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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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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諒

薛煦自然也聽出了方景宏的言外之意,不過他並沒覺得林武對自己有意思,他與林武之間不過是說過幾句話而已,是方景宏想多了。

“你悟性既然低,”薛煦淡淡開口道,“不如叫魏叔叔教你如何?”

“魏總兵那麽忙,就別勞煩他了,”方景宏收回逼視林武的目光,擺出討好的神情,“子安你來教我就很好。”

熟悉戰場地形,是作戰需要掌握的常規操作。

方景宏身為將軍,這些不可能不知道。

他讓薛煦給他講,不過是尋個能跟他說話的理由罷了。

或者是故意做這親密姿態給林武看的,好讓他知難而退。

想到這一層,薛煦無奈地斜了方景宏一眼。

方景宏保持著微笑,看也沒看林武說道:“這裏沒你什麽事了,還不出去?”

林武看向薛煦,薛煦朝他點了下頭:“你先出去吧。”

林武對著方景宏不服氣地磨了磨牙,方景宏壓根不搭理他,隨手拿起一張圖紙一本正經地開始問問題。

“別裝了。”林武出去後,薛煦臉色拉下來。

“沒裝,我是真不知道。”

薛煦看著他沒說話,渾身上下都寫著不信。

“好吧,”方景宏將圖紙扔回桌上,“我是不該這麽做,我應該把他狠狠教訓一頓,好叫他知道什麽叫不該懷了不該有的心思。”

“你想多了。”

“我是想多了嗎?剛才你是沒瞧見他看你的眼神,目的不純,別有用心,心懷鬼胎,還有賊人賊膽,這些說的就是他。”

薛煦深吸口氣,他是怎麽好意思在這數落別人的。

他冷冰冰地懟道:“他就算真有別的心思又關你什麽事呢,那也是我的事,你不覺得你一個有婦之夫管的有點寬嗎?”

“我……”方景宏一時啞然。

“方景宏,管好你自己吧,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我說不呢?”

話音落下,帳中陷入靜謐,兩人互相看著對方,眼神中誰也不肯退讓一步。

潮濕的空氣中透著一股凝肅,為薛煦越擰越深的眉心增添了三分愁容,七分怒意。

兩人僵持了半盞茶的功夫,見薛煦真生氣了,方景宏率先放軟了態度。

“師兄我也是關心你嘛,子安可別忘了,我們門派的門規是師兄要照顧師弟,我也是怕你被人騙了,自然要幫你把關的嘛。”

隨便編排門規他倒是記得清楚。

薛煦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不鹹不淡道:“我只知道門規是胡編亂造。”

“哈哈哈哈,”方景宏幹笑附和,“可不是嘛,既然是逍遙派,門規自然也講究逍遙二字了。”

薛煦扭過臉不想理他,這時剛才出去的林武掀簾返回,方景宏剛因他跟薛煦起爭執,見始作俑者又回來,頓時氣不打一出來。

“誰允許你進來的?”

薛煦不願當著外人駁了方景宏的面子,沒出聲嗆他,只是桌下的腳不動聲色地踩了他一下。

方景宏不滿地看向薛煦,眼中全是控訴,用唇語委屈道:“你幫他。”

薛煦懶得理他,問向林武:“林都司,有事嗎?”

林武出去後並沒離開,而是站在營帳不遠處徘徊。

他自然也看出了方景宏的心思,讓他跟薛煦單獨在一起,他既不甘心也不放心。

好在他在外面等了沒多久,等來了個傳話士兵,這正好給了他折返回來的機會,他當即詢問了傳話內容。

“魏總兵請方將軍去一趟牢房,說是從邱赤那裏查到了一些事。”聽聲音就能聽出林武有多不願跟方景宏說話。

“什麽事?”

“不知道。”

方景宏嗤了一聲,站起身道:“既然不情願,下回傳話的活便不必你來了,哦不對,是這個營帳你也不許進來了。”

林武胸膛上下起伏兩次,拳頭憤怒地攥緊,梗著脖子出聲:“這是薛大夫的營帳,你沒權做主。”

方景宏掃了他拳頭一眼:“怎麽,不服氣?”

“別以為你是將軍我就怕你,”林武沒他高,半昂著臉,“是男人就打一架好了。”

“好啊。”方景宏挑了下眉頭,發出不屑一顧的笑,“對於不聽話的人,我也喜歡用拳頭說話。”

兩人是針鋒對麥芒的氣勢,誰也不懼誰,大有要幹一架決出勝負的架勢。

薛煦起身往外走,冷冷地丟下一句話:“要打出去打。”

方景宏給了林武一個“回頭再收拾你”的眼神,快步向薛煦追去:“子安,你去哪裏?”

薛煦沒理他,徑直出了營帳。

外面沒再下雨,天空還是陰沈的,就在營帳不遠處,薛煦看到一個士兵等在那裏。

他是魏蘄叫來請方景宏去牢房的士兵,方才林武沒讓他走,留著他給方景宏帶路,自己好跟薛煦獨處。

薛煦走過去道:“牢房怎麽走,麻煩帶個路。”

魏總兵吩咐叫方景宏過去,沒說叫薛煦,士兵一時犯了難,魏總兵沒說叫其他人,他怕叫了閑雜人等會被處罰,頓了一下,詢問地看向薛煦身側的方景宏。

不待方景宏開口,林武也追了出來,搶先說道:“薛大夫,我給你帶路。”

他沒給薛煦拒絕的機會,已經跑到前方,做出請的動作:“薛大夫,這邊請。”

方景宏瞇了瞇眼睛,林武壓根不懼,保持著請的動作:“魏總兵只說叫方將軍過去,他不敢給你帶路,不過我知道薛大夫去了也無妨,就讓我帶你過去吧。”

薛煦猶豫了一瞬,只好道:“有勞。”

薛煦發話了,方景宏也不再趕林武,說道:“林都司要帶路,前邊請吧。”

瞧著方景宏與薛煦並在一起的肩膀,林武咬了咬牙,轉身帶起路,同時心中暗想,要是與他並肩而行的是自己該有多好。

他的小動作方景宏看在眼裏,心中暗嗤,這就嫉妒了,現在還早呢。

三人朝著牢房的方向而去。

空氣中夾雜著泥土與青草的芬芳,雨後的風似是從水裏吹出來的一般,透著濕潤,沒了夏季應有的燥熱,將薛煦方才被惹出的火氣吹熄了。

薛煦在帳中待了兩日,這會兒出來心情大好,方景宏與他談論行軍布陣外的事也肯理會了。

“魏總兵叫我過去,他查出的事應當與朝堂上的事有關。”方景宏說道。

若是軍營裏的事,魏蘄會找薛煦商談。魏蘄知道方景宏來漠北前,曾是禁軍統領,但不知曉薛煦曾給他做過侍衛。

“嗯。”薛煦應了一聲,他也是這般猜測的,“邱斥的師父是太醫院的章啟仁,他會牽扯到朝中之事沒什麽意外。”

“我對他確實沒什麽意外,不過我對你才意外。”方景宏說,“聽說你在京城的時候給我做過侍衛,是真的嗎?”

薛煦斜了他一眼:“你說呢?”

方景宏察覺到他語氣不似之前冷硬,唇角挑了挑:“那看來確有其事了。”

大師兄說的話自然是真的,不過,他能感覺到大師兄很是偏心師弟,他的話有一半待考量。

兩人走得並不快,為了聽清他們的談話,前面帶路的林武耳朵快豎成了兔子耳朵。

“都已經過去了,不重要了。”薛煦偏頭看向他,很認真地說,他是真的想忘記了。

方景宏挑起一邊眉頭:“是不是意味著你肯原諒我從前做的錯事了?”

雖然他到現在也不清楚究竟哪裏得罪了薛煦,風津寧願受罰也不肯說。

梁蘅被逼急了,倒是勸誡過他一回,說是此事癥結已非他失憶,主要還是看薛煦的態度。

薛煦的態度就是不希望他記起來,並且不想搭理他,這點方景宏看得很清楚。

“重要嗎?”默然片刻,薛煦問道。

“對我來說很重要。”方景宏不假思索道。

薛煦不想了解對他來說哪裏重要,他扭過臉,不再看方景宏。

方景宏適時移開話題:“邱赤的師父是章啟仁,這個章啟仁之前我跟他打過交道,是回京前的時候……”

說道這裏他停頓住,薛煦看向他,見他眉頭緊鎖,似乎在竭力思索著什麽。

“在想什麽?”薛煦出聲詢問。

“章啟仁死了,死在封郟縣,當時那裏發生了疫病,我也去了,但是我想不起來他是怎麽死的了。”

是死在了暗影閣之人手中,不過薛煦沒有提醒他。

“想不起來就別想了。”薛煦說道。

方景宏使勁晃了晃腦袋,但是那段記憶像是被一層厚厚的濃霧籠罩,根本窺見不得分毫。

他揉了揉太陽穴:“我記得當時師父跟大師兄都在,阿良阿遠和風津也在。”

薛煦眼皮跳了一下,果然就聽方景宏問道:“既然師門的人都在,子安,你應當也在那裏吧?”

“忘記了。”薛煦淡淡地回道。

“是嗎?”方景宏語氣中充滿不信,“此事只過去了兩年,你當真的不記得了?”

薛煦繼續目視前方,他的記憶再次被拉到很遠,但又仿佛只在昨天。

那時他不幸染上疫病,方景宏不懼感染風險守在側旁照料,他的眼裏全是擔憂與深情。

薛煦甚至相信,若是自己沒挺過去,方景宏也活不下去。

沒想到世事無常,當時那個情深款款的人,雖然還站在身側,卻成了別人的枕邊人。

“我沒去。”薛煦眼眶泛紅,他努力忍著落淚的沖動,又怕方景宏不相信會繼續追問,解釋道,“我當時舊疾發作,在外面養傷,就沒有去。”

殊不知,他的解釋,惹得方景宏更加不信了。

“這樣啊。”方景宏盯著薛煦的側臉“哦”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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