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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景宏站著沒動,褚辰乾也不急,臉上始終掛著笑,耐心地等著方景宏的決定。

回來那日,方太傅就對方景宏說過:“如今天綱朝紀亂,賢者避其世,太後掌權,太子荒淫,宏兒,你身上的責任重大。”

方景宏只覺可笑,說:“父親,你身為太傅都不能做什麽,我一個無官無職之人,還能左右了朝廷不成。”

方茂堅持說:“你現在沒有官職,不久就會有,朝廷正是用人之際,陛下器重你,你當為國效命。”

方景宏問:“父親是想讓我效忠晟王?”

方茂沒答,只說了句:“人在朝堂,身不由己。”

意思就是不管方景宏願不願意,都會被身不由己的卷入黨爭之中,讓方景宏做好準備。

此時正是抉擇的時刻,方景宏若直言拒絕晟王,太子不一定會為一個閹人的幹兒子真來找自己麻煩,但他若是投奔了晟王,那跟太子可就徹底站對立面了。

方景宏還在猶豫,薛煦上前一步,對他說:“師兄,我餓了。”

薛煦此時開口,用意明顯,他要方景宏選擇晟王。

方景宏眉心微擰,薛煦自從回來後,對朝廷之事表現出了特別的關心,這不符合他的性格。

他究竟什麽身份?

方景宏看向薛煦,薛煦只是淡然一笑,好像真的餓了,而不是在要求他選擇晟王。

薛煦開口,褚辰乾這才註意到薛煦的存在,笑著說:“既然令師弟餓了,這裏離春風樓也不遠,本王這就叫人去安排。”

他一個眼神,身後小廝立馬快步往春風樓方向跑去,也不等方景宏答案了。

“晟王請客,那就卻之不恭了。”方景宏語氣中並沒聽出客氣。

春風樓當屬京城數一數二的大酒樓,樓中有三絕,一是美酒,二是佳曲,三則是傅人傑口中的小倌。

京中許多顯貴都喜歡玩小倌,或者養孌童,這不是奇事,不過也都只是玩玩,畢竟是上不得臺面的嗜好。

“子安兄,嘗嘗這春風樓的梨花月,不比宮中美酒差。”褚辰乾親自為薛煦倒滿酒後,又去為方景宏倒酒。

他算是看清楚了,方景宏對他這位師弟很是重視,不然也不會因為薛煦一句話,就輕松打破僵持,前來赴宴。

“我不會喝酒。”薛煦拒絕說。

褚辰乾被拒絕也不生氣,繼續勸道:“子安兄跟本王客氣不是,哪有人不會喝酒的,就一杯。”

方景宏端了薛煦杯子一飲而盡,說:“我師弟確實不會飲酒,殿下想喝,我陪你。”

褚辰乾只好哈哈笑著給自己找臺階下,說:“本王想起來了,還真有人不會喝酒,本王記著從前靖平侯就不會,有次宮宴,不少人敬他,他硬是一滴沒碰,全部以茶代酒擋了回去。”

說完,他招來小二,新要了一壺花茶。

“靖平侯不喝是怕喝酒誤事,在下怎能與靖平侯相比。”薛煦說。

茶送過來,褚辰乾接過,為薛煦倒了一杯,隨後端起面前的酒杯,朝著薛方二人舉杯,說:“兩位都是英雄少年,日後成就自不必說,本王敬兩位。”

“王爺客氣。”方景宏與他碰了杯子。

......

春風樓出來,已經入夜。

夜晚風帶了寒意,喝的醉醺醺的褚辰乾被小廝扶著,風一吹,微微清醒一點,朝著方景宏二人招手說:“承明,改日本王還要找你喝,不許推脫。”

晟王府馬車在門口等候多時,方景宏幫著小廝將褚辰乾扶上馬車,口中敷衍應著:“好,改日再喝。”

馬車驅動,夜色中,薛煦註意到對面街角處,有人偷偷註視著這邊。

那人發現自己暴露,轉身逃跑了。

方景宏也看到了,沒去追,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的人。

方景宏脫下外衫披到薛煦身上,幫他前襟攏緊後,走到他身前蹲下身子,說:“上來,我背你回去。”

“喝了那麽多酒,我怕你給我背溝去了。”薛煦說著,還是不客氣地趴了上去。

方景宏直起身子,將他往上顛了下,說:“放心,二師兄千杯不倒,就算真掉進去了,我也會在下面給你墊著。”

薛煦趴在他背上,風灌不進衣領,胸前一陣暖意,他緊緊摟著方景宏的脖子,問:“不論什麽時候,你都會給我墊著嗎?”

他今日插手了方景宏在黨爭中的選擇,他說這話,正是給方景宏傳達一個消息,今日之事不是例外,日後,他還會插手其他朝廷之事。

“好,我都給你墊著。”方景宏回答的毫不猶豫。

“你不問我是誰,為何要管朝廷中事?”薛煦問。

方景宏走得穩當,一點不像喝酒了。

聲音在這漆黑的夜裏,孤註而性感。

他說:“子安,我相信你不會對我不利就行了。你不願意說肯定有你的理由,我不想勉強你,勉強也是一種傷害,那就等你願意說了再告訴我。”

“好。”薛煦說,“時候到了,我會告訴你。”

方景宏輕嗯了一聲。

薛煦趴到他的肩膀上,路邊街鋪昏暗的燈光照的方景宏半邊臉頰忽暗忽滅,有點看不太真切。

“承明。”薛煦輕輕喚了一聲。

“嗯?”方景宏臉偏過來一點問,“怎麽了,是冷嗎?”

薛煦又喊了一聲:“景宏。”

方景宏以為他不舒服,頓住腳步扭向他,卻恰好站在了陰暗處。

薛煦看他扭過來,抓住機會,貼到了他的唇上。

方景宏喝了酒的緣故,身上熱,唇也很熱,渾身散發著讓人貪戀的味道。

薛煦不想放開,與他接了個細密綿長的吻。

***

翌日一早,方景宏正跟薛煦一同吃著早飯,禁軍處的兄弟常建急切地找過來。

“方副將,不好了。”常建一口氣跑過來的,因事太急,路上氣都沒敢停下來喘一下,這會兒喘的話都說不明白。

“什麽事,慢慢說。”方景宏讓風津倒了杯水給他。

常建喝了水,喉嚨舒服一點,還是著急忙慌地說道:“陳福春公公來要人了,在禁軍處等著說要見你,蔣宿統領說此事是咱巡防部惹的事,叫咱們自己解決。方副將,怎麽辦?”

不怪常建緊張,上回抓陳大,陳福春公公都沒露面,陳大就被放了出去。

這回陳公公親自前來要人,他不信方景宏敢不放人。

早知道昨天就不手賤,打陳大那兩巴掌了。

這下好了,陳公公跟那陳大都是小心眼子的,這筆賬怕是得拿自己這條命來還。

想著,常建憤惱起來,看方景宏的眼神也充滿了怨懟。

“那就讓他等著好了。”方景宏當真慢慢吃起飯,還給薛煦夾了兩筷子菜。

常建在一旁看著可是快急死了,風津又給他倒了杯水,安慰他稍安勿躁,反正現在趕過去,陳公公也是一肚子火氣了,急這一時半刻也沒用。

他不安慰還好,安慰完,常建更是一臉絕望。

終於等方景宏吃完飯,一行人出發剛走到大門口,杜衛俊也找了過來。

杜衛俊在禁軍處左等右等,等不回常建,以為常建路上偷懶,剛剛趕過來通知的方景宏,他責怪地瞪了常建一眼。

常建:“......”

他太冤枉了,他都急得快恨不得把方景宏給扛過去,奈何不是對手,也沒膽子。

“陳公公還等著的?”方景宏隨口問了一句。

“等著的,副將大人,你可快點過去吧。”杜衛俊催促說,“我本來想先放了陳大,陳公公硬是不準任何人去大牢,說今日必須由副將大人你親自過去放人才行。”

方景宏瞇起眼睛,這人今日看來不放也得放了。

薛煦問:“昨日陳大押回去後可挨了板子?”

“挨、挨了。”杜衛俊臉色頓變,昨日好不容易尋來個解氣的機會,板子自然是打了,而且下手不輕。

這會兒不會要怪罪自己打了陳大板子吧,老大不想得罪陳公公,肯定會把打人的責任推到他身上,說是他動用的私刑。

這可是上位者慣用的手段。

而被指認“動用私刑”的倒黴蛋手下,則要跟著受罰,至於具體是什麽刑法,那就要看上級主人跟得罪的人之間的地位差距了。

方景宏怎麽說也是個駙馬,盡管公主失蹤了,他還受陛下寵愛,就連蔣統領都不用跪,而且他還是方太傅的兒子......

杜衛俊一頭冷汗地在心裏掂量方景宏的地位,最終估摸出大概自己即將受到的刑罰量。

他打了陳大二十大板,可能只需要挨等量的板子,或者雙倍應該沒問題......的吧?

“杜衛俊,杜衛俊。”方景宏叫了兩聲。

“啊?”杜衛俊回過神來,發現眾人都看著自己。

“想什麽呢,剛才子安說的聽到沒有?”方景宏說。

“??”杜衛俊一臉茫然地擡起頭,剛薛子安說什麽了?他真是一個字也沒聽到。

“常建,你告訴他。”方景宏說完,帶著薛煦等人離去。

杜衛俊:“......”

所以說叫常建來告知自己頂罪事宜嗎?

“杜參將,趕緊走,路上我再給你說吧。”常建說。

杜衛俊生無可戀地點了下頭,這還用說嗎,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況且為上司頂包的事情,他也不是沒幹過。

“杜參將,剛薛公子說叫我們趕緊去大牢,再把那陳大狠狠打一頓,只要別打死,留一口氣就行。”常建邊急步走邊說。

“啥?”杜衛俊以為自己聽錯了,確認道,“再打一頓?你沒聽錯吧?”

“當然沒聽錯,我耳朵好著呢。”

說起還要打陳大,常建打心底的那股子興奮勁再次湧了上來,他說:“薛公子說昨日我們打輕了,陳公公親自來要人,人肯定是要放的,叫我們務必趕在提人前,把陳大打個半死。”

“這……”杜衛俊質疑地問,“能成嗎?”

“不知道,反正方副將讓按照薛公子說的辦,而且要嚴辦,下手一定不能輕了,他說出了問題他會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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