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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抽回左手，被他牢牢控住。
一來一回間，她手上鮮紅且狹長的傷口像要在下一秒裂開來，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你弄疼我了。”
他登時卸掉氣力，然則在她來不及反應時，又快速捋上她右手的袖子。
右臂上依舊是斑駁烏青的傷痕，只是沒有左臂那樣密集。
他一動不動地握緊她的右手，眼中盛滿執拗和震驚，目光在她臉上和手臂間逡巡，緊皺的眉峰洩露出緊張，“這是...？”
她想，他這樣家庭出身的孩子向來眾星捧月，應該體會不到人在習得性無助時的絕望。
手上有這些傷疤的人，有時候會被當成怪胎。她記得，初三時轉學去了一所新學校，向來熱情大方的新同桌偶然瞥見她手上的傷疤，對她退避三舍。甚至於，後來班主任每周都要找她談話，這種奇特的關心常常產生魚兒離開水般的窒息感。
直到有一次，她聽到同桌和別的同學討論，說她這種人脾氣一般比較偏激，不要和她接觸過多。同桌還說，班主任背地裏曾經叮囑，不要惹她不開心，可能哪天出事。
於是，從高一起，冬天還好，一到夏天，她都只穿帶袖的衣服。
直到上大學，她能用遮瑕將傷疤遮住，才能勉強穿短袖。
目光凝視雙手的傷痕，她笑著對上他的眼眸，“沒什麽，過往戰績的勳章。”
紀明謙對上女孩水汪汪的笑眼，心弦瞬間觸動，心湖上泛起驚濤駭浪。
這麽多的疤痕，該有多疼？
“他們為什麽欺負你？”
黎芷伶仍然笑著，思索許久這個問題，這個經年以來依然成謎的問題。
“不知道，她們說只是和我鬧著玩的。”黎芷伶目光停留在雪白的病床出神。
人性的黑暗面在沒有社會化影響的掩蓋下，惡意時常最大化。
“你和別人說過這件事了麽？”他思緒如一團亂麻一樣難解，平生第一次嘗到酸澀難受卻又無能為力的滋味。
難怪她夏天裏經常穿長袖，也難怪當初方知灼目光晦澀地讓他看一眼她的手臂，更難怪那時他剛碰到她的手臂，她表現出一種警惕的姿態。
“說了。”她垂眸，眼眶漸漸濕潤，笑意依舊，“不過那些人說，一個巴掌拍不響，為什麽不是別人，而是我。”
從側面來看，女孩唇角勾起，可是周身氣質低迷。
他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也知道插科打諢在這種情況下不合適。
“我給你安排最好的祛疤手術。”
她搖頭否定，“不了，我習慣了它們的陪伴。”
就像接受當年那個軟弱無助的自己。
“錢不是問題，你的股份分紅也應該到賬了，怎麽還這麽摳門？”紀明謙道。
黎芷伶笑出聲，眼角慢慢地溢出淚水。
紀明謙看她笑出淚來，語氣鄭重，“你一個女孩子，有這麽多傷疤在手上還是不好看。”
他也不知怎麽的，看到她白皙手臂上的這些疤痕礙眼。
第二天，他立馬給她安排最好的手術，將雙臂上的疤痕盡數去除。
手術室外，他眼中的掙紮與愧疚讓她不再對祛疤手術過多微詞。
他是真的很努力，也很大方地在為當年紀黎兩家的錯誤補償她。
她進手術室時，他還站在門邊亦步亦趨地跟著她，像個操心的老媽子一樣對醫生碎碎念，“動作輕點，她怕疼。”
醫生將門關上，吐槽：“這種祛疤手術哪能是人為控制疼不疼的？”
黎芷伶笑：“您別管他，他就這樣。”
手術室外，紀明謙握住手機來回踱步，實在想不明白。
怎麽會有人欺負她這麽一個乖巧的姑娘？
手機蹙然震動，是賀揚的來電。
“謙哥，事情查明白了。”
紀明謙坐到走廊旁邊的椅子上，“誰做的？”
“謙哥，你是說帖子還是廁所那事？”
“全部。”他閉上眼，左手揉揉眉心，在病房陪護一晚上，沙發太小伸展不開，睡也沒睡多久。
“那帖子的IP屬地查到了，就是小嫂子她那個叫蔣安琪的舍友。”賀揚停頓片刻，越說越氣憤，“這裏面有些門路，我二叔那邊辦妥了，現在可以走正常程序，至少讓她留個案底，讓她欺負老實人！”
“廁所的那件事？”
“監控視頻裏顯示，是小嫂子同系大一的兩名學生。視頻裏還出現了言攸，不過言攸對這事毫不知情，還幫忙把小嫂子送到醫院。”
“打住，賀揚，有點欲蓋彌彰。”紀明謙倏忽睜開眼，眸光沈靜，右手食指在椅子扶手上輕敲，慵懶而又矜貴的氣質引得不少路人紛紛側目。
“謙哥，這次是真的，言攸清清白白。”賀揚忙揚聲道，隨後聲壓逐漸弱下來，“而且，我覺得謙哥你對言攸成見有些大，言攸其實一直以來也沒對小嫂子怎麽樣，而且言攸她——+”
“好了，麻煩你辦事，錢隨後到。”紀明謙隨即掐斷電話。
黎芷伶做完祛疤手術的次日，就被紀明謙風風火火地拉回學校。
這一次，他的車再也不停到香江路，而是直接飆到雲大校門口。
樸素的校門口出現一輛豪車足夠吸睛，更別說主角之一還是最近校園網帖子上的大紅人。
黎芷伶一下車，四面八方投來的打量目光差點讓她想原地遁地。
剛走進雲大校門，身後隱約傳來嘀嗚嘀嗚的警笛聲，她回頭看去，一個沒註意，半邊臉撞上前面男人厚實的背脊，撞得她差點眼冒金星，忙捂住臉部。
紀明謙看她這不省心的樣子，語氣無可奈何，擡手扯下她捂住臉的手，替她輕輕揉臉，“走路能不能看路？手沒好，還想把腦袋也撞壞？”
“你叫了警察。”她的語氣肯定。
他眉眼一冷，“早該來，走，進去。”
他並沒有帶她回宿舍，而是直接來到學校大禮堂。
所有行政人員看起來早早地在此等候，對他客客氣氣，邀請他們去大會議室休息。
時間一分一秒地走過，從大會議室裏能聽到外面轟隆隆的腳步聲和學生的交談聲。
她擔心太過興師動眾，擡起手肘戳戳他的手臂。他輕輕拍下她的手肘，眼神示意她老實待著。
須臾，他托起她的左臂，催促道：“慢慢起來，往這邊走。”
很快，他們來到一個空曠的通道，直通大禮堂前方。
他帶著她來到第一排就坐，她的身邊留出一個空位。
黎芷伶越過空位看一眼旁邊坐著的人，校長、副校長、黨委書記等，心裏開始打鼓。
“要不，我還是坐到後幾排去？”說完，她貓著腰起身，卻被男人以適中的力氣壓下。
“老實待著。”
不一會兒，蔣安琪也到了大禮堂，被人直接引到第一排，見到室內人皆正襟危坐，稍稍一驚，環繞四周，發現黎芷伶和一個身著黑色休閑西服的男人坐在第一排。
男人的五官如精雕細刻之下的上帝寵兒，細長魅惑的桃花眼熠熠生輝，挺直的鼻梁中和魅惑和堅毅，呈現出獨一份的優雅高貴。他修長的雙腿翹成二郎腿，左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另一只手五指在沙發扶手上輕點。
“芷伶，沒事吧？聽說你在廁所受了傷，好些了麽？”蔣安琪走到她面前，臉色稍微緩和，眼神時不時往她旁邊瞟。
黎芷伶只當不知，問：“安琪，你最近過得好嗎？”
“該吃吃該睡睡，芷伶你問這個做什麽？”蔣安琪睜大美眸，笑道：“對了，芷伶，那發帖的人找到了沒有？”
黎芷伶笑著搖頭，“還沒。”
“那得好好找，這種人實在太可惡。芷伶你這幾天沒回宿舍，我和戴青還擔心來著。”
蔣安琪剛挽上她的手臂，她微微往旁邊躲避，“安琪，我手上有傷。”
“哦。”蔣安琪恍然大悟，歉意一笑，目光投向紀明謙一瞬，轉過來又問她：“這位是？”
“我是她哥哥。”紀明謙瞥一眼，“蔣小姐先落座，講座馬上開始。”
蔣安琪望見黎芷伶身邊的空位，驚喜又驚詫，“這是給我預留的座位？”
紀明謙點頭。
蔣安琪有些受寵若驚，“謝謝。”
不多時，一群穿著警察制服的人湧入，其中幾名打開設備，還有一名扛著攝影支架到了大禮堂後方。
少頃，大屏上出現講座的主題：網絡安全暨網絡清朗。
黎芷伶迷惑不解，好奇他怎麽有閑心專門來學校聽講座。
最後在講座後半場發現原因，大屏上投出來的帖子正是她的造謠帖。
臺上的警察通過演示，直接鎖定登錄時間，登錄時所在地的詳細地址，頓時全場嘩然。
黎芷伶瞄一眼身邊的蔣安琪，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她知道蔣安琪看不慣她，卻怎麽沒想到她能想出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
蔣安琪顯然沒料到這一出，臉上怡然自得的笑容霎時銷聲匿跡，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楞神，不應該這樣的，怎麽會？
直到被帶走，蔣安琪才如夢初醒，回頭看一眼，與那個男人四目相對時頓生惶恐。
那一雙眸裏，只有綿延不絕的冰冷。
黎芷伶聽著場中此起彼伏的驚呼聲，感慨鬧劇落幕。
講座結束，他帶她回到大會議室的路上，沾沾自喜，“怎麽樣，別開生動的講座吧？”
“謝謝。”她投去感激的目光。
紀明謙微昂著頭，雙手背在身後，大步朝前走，“不用謝，我知道我很厲害。”
黎芷伶快要走到大會議室門口，手機上傳來宋淺淺的消息。
“視頻.mp4”
“大頭，快看校園網置頂視頻刷屏了！！！是直播耶，居然把警察叔叔查證的過程直播出來，要不是我有事，我也要去參加這個講座！太解氣了！”
“作為室友，你也沒得罪她什麽，她居然背刺你！”
“我承認，紀明謙還是有那麽一點點腦子。”
黎芷伶逐一回覆完，才推開大會議室的門，緊接著看到驚世駭俗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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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臂上依舊是斑駁烏青的傷痕，只是沒有左臂那樣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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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他這樣家庭出身的孩子向來眾星捧月，應該體會不到人在習得性無助時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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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上大學，她能用遮瑕將傷疤遮住，才能勉強穿短袖。
目光凝視雙手的傷痕，她笑著對上他的眼眸，“沒什麽，過往戰績的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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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她夏天裏經常穿長袖，也難怪當初方知灼目光晦澀地讓他看一眼她的手臂，更難怪那時他剛碰到她的手臂，她表現出一種警惕的姿態。
“說了。”她垂眸，眼眶漸漸濕潤，笑意依舊，“不過那些人說，一個巴掌拍不響，為什麽不是別人，而是我。”
從側面來看，女孩唇角勾起，可是周身氣質低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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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芷伶笑出聲，眼角慢慢地溢出淚水。
紀明謙看她笑出淚來，語氣鄭重，“你一個女孩子，有這麽多傷疤在手上還是不好看。”
他也不知怎麽的，看到她白皙手臂上的這些疤痕礙眼。
第二天，他立馬給她安排最好的手術，將雙臂上的疤痕盡數去除。
手術室外，他眼中的掙紮與愧疚讓她不再對祛疤手術過多微詞。
他是真的很努力，也很大方地在為當年紀黎兩家的錯誤補償她。
她進手術室時，他還站在門邊亦步亦趨地跟著她，像個操心的老媽子一樣對醫生碎碎念，“動作輕點，她怕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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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芷伶笑：“您別管他，他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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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會有人欺負她這麽一個乖巧的姑娘？
手機蹙然震動，是賀揚的來電。
“謙哥，事情查明白了。”
紀明謙坐到走廊旁邊的椅子上，“誰做的？”
“謙哥，你是說帖子還是廁所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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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她哥哥。”紀明謙瞥一眼，“蔣小姐先落座，講座馬上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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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芷伶瞄一眼身邊的蔣安琪，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她知道蔣安琪看不慣她，卻怎麽沒想到她能想出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
蔣安琪顯然沒料到這一出，臉上怡然自得的笑容霎時銷聲匿跡，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楞神，不應該這樣的，怎麽會？
直到被帶走，蔣安琪才如夢初醒，回頭看一眼，與那個男人四目相對時頓生惶恐。
那一雙眸裏，只有綿延不絕的冰冷。
黎芷伶聽著場中此起彼伏的驚呼聲，感慨鬧劇落幕。
講座結束，他帶她回到大會議室的路上，沾沾自喜，“怎麽樣，別開生動的講座吧？”
“謝謝。”她投去感激的目光。
紀明謙微昂著頭，雙手背在身後，大步朝前走，“不用謝，我知道我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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