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永遠、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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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我是宋斂秋,今年二十六歲,是一名醫生。與方華清是愛人關系。

我被我的父親所囚在了家中,使用手機要經過他的嚴查,出門要經過他的嚴查,更是早早便隨意找了一男人結了婚。

我不喜那男人,生得狼模狗樣的,年紀輕輕便二婚了。想必是一人渣。

我便一直回避著他,而未有我父親親口下令的他也不敢與我做那等事。

我的父親不是想做什麽,只是想讓我裏方華清遠點。讓我離我的摯愛遠點。

他不想摧毀我,只是想讓我清醒罷了。

可越是清醒,我越是想她。我想極了她,我想她身上的花香氣味,也想她的笑。

我好想姐姐。

好想好想。

可我什麽也聽不到了,她的聲音我聽不到,她的全部我都聽不到了。

我離她有好遠,好遠。遠至了無法想象。

我好想去找她。

她還會在麽?

我的話變少了,我開始覺察到了,我不願同許多人說話了,每次均是沈默著的,像極了她。

我的丈夫叫我,我也僅是掃他一眼便無甚了。

這麽長的,難熬的時光,我一下便過了兩年。

兩年。

這麽兩年我過得好苦,也不是未曾想過要出逃。可我的父親對於我的限制方面實屬太過面面俱到,我實屬是想不出還有甚方式同她交談。

我好想她。

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她。

我想和她接吻,想和她□□。

可我現在卻像是一廢人一般被他們所囚禁著,這兩個男人合夥牽制著我,直至第三年,我開始溫馴了,他們才開始慢慢地放松了警惕。

我才得以出去。

出去了,卻又手頭無錢,我便只得由即墨東城步行至了即墨西域。

我的身體不是很好,我不是很常鍛煉。有時去幹些雜活做手術時多半也都是我最先開始累的。

可我缺一步一個腳印地踏過來了,走了約摸五個小時,至了即墨西域。

我看見了我的診所,我曉得現下它正在靜靜營業著。

我又看見了她的店鋪,現下正關著門呢。

我擇了個地位蹲於一處歇息,等著那頭學生下課、放學了。

沈清來了。

沈清帶著她的孩子,過來提了鑰匙開了門。

怎麽又是她?

怎麽……她不在?

一瞬,我的腦子裏承的均是這些。我沖了過去,去開了門。內裏則僅有沈清一人。此時,她擡了擡眼。

“想買什麽隨意挑。”

起初時還是漫不經心著的,在我咳一聲後她總算曉得我是誰了,恨不得一下便跳起來:“宋……、宋斂秋?”

她頗為驚訝,恨不得現下便撥電話給方華清,此時亦是這般做了:“方姐快來,斂秋回來了!”

……方姐?

方華清!

我一瞬沖上去,顧不得禮節如何便奪了她那手機,去朝我心上人道:“姐姐!”

內裏是她的聲音,好似有些沙啞似的,她的嗓愈發愈似卷著風塵了。

以往便是如此,現下更是布滿了韻味自內:“斂、斂秋?”

她磕巴了一下,隨即被一層欣喜均細膩著包起來了。我亦是如此。

“我的時間很少,姐姐,只能和你睡一覺。”

可方華清卻沈默了。

“我現在在外面找你,你在哪裏?”

我回絕了她:“不要試著找我,好麽?這樣沒有任何用的,我要試著自己逃出來。”

“為什麽?”

“因為他們的戒備很嚴,這次是我削除了他們的警惕,如果你找到我了,並且救出來了,但我又被逮回去了。恐怕下一次我就不會再出來了。”

她沈默了很久。

“……姐姐。”

我試著斟酌著開口。而她那頭好似有了抽咽的動靜:“要多久?我等你。”

姐姐的嗓啞了。

若是她在,我一定會用唇吻好的。就如我生日那天,她的醋意為我的吻所抵消一般。

我垂了眸子,在她的店內擇了一處坐下,同她去聊天:“要很多很多年,我現在已經和……一個男人結婚了。他沒有把我怎麽樣的,我的父親不想讓我來見你,所以把我關起來了。”

我將我這些年來經歷的匱乏的一切均講給她聽,而她也是包容地攬過了我的所有憂愁,好生的安慰我,道,總有一天我們會出來的。

總有一天。

我們僅隔著一部手機對話而已,相隔的卻是千裏萬裏。

我好想她。

好想,好想。

“我可能不會再出來了,姐姐。”

終於,我哭了,躲至了廁所內同她一齊哭。

她也哭了,我也是。

我們兩個都在哭,她的嗓均哭啞了,卻是壓抑著。我的也未見得好到哪去。

她說:“如果你出不來了,那麽我就再也不找其他人了。”

隔著手機,我仿佛看見了她試淚,隨即略帶惆悵著如廝說。

姐姐總是如此成熟,總也是好的。

她總是能包容我的一切,包括現在。

“我要走了。”

我道。

她嗯了一聲,略微踟躕了片刻,隨即道:“斂秋,祝你生日快樂。”

我笑了一下:“我想要生日禮物。”

她沈靜著,好似將手機擱至了些甚地界,靜靜地敲了敲三次桌面。

“我愛你。”

隨後又去敲了兩次。

“斂秋。”

我試著翻譯它們,而姐姐則不是此等意思。她道:“歲歲總平安。”

隨即又念道:“主請護佑她。”

我曉得她信基督,有時便也會在她說主時去笑。

可此時,我卻再不去笑了。

因著基督是莊嚴且神聖的教派,不可容我去笑它。

我們相遇了,卻無法見面,只得相隔著,相隔著,相隔萬裏,只得以手機來寄托思念。

我說了無數遍的我很想她,而她亦是說了無數遍的想我。

很想,很想,很想。

當我掛斷電話時,姐姐朝這頭啾了一聲。我曉得這是什麽,便也沖著那頭輕巧的啾一聲。

“親親。”

姐姐應:“嗯,親親。”

啾。

只是這般啾讓我蓄了許久的淚落下了。

我拿到了車費,下次回去時便無這般累了。

打車的路上我一直在抽咽著哭,我在想,為什麽真心相愛的人要以這個來相互慰藉?

為什麽我們僅能隔著手機止渴似的索求?

我攥著車費,交予司機,卻悄悄地撕下了錢幣的一個角。

那應是她的錢,我想收著她的錢,留一個淺微的念想。

念想。

半路上,我哭得很厲害,司機拿來了紙,也不說話,直至夜裏我才回去,我的丈夫很生氣,我的父親亦是。

他們卻不罵我,只是無聲的擠壓我,讓我恐懼,又將我的束縛增緊了。

愈發愈緊愈發愈緊。

此次,我短暫的出去以後,又要被關起來了。

這次又要被關多久呢?我麻木著想,竟笑了。

第一年,第二年。

此後的每一年我回去時都會有她,她會安安穩穩的守在店裏,哪也不去。而後會在這一天裏陪我待在家裏,吻我,摸我,滿足我。

在第三年時她問我,我們這算是偷情麽?

我說,不是的,姐姐。

“……我巴不得他知道了我在和你□□,然後和我離婚。”

我是如此說的,她沈默了片刻,隨即笑了:“嗯。”

偷情,多麽□□的字眼。我與她不是。至少在我眼中不是的。

三十六。

我是方華清,今年四十歲整,未有子嗣,有一愛人。但我們的關系搖搖欲墜。

我的愛人名為宋斂秋,她結婚了,自從四年前那件事以來,她便一直未有再連續的和我見過哪怕是兩天的面。

她的來時時間已然固定了,是每一年的清明。每一年的清明她都會來,借口是給朋友來上墳,實際卻是在給我這個已然幹涸的土壤澆水。

她日漸消瘦且成熟了,也變得寡言起來,開始以行動表達著自己的喜愛了。

我見證了她的變化,看見了她的氣質為囚禁所變至了靜雅。

一年、兩年、三年、四年。

先前我尋了她兩年,後而則是她回來了,每年來了一次。

今日又是清明,我坐於臺前待著她過來。

很準的,她撚著歲月的流光來了,看似又是走了許久的模樣,至了我這店中,便來溫著眉目擁抱了我。

我很想她,很想她。

我發了狂似的汲取著她,以往我的電量總是滿的,如今僅靠抱她卻已然不可了。自打她離去,我的電量永遠、永遠都是空的。

我過得渾渾噩噩的,而一年之中僅有這麽一天清明我們可以見面,我們便似是天上的那牛郎織女一般,長長久久的癡情著。卻無法得到對方。

我有罪。

我不該在那時□□了她,不該的。

我甚至不配擁有她。

在她不在的這段時間裏,我冷靜了許多,也清醒了許多。

我想了許多,許多。

我想,我該放開她了,讓她尋找比我更為之好的人,尋一個各方面良好的男性,而不是這般畸形的同我在一起。

我的癡情逐而漸為現實所壓迫了,開始轉涼,逐而漸的涼了起。

她的父親不會準許我同她在一起,我曉得。既然如此,茍且不得,便棄了罷,讓她棄了我,我也會安然著祝福她。

我擁有了她這麽多年,難道還不知足麽?

我們這便是無望的等待,永遠,也看不到盡頭。

我該知足的。

次日,我迷迷糊糊地瞧見她起身了,下意識地便想抓緊她,抓緊她。

我探了手,抓穩她的衣袖,卻為她所輕輕地拂走了。她靠在我身旁,以唇貼著我說:“姐姐,我愛你。”

她愛我,我也想抓住她。

便抓住她,狠狠地抓住,狠狠地吻住她,叫她無法再似前些年一般,悄無聲息著便打由我身旁走了。

我同她熬了這麽久,這麽久。便就是為了在她走時再多看她幾眼,而不是擁抱著空白著的空氣,再過一年。

甚至,連新年時的祝福也收不到。

她什麽也沒有留給我,診所未有,家裏未有。留給我的僅有這麽一所雜貨鋪,及我頸上的戒指。

這樣等她的日子空洞,且無助。我想叫她棄了我,丟了我,甩了我,讓她得到幸福,讓她過上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同我一起。

同我一起,被她父親漫無止境的囚著,被迫和一個並不相識的男人結婚,被迫的遵從著他們的意願。

她會瘋的。

這些思想,最終均只不過落下一句:“路上小心。”

罷了。

我僅露出這些情緒,她好似也瞞了我。

她過的並不快樂,都是因為我。

第五年,我仍在。

第六年——

三十七。

我是宋斂秋,今年三十二歲,被家中人因與□□犯交好而囚禁數六年,強制著結了婚。

歲月將我的臉磨走了,餘不下先前溫潤了,我再笑,也早已未有當初那般年少恣意的錯覺了。

時光就這麽蹉跎著,在這六年我什麽進步也未有。唯一的進步便是成熟了,變得能耐得住寂寞了,能離開她了。

可我心裏一直在重覆著叫喊。叫喊著甚麽呢?它叫。

你愛她,你愛她,你愛她。

她愛我。

這些年來我的精神狀態很差,未有她那般一年一次的相見,我根本無法再支撐下去了。

我得了自閉癥,被囚至不願與人說話了。

又得了精神病。

——終於,在第六年,我以自殘為武器,掃了好幾道口子,將我的全部、全部的身後爛事一掃而空了。

我的父親將我送至醫院內裏,我卻也僅是笑著。

我想,我可以提前見到她了。我一定會見到她。一定。

他們將我囚住,我便極力反抗,便去拿了刀,癲狂著朝身上去割。

我的父親被嚇到了,他嚇得腿都去抖了,他說,他說:“別割了,斂秋、斂秋……是爸不對。”

我靜靜地看著他。心中竟一分一毫的怨恨也未有,僅有心疼,與可憐他。

他給我跪了:“我們去離婚,離婚,去找那個□□犯過日子,行嗎?行嗎?”

我扔下了刀,咬著唇去臥室之中尋了紙張,一件件地包在我那手臂之上。

我想快些,再快些找她。

現下已是下午了,趕在晚上她閉店之前,我要去找她。要去吻她。

我踉蹌著由那比之監獄更似監獄的家中跑出去,拖著一條傷臂,打了車。

我的父親緊跟著我,他哭了。他悄無聲息地抹著淚,費力著跟上車輛,敲打著車窗。然後給我一大筆錢。

他隔著出租車窗,將他的一切一切都給我了。

他的辛苦,他的慈祥,他的反抗,他的瘋狂。

他先給我了一張紅票,隨即向我說:“路上小心!錢、錢明天給你打銀行卡上。”

我轉過了頭,勉力朝他揮了揮手。下回,便是直直癱至後車位了。

我的手臂好疼,割了一大片一大片的肉。好疼,好疼。

我昏過去了。

再次醒來時未有姐姐,而僅是那名司機的臉。他叫我下去,到站了。

我付過錢後,下車,迎著夜色,走了許久許久的路,也未走到那地。

我想起了那年在巷子內的她。我一回首,便是她的模樣。

她病得不成樣子了,而我現下亦是病了,手臂傷了,心裏病了。

我去了那處巷子,去輕手抱了她。

吻了她。

走過那條巷子,我看見了她以往工作過的超市。

以往偶爾,我會在超市門前看見她,買菜回來,我會看見她穿著清潔工的衣服,坐在門前。身後的商店已然關門了,她卻仍是坐著。

坐著坐著,而後便哭了。

我亦是,我拾了一地,同她自路燈下坐著坐著,便也哭了。

我好想她,好想她。

由這條街一直向前走,是我的家。我原先的家。

我看見過她在一處草叢裏睡著,我看見過她坐在我家的方向發著呆。

她在發什麽呆呢?

我走了,拾起周邊一塊石子,朝海橋丟去。

她在那處跳了海,我曾撈她回去過。

便是那時,我曉得了她不會說話了。

我在這一片黑暗之中想了許多、許多。

我想到了那年新年,她給我撥來了電話,卻什麽也不能說,只能和我敲著桌子。

四下是新年快樂,三下是我愛你。

我想起了她的戒指,我還沒有戴上,我還沒有戴很久。只是戴了短暫的幾分鐘。

我便走了。

與她分離了。

至了她的雜貨鋪,我見著她的牌子仍未有替換,仍是六年前的那牌子,如今已經用了許多年了,已然未有起初時那般嶄新了。

店也已經熄了。

店的光未有了,現下,即墨萬家燈火,唯獨未有我的一盞了。

我坐於店前的臺階之上,一直等,一直等著。由白天等到黑夜,再從黑夜等到白天。

我接手了我的診所,一切都在往好處走。

我不曉得她現在還能住在哪裏,遂拿走了手機後,便要給她去打電話。

這手機已是六年前的了,上頭有許多過時軟件。

其中有一個軟件,收到了九十九+條消息。

我點開它,發現,盡都是她給我的留言。

從那一日開始,一直都在留言、留言。這些個留言斷在上一年。

我將那些個留言一個個點開,聽著她熟悉的聲音,一句一句地道日期,一句一句地重覆著,擲地有聲著。

“三月二十九日,我想你了。”

這些均是雜的,我一件件翻下去,一個個去接著聽,驟然聽著最後一條時,我呆楞了。

——我周身頓時寒了許多,一股冷意朝我脊梁攀去。

“九月八日,宋斂秋,這是我們的第九年,原諒我不能陪你一直到第十年。

你一定想問鋪子怎麽處理罷?它我給你,它的鑰匙在老地方,在原先種含羞草的花盆底下。而進去後有一個盒子,拆開它,這是我給你最後的禮物。”

一條兩分鐘的語音內裏是鎮靜的聲音,那聲音低沈著,續而道:“不要再來找我了,聽你父親的,好好的離開我,好好的在別的地方活著,你可以活得比和我在一起時更好,可以擁有許多東西。”

“我老了,知道我現在幾歲了麽?四十二歲了,一切都力不從心了。我無法再像以前那樣了。我沒有辦法支撐與保障你與我的未來了。”

“這些年的存款都在店裏,原先的戒指也在店裏,在原先店裏暗門的床上。戒指在上面,銀行卡在下面,記得戴了戒指再去拿它,就當作是我能看見,滿足我。”

“斂秋,時間不多了,再說最後一句話。”

“離開我,祝你幸福。主會保佑你,他會為你在鋪滿荊棘的道路上披荊斬棘。”

我自診所之中,抱了我那手機去哭,一聲一聲的,斷斷續續的哽咽著。

我去給她打了電話,一次一次地撥打,一次一次地輸入她的號碼,自己騙著自己記錯了打錯了便重新改了號碼再打,一直去試,一直去試。

我聽見了許多人的聲音,可卻一直未聽見她的。

唯有那個刻於我心底的號碼撥打出來是空號。

我抱著手機,聽著她的彩鈴,那是她唱的歌,很久很久以前的,我偷著設置的。她什麽都聽不見。

只有我可以。

我聽著她的聲音,緊咬著唇,哭著跑出去踉蹌著跑至鋪子前便拂走了那滿門面的灰,掀起了早已枯死的花的花盆,取得了鑰匙扭開門鎖。

她給我留了禮物。

禮物。

禮物。

禮物是什麽?

打我面前赫然出現的是一紅盒子。很小,很小。看似是承裝項鏈的。我一扭開,則又是一戒指。

我將戒指拿起,抿著唇憋狠了哭,將這般一戒指擱於無名指間,迎自陽光下瞧。

這是她的戒指,大了很多圈。上面有線條,我原先,六年前曾給她束過。她一直都在戴著。

如今,她卻摘下來了。

她把我給她的全部都摘下來了徹而底的舍棄了我,她走了,走的很快,很早。在我沒來得及接受現實之前,便走了。

我先前還懷著如同孩童般的欣喜,我在想,姐姐會不會因我早日歸來,且再不走了而開心?會不會又似先前一般呢?抱著我便是坐一個下午。那樣我也願意。

可迎接我的是黑夜。

是那條街上我看見的她。

是這個店鋪內停留的戒指。

與暗門床鋪邊的銀行卡。

我戴上了戒指,兩枚均戴上了。她的那只我將戴在大拇指,而她送我的那只我則帶入無名指之中。

我將銀行卡翻開了。將淚藏在了我的胸腔裏。

一聲、一聲,無息著。

一點、一滴,墜落著。

我將診所托給了另一個人管,也學起先前時她一般,為她發去留言,發了狂似的想她。想她。

她要我不去找她,我便日日夜夜蹲在她那店鋪前等著她,一天一天的等。一天一天的等。

白天、黑夜。

我住在她的店裏,也會如她一般,開始蝕骨的想她。

我會在她的床上嗅她還未消散的淡香,我會持而續的購買她先前用著的沐浴露假裝她還在這裏。

……我也會在她的床上解決自己的生理問題了。

每次均會咬著唇,戴著她的戒指。

我的力氣總也是不夠的,遂我便總也是到不了的。

我開始理解了她的全部,她為何要在我的床上行那事,為何她要如此執著的給我發留言消息,一切的為何,為何。

我都懂了。

我全都懂了。

可是她卻不在了。

我的姐姐,她永遠的離開了我,永遠的。也不會再讓我見到她了。

我將她的鋪子的門前幾行字給換了,改成一問句。

“昔日青青今在否?縱使長條似舊垂,也應攀折他人手。”

她會看見麽?會回應麽?

我等了幾近一年,也未有任何回音。

三十八。

我是宋斂秋,今年三十六歲。

我與我的愛人走丟了,她叫我莫要尋她,可我卻再也等不下去了。

我在網上高酬勞尋她,一直都在尋她,也出去旅行過了,去了她喜歡的一切地方,一切地方。

我在短短三年內走遍了全即墨上下的地方,一絲一毫著分毫不差地搜尋著,還是仍未找到。

現下我在蕪菁省會諶北,此處是佛教發源地,我母親原先便信佛,我便至此多待了幾日,搜尋著這地上下的名地,或巷子。

我一直在尋她,身上的風塵氣均有了,可她卻仍未歸家。

我在鋪子內留下了紙條,她看見了應會給我撥電話的可卻一直都沒有。

我拾了一處地坐下,手裏拿了一團小食,邊去用著邊去翻看著手機。

手機內什麽也未有,尤其是電話那一欄,更是空空如也。

我點開了去看,反反覆覆去刷新,不管如何均未有,均是空的。

那一名為方華清的聯系人只是靜靜地躺在我的聯系人列表之中,不與我通任何的話。

她還活著麽?抑或是死了?這是我在即墨的最後一站,若是此站仍無她,我便再也找不見她了。

國外那般大,我會的語言僅有英語,走不了多遠。

雖我會為她而多學幾門語言,但若是此番該走多遠?只是一個即墨罷了,我便走了三年。

剩下的國外呢?一步步走,我根本就找不見她了。

再也。

我不再對此抱以任何希望了,看過了手機後,用了飯食便將袋子扔入了垃圾桶內。

我去化緣。

去寺廟內,我步步踏著,入了廟內。

廟內有許多和尚,亦有些許中年尼姑自此處。

和尚見我道一句:“佛門禁止大聲喧嘩,女施主謹言慎行。”

我笑了一下,對他道:“我曉得的。”

和尚很友好,尼姑亦是。

我入廟內大堂,內裏又許多人均在化緣,可最醒目的卻是一人。

她是一尼姑,卻也在化緣。她為自己買了一炷香,點起來了,便擱於佛像前行了一禮。

此人口中念了一人人名,大抵尾字是嵩,這一尼姑一直便都在念嵩。

四周人未去註意她,可我卻註意到她了。

因著她太像姐姐了。

她的背影,她的臉部線條……竟都與她那般相合。

我緊了心神,以身心留察著她。待她走後,則緊隨著她,走過了許多地方。

我看見這尼姑身著素衣,靜靜地提了衣物下擺去靠了旋梯。

我看著她那已然剃光了的頭,而後忽而鼓起勇氣,上前幾步,攥走了她的衣袖,自後頭抱住了她。

“章臺柳,章臺柳,昔日青青今在否?縱使長條似舊垂,也應攀折他人手。”

我將我的全部均壓在這一尼姑身上,扯著她的衣袖,以頭顱抵著她那後背。

為我所抱的尼姑沈默了片刻。

三十九。

她道;

“楊柳枝,芳菲節。所恨年年贈離別。一葉隨風忽報秋,縱使君來豈堪折。”

尼姑緩聲道,我卻認出了她是誰。

我一瞬睜大了眼,她卻拂開了我的手,續而垂頭向下去走了。

是她、是她、是她。

是我的心上人,是我的姐姐,姐姐,姐姐。

我呆楞著,隨即眼眶湧了一大片淚來,朝她道:“方華清!”

她並未有站住。

而是垂著頭,愈走愈快,愈走愈快。

我也並不走,僅是站於原地喊道:“你不要躲著我!方華清!姐姐!”

她仍未有回頭。

我便續而喊道:“你要是不理我,我就也去找方丈去!我也去剃頭,我也和你一起做尼姑!”

她止了止步子,回身看向我。

我則打瞬時沖入她懷中,擡首,如往常一般,以唇闔上她那唇,將她抵入旋梯扶手處,無比霸道著地去吻她。

她是姐姐。

剃發了,面容清心寡欲了很多很多,也消瘦了很多很多。

我現下抱了她,她已經被歲月折磨至不成樣子了,一雙眼都化成了一團墨,也不再如以往了。

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

縱然我以往是,現下卻不是了。

我牽著她的手,硬生生同她五指扣了住。

她看著我,許久後才啞著聲音叫我:“斂秋。”

她哭了。

我笑了一下,也哭了。

“我在呢。”

我同她一起待至了這個寺廟裏,我未去剃發,僅是穿了這地的衣服,便與我著心愛之人一齊,化著緣,解著新的願。

四十。

我是方華清,一名尼姑,四十六歲。

我未想到她會找到我,她那時找到我,還是如年少時一般溫潤模樣,是春風拂面的,我一見到她便不敢去看她遂只得低頭。

可她卻吻了我。

在大庭廣眾之下,她吻了我,反反覆覆地吻,以至於我在次日被方丈扣了工資。

自打她遇見了我開始,便開始纏上了我。我已明確表明不再想打擾她了,她卻仍是糾纏著我不放,每日每夜都在試著勾引我。

我曉得,我現下老了,老得很厲害,已經不配她了。

什麽都有心無力了。

我看著她在大庭廣眾下犯色戒,看她被方丈罵了去,看她又不去改,又來以笑面對我,溫去眉目去吻我。

我從始至終均未回應。

她便將被褥移到我房裏來,天天都在與我同睡,與我同眠。

我看見了她手上的兩個戒指,一只是當年我的,一只則是當年我送給她的。

終於,我在她的攻勢下被她挑走了裝甲:“和家人,怎麽樣了?”

我問她,她則坐於我身旁,笑道:“已經在支持我了,不要再走了,好麽?”

“我們誰都不要走了,誰都是……永遠、永遠。”

我伸出了手,她亦是探出了手,與我拉了勾。

“永遠,永遠。”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篇宋小醫生反攻番外,估計過不了,就不是很想寫了。

這樣吧,收藏到二百或總評論到一百就寫。湊數評論自動抹除。

我的近日更新:《淺嘗輒止》有興趣戳作者專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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