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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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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

明澈趕到的時候,薛煦體溫已經涼的嚇人,方景宏用被子將薛煦裹緊了抱在懷裏,口中一遍遍喚著薛煦的名字。

風津看到方景宏第一眼差點沒敢認,他家公子向來意氣風發,何時這麽邋遢狼狽過。

“師父,你快來看看子安怎麽回事,他身上好涼。”方景宏聲音發顫,他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惶恐不安。

明澈趕緊上前把脈,施針為薛煦護住心脈。

可惜薛煦脈搏越來越弱,明澈只能抱著賭一把的心態強行為他疏通真氣,同時心裏祈禱著侯爺夫婦在天之靈能保佑他們的兒子。

紮完針,明澈累的滿頭大汗。

“師父,怎麽樣了,子安為何還不醒?”方景宏焦急地問道。

明澈眼中露出灰敗:“銀針最多護他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後,若還是沒有藥,五臟六腑會遭疫熱反噬,到時有藥也晚了。”

一個時辰,若藥現在回來還來得及,再晚一些,恐是煎藥的時間都會成為催命符。

“風津,去藥房守著,有藥回來,立刻拿來。”方景宏眼珠血紅地說道。

“好。”風津著急忙慌應著往外跑。

他雖然內心總覺得三師兄太過冷漠了些,不配他家公子,可此時,那股微弱的怨憤根本不值一提。

再怎麽說,這始終是他三師兄,是他家公子拼了大半條命守護的人。

風津剛踏出房門,差點與迎面而來的梁蘅撞上,幸好被梁蘅眼疾手快讓開,藥才不至於被撞潑。

“大師兄,抱歉我差點撞到你。”風津說完擡腳要跑,被梁蘅叫住。

“無妨,你做什麽去?”梁蘅問道。

“我去看看有藥回來沒有,三師兄怕是,怕是……”

梁蘅以為自己回來晚了,不等風津說完,端著藥罐急切地往屋內走去。

“師父,子安怎麽樣了?”梁蘅問道。

梁蘅和褚辰昱一起出城之事明澈知道,他了解大徒弟心性,便沒阻攔,此時看到他手裏端著的藥碗,激動地問道:“蘅兒,你拿的可是醫治疫病的藥。”

聽到明澈的話,方景宏猛地擡頭看過去,眸子瞬間被點亮了,期待地喊了聲:“大師兄······”

喊完便沒了下文,他不敢問,怕希望落空,只能渴盼地望著梁蘅,似乎他的生命在等著被判決。

“是醫治疫病的藥。”梁蘅微笑著給了他一顆定心丸,快速將藥罐放到桌上,倒出一碗藥走過去遞給了方景宏。

方景宏接過,舀起一勺,吹了吹餵到薛煦嘴裏。

薛煦尚在昏迷,沒有意識,更沒有吞咽的動作,藥汁全部從他嘴角流了出來。

方景宏又餵了一勺,還是全部流了出來。

他又扶起薛煦,捏開薛煦嘴巴,將藥倒了進去,可藥只停留在薛煦口腔中,臉稍微擡的低點,又悉數流出。

見狀,幾人都是一臉憂容。

“怎麽辦,三師兄不醒,藥吃不進去,得先叫醒他才行。”跟著進來的風津在一旁小聲說道。

沒人理他的廢話,要是能叫醒早就叫醒了。

方景宏扔了勺子,端起碗自己罐了一大口,然後對著薛煦親了下去。

他這是在用嘴餵藥,梁蘅眼神暗了一瞬,不自在的將臉扭開。

風津震驚地睜大了眼睛,他是慣性想要阻攔他家公子,所幸及時捂住嘴沒有發出聲來。

明澈看了一眼梁蘅,無聲嘆了口氣。

方景宏餵完薛煦,梁蘅又倒了一碗藥給他:“你也喝了。”

“我沒事。”方景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薛煦身上,生怕一個不留神將人弄丟了,根本無心考慮別的。

梁蘅附上他手腕的脈搏,覆又將手放到他的額頭上,被高溫燙得不由皺眉,慍怒道:“你已經發病幾天了自己都不知道嗎?等子安醒了,你再病倒了誰照顧他。”

方景宏接過藥一口氣喝了,見明澈把完脈問道:“師父,怎麽樣?子安什麽時候能醒過來?”

“體溫在恢覆,脈搏也清晰了。”明澈道,“至於什麽時候醒,現在還不能確定,不過你不用太擔心了。”

只要薛煦沒有完全恢覆,方景宏就不可能不擔心。

晚間的時候,終於有兩隊人馬帶著藥趕了回來。

梁蘅承擔起了藥物分發工作,有他在,褚辰昱總算想起自己的職責,跟著他一起忙進忙出。

薛煦一直到第二日午時才完全清醒,醒來就見著方景宏緊握著自己的手,趴在床邊睡的很沈。

薛煦沒動,靜靜地看著方景宏,他想這些日子方景宏一定累壞了。

方景宏又足足睡了一個時辰才醒,他擡起頭與薛煦眼神撞上,有些迷茫地與他對視,半晌才反應過來薛煦醒了,欣喜地問道:“子安,你醒了?”

“嗯。”薛煦微笑著回應,他從沒有一刻這麽的安心過,這種被人重視和愛護的感覺,和以前在家時周叔帶來的完全不同。

這種感覺不是身在黑暗中有人願意拉一把那種,而是不論你處在刀山火海,抑或是荊棘深淵,都有人無條件站在你身旁,和你並肩共赴所有磨難。

方景宏在照顧薛煦一天後,確定他確實沒事了,才去幫忙處理城中的事宜。

城中百姓一開始聽說曹鴻疇被下獄後還都幫著求情,在得知他不僅貪汙成性,還因他口欲導致的疫病,紛紛罵起他十八輩祖宗來。

甚至有人找出了曹鴻疇在封郟縣的幾處私宅,每天都有人過去潑糞水。

連續下了四日雨,幹涸的河流湖泊再次積上了水,褚辰昱打開了曹鴻疇私人糧倉,分發糧食作物,正好到了秋種季節,又有雨水,百姓有了生存希望。

城中的病人也基本全部康覆,好事一樁一件,大家對褚辰昱歌功頌德,稱他是救星。

褚辰昱在明澈要求下,給朝廷上書匯報抗疫工作時,刻意隱去了明澈的名字,功勞全部安在了李亦誠、方景宏跟梁蘅身上。

城中恢覆了往日生活,縣令一職褚辰昱派了人暫時頂著,朝廷不日便會令人來查抄曹鴻疇一家,至於貪汙行賄一案,人證物證都沒了,只得暫時作罷。

不過關於暗影閣一事,薛煦決心要查清的。

“放這裏就行,輕點,磕壞了我可賠不起。”院中傳來方景宏的聲音。

薛煦正躺在床上百無聊賴地拿本書在看,聽到聲音擡頭,方景宏正好大步走了進來。

方景宏:“悶不悶,我帶你出去曬曬太陽。”

薛煦已有至少半月不曾出過門,方才見著太陽出來,就忍不住想出去走走。

奈何他現在身子還虛,不能吹風,也走不遠。

方景宏拿來一件外衣披在薛煦身上,抱起他走了出去。

院中正對太陽放了張躺椅,上面鋪著一張厚實的虎皮。

躺椅是按照曹鴻疇身量做的,曹鴻疇身寬體胖,做的椅子也比一般躺椅要寬上不少,估摸著定做的時候考慮了曹鴻疇尚有肥下去的趨勢,可惜沒料到他會東窗事發,提前□□了家。

方景宏將薛煦放到虎皮墊上坐好,自己也坐了上去,剛好容的下兩人,他不禁嘖嘖出聲:“真奢侈,拿金絲楠木做椅子,怕是皇帝也沒坐過。”

金絲楠木稀缺難得,價格可是比黃金還貴的存在。

陽光不烈,薛煦靠在方景宏肩上,舒適的閉上眼睛,好一會兒才開口:“人和人的差距,有時比人和畜牲還大。”

若是靠著正經經商得來無可厚非,卻是如曹鴻疇這般,這一把椅子得沾多少人的鮮血。

“是啊。”方景宏也道,“那你知道人和畜牲最大的區別是什麽嗎?”

薛煦懶得想,搖了搖頭。

方景宏:“畜牲不能變成人,而人可以變成畜牲。”

“嗯,朝綱天際亂,賢者避其世,天下這樣的貪官……”薛煦說著突然想起什麽似的看向方景宏,見對方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頓時閉嘴。

“怎麽不說了?”

“我胡說八道,你倒是喜歡聽上了。”

“是呀,”方景宏拿出薛煦讓他保管的木匣,在手裏拋了拋,“現在還不肯告訴我你的真實身份麽?”

“以後你自會知道。”薛煦伸手去拿被躲開,“給我。”

方景宏也不追問,笑著道:“這麽寶貴這東西,不會是定情信物吧?”

“不是,我爹留給我的。”

方景宏安心的將東西還了回去,卻聽薛煦半開玩笑的語氣說:“親事也有的,沒有定情信物罷了。”

方景宏擡起薛煦下巴,讓他與自己對視,問道:“當真有?”

薛煦非常真誠地回答:“當真有。”

方景宏嘶了一聲:“是誰,我去幫你把親事退了。”

“不退。”

“好啊,你還學會吃著碗裏的,占著鍋裏的,”方景宏氣急敗壞在他下唇上輕咬一下,“說吧,我跟那姑娘誰是備胎?”

薛煦想了想:“看你表現。”

“你可答應了我嫁娶我定,給你說,趁早把你那親事給退了,別耽誤人家姑娘。”

“好,我會考慮,不會耽誤人家姑娘。”薛煦說到姑娘倆字的時候,似笑非笑地看著方景宏。

“行,”方景宏認真且嚴肅地看著薛煦,“那我要你一句話,你答應與我在一起,是感激還是別的?”

薛煦:“有感激,但更多是別的。”

“別的什麽?”

薛煦不太好意思開口,他要方景宏來說:“你知道。”

方景宏捏著他臉,目光直直地看著他:“我要你說,別的什麽?”

薛煦屈服在方景宏炙熱的眸光裏:“喜歡,我喜歡你。”

薛煦音落,方景宏便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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