,唉,我怎麽就打了子安呢?”

梁蘅瞟他一眼。

“年少幹的混賬事還真不少啊,”方景宏扣著扇子上的竹簽嘆了口氣,“我記得打了子安後,父親拎著我上門道歉,我當時氣不過,還說了這輩子就算娶阿貓阿狗都不會娶他,我還罵他是醜八怪啞巴來著。”

梁蘅忍不住笑了起來:“誰成想,子安既不醜也不啞,你如今倒是想娶了,可惜娶不著。”

“嘖,不會說話就閉嘴。”

梁蘅忍不住笑了起來。

天色因為是陰雨天,一直晦暗不清,這會兒雨聽著倒是小了,估摸著也臨近了傍晚。

方景宏問道:“大師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子安的身份?”

梁蘅心說,你可比我知道的早。

“叫他阿煦吧,子安會更喜歡。”

方景宏充滿期待,雙眼發光,在這陰暗的帳內尤為明亮,梁蘅似乎在裏面看到了燃燒的小火苗。

就知道不該跟他說的,他肯定也想這麽喊子安了。

藥煎好了,梁蘅又再三叮囑了方景宏不要去找薛煦後,端著藥罐出了藥房。

薛煦是靖平侯之子的身份比之前他是程老將軍外甥的身份傳的還快,不少老兵聽說後都要前去拜見他,不過被袁石鋒擋在了外面。

據說薛煦頑疾覆發,已經昏迷了兩日也不見醒。

“讓我進去看一眼子安我就走。”

方景宏站在薛煦帳外,當時說好是一天不能見薛煦,結果這都第三天了,還是不讓他踏進營帳一步。

“不行,世子沒醒來前除了梁軍醫,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

袁石鋒抱著刀守在薛煦營帳門口,嚴格遵守薛煦給他下的命令,並且遵守的格外振奮。

就好像給他下命令的是靖平侯。

他表情嚴肅,不容商榷,正是如此,才擋住了那些前來看望的人。

但方景宏可與別人不同,他更加混賬。你不讓他進去,除非攔得住他。

方景宏怕惹薛煦生氣,一直忍著沒硬闖,忍了兩天,實在忍得焦躁,這才決定今日無論如何都要進去看一眼才安心。

“你確定不讓我進去?”方景宏揉捏著十指,發出威脅的咯吱聲。

袁石鋒絲毫不懼,甚至眼中閃爍著憧憬的光芒,但想起自己的責任是守衛,只好又壓下挑戰的心理:“方將軍還是請回吧。”

方景宏瞇起眼睛:“看來是沒得商量了。”

袁石鋒早想跟他比試了,他也沒用刀,在方景宏要越過自己硬闖時,他將刀扔給了身後的林武,握起了遒勁有力的拳頭:“那就讓末將領教領教方將軍的功夫。”

“謔謔——謔謔——”

拳頭破空的聲音傳進營帳,梁蘅透過賬簾縫隙朝外看了一眼,兩人暫時還勢均力敵,他挑著眉問:“真不管一下?”

薛煦正在檢查他做的排兵布陣情況,拿著幾張輿圖對比沙盤一處一處地思索缺漏,頭也不擡地說:“不用管。”

梁蘅沈默觀看起了戰局。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後,袁石鋒胸口挨了一拳,他像是拍灰一般拍了拍胸前薄甲,笑道:“方將軍沒吃飯嗎,力量不行啊。”

方景宏沒打算傷人,收著力打的。感受到拳頭上傳來的陣痛,以及袁石鋒的嘲笑勾起了方景宏的戰意。

他攥了攥拳頭:“那就比比是你的嘴硬還是我的拳頭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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