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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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嘲諷

上了臺階,張綾為幾人打簾,方景宏跟薛煦先後走了進去。

辦事房中原本有幾人在歡聲交談,嚼的草豆子嘎嘣作響,見到來人,都頓了音,齊齊看過來。

“這誰啊?”一滿臉絡腮胡黑印的男人一腿翹在桌子上,靠著椅靠很是悠閑地往口中拋豆子。

見到來人,他斜仰著頭問張綾,聲音充滿了不屑,像是從鼻子裏發出來的,說:“禁軍是什麽地方,別什麽人都往這領。”

張綾和善地跟他介紹:“這位是......”

方景宏打斷他:“在下新任禁軍副將方景宏,閣下就是副將吳宏勝吧?”

來之前,方景宏就對禁軍做了工作,禁軍有一名統領四名副將,統領是蔣宿,副將分別是張綾,朱志平,吳宏勝,以及在封郟縣時遭人殺害的孫尚。

方景宏便是頂替孫尚的位置。

副將全部歸統領蔣宿管,但副將裏,吳宏勝年齡最長,資歷最高,其他副將都要給他三分面子。

吳宏勝聽方景宏直接叫他名字,臉色霎時變得難看,旁的幾人笑意更甚,全然看好戲的模樣。

吳宏勝倒是忍住了沒發作,不過說話夾槍帶棒起來:“哦,原來是方太傅家的小公子,方駙馬爺。”

立即有人配合冷嘲熱諷:“是哪位駙馬爺呀,我可沒聽說陛下的小公主賜婚了。”

說話之人是朱志平,他下巴上長了顆帶毛的痣,很是好認。

“還能哪個,當然是靖平侯家的那位失蹤的啞巴公主唄。”吳宏勝朝空中拋了顆草豆子,用嘴接住,邊嚼邊調笑地說,“駙馬爺都有空來咱禁軍處當差,看來是公主找到了。”

“那既然找到了,當駙馬多快活,又何必來咱這受累。”朱志平嘲諷說。

面對他們的冷嘲暗諷,薛煦眉角輕輕一壓,看他們的眼神中盡是冰冷。

“受累?”方景宏輕笑一聲,眼神從在座之人臉上一一掃過,凜聲說,“看來幾位在禁軍處是受了大累,擱我這抱怨上了,怎麽,是想叫在下去皇上面前說情,給各位尋個輕松的活計。”

對面之人的笑僵在了臉上,吳宏勝面部肌肉更是直抽搐。

朱志平見氣氛不對,難堪神情很快恢覆,哈哈打圓場,說:“開個玩笑,不必較真,大家一處當差,日後都是兄弟,你說是不是小綾子?”

張綾被點了名,也跟著賠笑,說:“方公子別生氣,老朱這人沒別的意思,就是愛跟兄弟們開玩笑。”

“開玩笑!”方景宏冷著聲音,說,“靖平侯豈是隨意能拿來開玩笑的!戍疆衛國三十載的忠烈是你能開玩笑的!這玩笑你敢當著漠北五十萬大軍的面開,你敢當著金沙關程老將軍的面開!”

他一字一頓,鏗鏘有力,說的對面更是面紅耳赤,不敢回擊一句。

靖平侯雖薨,但他大敗北羌狄十二族,毋庸置疑的大郢英雄。

公然拿靖平侯當談資笑話,輕則被罰,重則掉腦袋滿門抄斬都不為過。

“我做副將,自然知道諸位多有不服,”方景宏說,“不過我這人好說話,也好動手,有不服的,在下隨時奉陪。”

朱志平剛才說錯了話,這會兒也不敢再輕言一句。

他擱了手中未吃完的豆子,起身拍了手,作勢要去摟方景宏的脖子,被方景宏躲開,也不覺尷尬,收回手笑著說:“都是禁軍兄弟,動手多傷感情,日後方兄弟有事,可以隨時來找我老朱幫忙。”

吳宏勝也擱了豆子,坐直身體笑著說:“什麽幫不幫忙的,兄弟的事情自然就是我們的事情,刀山火海都萬死不辭的。”

伸手不打笑臉人,方景宏回道:“好說。”

吳宏勝:“小綾子,還不快帶方兄弟去領差職,上冊檔。”

“好嘞。”張綾見劍拔弩張的形勢和緩,愉快說。

張綾去取了副將的衣服,職務腰牌,佩刀,用木盤一並端了過來,交給方景宏,說:“方副將,巡防東西大街的任務便交給你了,以前跟著孫尚的部下全部由你調遣安排。”

方景宏臉色當即沈了下來。

自從二十年前,先皇後宮中走水,皇後和剛滿月的小太子遭遇不測,禁軍巡防部被問責大半,後來皇宮巡守工作,便交於了禁軍其他部門,巡防部徹底淪為巡大街的。

巡大街雖說有油水可撈,但也不是個好辦的差事。

像前前任巡防部副將,因錯抓了一個男人,結果那個男人是太子殿下的人,後來人雖然給毫發無傷的放了,巡防副將也自降身份親自登門道歉,還是被貶為了看大牢的。

方景宏側身,看了一眼身後的風津。

“孫副將的任務不是操練軍隊嗎?”風津心中一緊,詫異問道,“我們公子既然接孫副將的職,怎麽變成巡街了?”

方景宏的調查任務交與的他,可他調查的結果,分明是孫尚之前是做操練軍隊的,怎麽突然又變成巡街了。

若第一次任務就出了錯,定會讓自家公子失望,日後也不會再重用了。

風津渴望地等待著張綾的回答。

張綾說:“哦是這樣的,孫副將的職務確實是操練軍隊,不過在我們禁軍中有個不成文的規定,那就是新人都需要磨練,要先從巡防開始做起,而且是通過統領批準了的。”

“既然統領批準的,”方景宏示意風津接了盤子,說,“在下自然遵從。”

張綾:“今日巡防要務已由杜衛俊參將安排,稍後他會去府上跟你對接巡防事宜。”

方景宏點頭會意。

所有事項安排妥當,張綾又與方景宏講了禁軍的註意事項,這才送方景宏出禁軍辦事處。

方景宏與他並肩同行,與朋友交談的語氣問:“不知張副將來禁軍處幾年了?”

“有五六年了,去年才坐上副將的位置。”張綾如實相告,與風津調查的結果一致。

“那張副將是個大忙人,”方景宏看了一眼張綾,試探性地說,“還要經常去外地辦理要務吧。”

“還好,遇上了大事,諸如‘欽提’‘查處’的任務,點了誰都要去的。”張綾說,“推脫可是要按逃兵罪懲處。”

“那不知張副將去邢州封郟縣,所為何大事?”方景宏問。

“邢州封郟縣......”張綾托著腮思考起來,“去過邢州兩回,倒是忘了是不是封郟縣,更不記得為了什麽事了。”

方景宏看他不像裝的,若真是裝的,那只能說,他是個演戲高手。

方景宏:“看來張副將是貴人多忘事。”

送至大門,方景宏拜禮,跟薛煦一同離去。

看著幾人遠去的身影,張綾唇角浮出一抹笑意,暗道:“方景宏,我們緣分挺深,你可別叫我失望啊。”

“你懷疑那本名冊上的‘張綾’是他?”回去路上,薛煦問方景宏。

“不無可能,他在禁軍處當差,尋個由頭出京不是難事。”方景宏說,“不過就算是他,怕也不好調查。”

薛煦點頭:“先查查他去邢州哪些地方辦過什麽差吧。”

方景宏叫了風津,風津領命去辦。

剛行至東街,便遇上了佩刀巡邏的杜衛俊。

方景宏還不識他,倒是杜衛俊昨日聽說新上任的頂頭上司是方景宏,悄悄溜去方府附近等了半日,總算見到了人。

杜衛俊上前行禮:“卑職杜衛俊拜見副將大人。”

“你就是杜衛俊。”方景宏上下打量了杜衛俊,杜衛俊三十左右,留著小胡須,看著是個老實不易生事的。

方景宏說:“正好找你有事,你與我說說巡防的事情。”

街上人來人往,不是說話的地方。

杜衛俊讓身邊兩名士兵前去巡街,他則帶著方景宏尋了間茶肆詳談要務,阿良阿遠守在門外。

等上店小二上完茶退下,杜衛俊才掏出名冊遞給方景宏,說:“方大人,這是巡防部排職名單,你且過目。”

方景宏接過翻開,很快看完,眉心深擰著問:“這麽點人?”

“是,這些人全部是從前跟著孫副將的,自孫副將遭遇不測後,我們便被調來了巡防部。”

“那原先巡防部的人呢?”方景宏問,其實不需要杜衛俊回答,他心中也有了猜測。

“都被調去其他部了。”杜衛俊說。

坐在對面的薛煦,看著杜衛俊,問:“是統領調的,還是其他副將要的人?”

就算搞針對,也得弄清搞針對的主。

巡防部沒人,留給方景宏差不多半個空殼子,擺明是要給他難看。

杜衛俊說:“昨日陛下口諭傳來後,巡防部有人提出調換部門,蔣統領默許了,就都走了,剩下的兄弟都是以前跟著孫副將的。”

方景宏抓住了重點,問道:“為何跟著孫副將的人沒走?比如杜參軍你。”

杜衛俊有些猶豫,畢竟他還不了解方景宏為人,萬一說錯了話,傳到統領耳朵裏,那可真是夠自己喝一壺的。

“杜參將有話不妨直說,”方景宏看出他的為難,掂起茶壺,親自倒上一杯茶,推到杜衛俊面前,說,“在下初來乍到,對官場多有不熟,日後還需要杜參將多加提點。”

“不敢當不敢當。”杜衛俊趕緊擺手,茶卻已推到面前。

方景宏又為薛煦和自己各倒一杯茶水,端起杯子,說:“我以茶代酒,先敬杜兄弟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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