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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我一同,回歸海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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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我一同,回歸海的懷抱

“別辜負了你對我的承諾,陸子焉。”

莫溪說完,給姓陸的和莫渚圈上一層額外領域。

額外領域只能在鳶尾本領域中施加,數量唯一,體積較小,無法進行二次擴大。

也就是這時,萬丈冰棘拔地而起,托著莫溪的足尖破入雲霄。

海風猛烈地吹著,風裏恰似得擠出幾把刀子,莫名的惶然讓留在甲板上的人忽然明白什麽。

氣流在平流層中為雷球所斬破,若不是被陸子焉擒著,莫渚不可能勉強安分地站在原地。

“莫溪!你幹什麽莫溪!你不要命了!”

身處高空的莫溪回眸一笑,嘴裏只露個口型,他比了個剪刀手露出笑容。

對,不要命了。

早就,沒什麽值得留戀的了。

明明不大的年紀,卻一直在失去。明明害怕的東西,卻一直在觸碰。索性就此止步,至少還能救得了最後幾個人。

莫溪垂眸,從口袋裏摸出一方小帕攤開,裏面是一枚戒指。他把戒指戴到無名指上,薄紅的唇在戒指上落下一吻。

“夏槿洛,再陪我走一趟吧。我辦事兒你也知道,不看著,放不了心。”

眼神忽然由溫柔墜入冷冽,莫溪安然擴展外層領域,舉起雙手,用透白的掌心迎接雷球。

燦爛的光照得人眼睛疼,手掌接觸到雷球那刻,極度暈眩和頭暈眼花直從腦後躥升,莫溪卻一股勁地把手往上擡。

電光一寸一寸地劈打領域,甚至透穿過來撕開衣料,發出焦糊的氣味。

無名指上的戒指出現裂痕,整個手先是燙,然後是麻木,一直到失去最後一厘知覺。

灰白的發梢在風中搖曳,牙齦悄然出血,強烈的雷電伏壓在撕扯內臟,他潛意識裏開始逛走馬燈,發現那些被他忽略過的曾經。

讀高中那會兒,他趴課桌打瞌睡時,夏槿洛其實一直望著他。

最開始表白的,是莫溪手欠搶了夏槿洛的書的時候,他將扉頁上的表白毫不避諱地念了出來。

夏槿洛其實也沒有離開,他留下的痕跡都在。

冰箱門上“病從口入”的便簽,家門後面永遠停靠的雨傘,樓下花壇裏不知何時就會突然出現的玫瑰花。

這些都是夏槿洛留下的,只因為莫溪當時隨口一句——夏同學,如果你在圖書館借到這本書,那咱倆真是太有緣了,我喜歡你很久了,請答應我的告白。

我喜歡你,你願意……

“答應我的告白,嗎……小洛子。”

莫溪整個人浸入白光,眼角不自覺地翻出熱淚,淚滴吹向身後,一絲一絲地散落成雨。

他呆滯著面容移動視線,雷光撕開手腕的衣服,右手小臂上的那道疤痕還在。

恍然間,莫溪眼底的傷疤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木槿花紋。

陰沈的紫羅蘭色眼珠泛光,他聽見熟悉的聲音說:“莫溪,你是我的Alpha,我會愛你一輩子,直到我為你死去的那一天。”

“夏槿洛……”

莫溪好像在光裏看見了一個身影,他有些意外,嘴角相碰,呢喃著:“夏槿洛……夏槿洛。”

雷球猛地被驟然逼停,繼而上擡幾分。莫溪則使出渾身解數,不顧一切地把雷往上推。

“夏槿洛!老子TM的是你Alpha!總有一天,是要攻過你的!你敢一走了之!老子就真的記你一輩子!”

與亟雷抗衡的損耗很高,與主雷僵持,不免讓幾道側雷抽傷。

在腺體能量耗盡之前,莫溪猛力一推,使雷球往上飄,同另一道主雷相碰,融合並糾纏一起,然後產生爆炸。

萬丈高聳的冰塔徐徐破碎,莫溪終於見到夏槿洛了。

夏槿洛歪了頭一臉燦笑,“老婆真棒,要不要給你頒個獎呀?”

莫溪露出輕松的笑,白齒青眉,“要,你給我頒……怎麽,能不要呢。”

巨大的氣浪平息,莫溪失去支撐點,毫無覺知地往前仰。他在投向夏槿洛的懷抱。

鳶尾領域在他身後裂開口子,綻放成一張翅膀的形狀。剎那間,整個領域完全碎掉,點點淡紫的光線混合著鳶尾最後的溫柔。

有些人的飛翔,正是為了墜落。

金色長錨拖著金鏈絡成網狀,一鏈疊一鏈的,接住了渴望墜落的莫溪。

海水很冷,他不怕,他怕的是沒有夏槿洛的地方。

莫溪氣息尚存,但已是強弩之末。

陸子焉只能幫他到這裏,生命補償在莫渚身上,暫時無法轉移別處。

寂靜了片刻的天空繼續轉動,高騖的雲層依舊在積蓄雷暴。

萬物肅靜,只雷聲轟鳴,徹開萬川之淵。

最後一層領域在攻擊下潰敗,眼見那驚雷通天一落,陸子焉二話不說就替莫渚挨了一雷。

陸子焉脫力撐地,默默感慨這副軀體還真是弱得不成樣子,一道側雷就扛不住了。

身上殘留著微弱的電光,耳邊的朦朧漸漸轉為清晰,莫渚半跪下來關心陸子焉的情況,自責自己是個什麽都做不到的廢物。

“別……別這麽說。”

陸子焉故作輕松地壓下顫抖,撐起身體,怕手上殘留的電光會傷到他,就移開兩寸,幹擡著一窪明亮的黑色眼睛瞧他。

兩顆小虎牙咬緊幹枯的唇面慢慢磨合,“有我在,你不需要思考自己要去做什麽,我會保護你。”

人格感染對陸子焉的影響很大,甚至影響了他的語言中樞,致導他說話時充滿了叛離的占有欲和命令感。

意識到發生什麽的陸子焉連忙呸呸兩聲兒,趕緊道歉說自己剛剛腦子抽了。

其實不是這種語言風格不好,而是他害怕這種說話方式,會令莫渚感到陌生和恐懼。

突然,莫渚撲過去抱緊陸子焉,鳶尾安撫信息素飛快褪卻了挨雷的不適感,同時也傳達出莫渚的意思。

沒有什麽不好的。

陸子焉輕笑,順著莫渚的後腦勺一下一下地安撫。

彎睫蓋住刻滿月痕的瞳孔,莫渚吻過去,妄圖通過更多的信息素交流讓陸子焉好受一點。

睫毛輕敲眼簾,他們在電光火花中接吻。

電光能通過接觸傳導,刺激神經興奮,為簡單的接吻帶來一種享受。

雖然知道在這種時候總有些不合時宜,但陸子焉無法拒絕他喜歡的Omega向自己投懷送抱。

大不了,再走一次回溯。

大不了,就在回溯裏守著這愜意的時光走到生命消逝的盡頭。

不就是和痛苦過一輩子嗎?

喜歡的人一次又一次地從自己身邊死去,似乎沒有比這更加殘酷的事情了。

反正到頭來,知道真相的只有自己。無能為力的,也是自己。

可笑,可悲。

陸子焉甚至有些笑不過來。

莫渚松開陸子焉的手,下一秒便用力地推開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腳往後撤,嘴裏還輕聲念叨著對不起。

一遍遍重覆,一遍遍愧疚。

陸子焉頭腦發懵,視線昏昏欲掩,他聽不見莫渚在說什麽了,也聽不見海的哭聲了。

他伸手,試圖去抓那只松開的手。

可那人只又往後退上一步,他撲了個空,半身俯臥在冰冷的甲板上。陸子焉疑惑擡頭,眼眶上多出半絲浮光。

他扯開嘴,“莫渚……我好像……抓不住你了。”

莫渚揚起下顎,頭頂的風暴吹得他晃神,他輕啟薄唇:“不需要你來抓住我了,陸子焉,換我來,抓住你吧。”

陸子焉眼裏的人影漸遠,莫渚逆著風流挺進雷圈,一寸一寸地往陸遙枝的方向靠近。

既然陸遙枝是因為情緒崩潰,能力失控才引發亟雷的,那麽莫渚大概還有機會去挽回一切。

靠近陸遙枝半徑約三米時,風如兵戈,可以十分輕易地割開嬌嫩雪白的肌膚。

莫渚顧及不上衣衫見血,抓緊身上那件襯衫直往前走。

銀白的發絲被吹亂束縛,風場中亂搖的人也是,早就沒了束縛,放開膽子亂來。

他撩起劉海恰到耳後,抵住風場朝陸遙枝伸手。

指尖觸及目標,莫渚往前一撲,將人納入下懷。陸遙枝身上很涼,他拍了拍她的臉試圖將人喚醒,半響後仍舊無功而立。

他們正處在雷場下方,鳴雷積蓄,看樣子會比之前的主雷還難應付。

莫渚攥緊了拳,他扶著人,貼著陸遙枝耳背說:“陸姐,你答應我,醒過來……一小會兒就可以了,只要你能醒過來,就請好好看著我。”

他喃喃著,釋放濃度過高的鳶尾信息素,動用個人技能視真。

擁有視真的Omega可以很開心地活一輩子,他們可以選擇篡改自己的記憶,讓自己以為自己其實很幸福。

這類精神類能力上限極高,效果方面往往為釋放濃度越高,幻境越真實,負荷越大。

視真蔓延了整艘船,現在除了莫渚,所有人都沈浸在回憶的美好中。

一滴熱淚從陸遙枝眼角湧出,順著臉頰映射著她最喜歡的東西。

“姐,相機修好了。怎麽,都多少年了,還捧著這老古董不放?”

說話的人放蕩不羈,一聽就知道是陸二世。

“你懂什麽?”陸遙枝擺弄著相機細細調試,數落他:“這叫懷舊,你個大手大腳的二貨就需甭說了,不識擡舉。”

陸子焉不服氣地湊上去,一把將相機硬抓過來研究,猝不及防被陸遙枝一個腦崩彈蒙。

她斥責陸子焉說這東西寶貝別給她摁壞了。

莫渚默默坐在一旁,臉上寫著難以掩飾的笑意。

看陸遙枝血脈壓制陸子焉還挺有意思的。

收神兒,莫渚移回視線摩挲手背。

陸子焉接受他了,可是對他不理不睬的,像是確實不記得他了。真羨慕眼前的兩個人,說說話,打打鬧,挺好的。

赫然,一臺相機出現,照片裏是莫渚出神時被人偷拍的照片。角度特別,從上遠拍,將莫渚整個人拍得十分小巧,一只Omega坐著,看起來又呆又可愛。

莫渚一驚,想搶過相機刪掉,奈何陸遙枝手快,只讓他抓到半只袖子。

“想要啊?”

“……嗯。”

陸遙枝挑眉,“用來幹嘛?”

莫渚抿唇,噥著嘴說:“剛剛的,刪掉。”

陸遙枝哎喲嘿著放大了照片,一邊舉起來欣賞,一邊嘖嘆兩聲問莫渚:“那麽好看為什麽要刪掉?”

搪塞半天,莫渚怯著膽子回:“我不好看。”

只一瞬,陸遙枝冷了臉投來鄙夷的眼神:“你不好看誰好看?在場的除了你,難不成都是醜八怪?”

“啊……我不是這個意思。”莫渚自責,生怕掃了別人的興致。

陸遙枝咳笑道:“逗你玩呢,來,和姐來一張!”

轉手攬了人硬拍上一張合影,讚嘆莫渚怎麽能那麽好看,隨便拍都美到骨子裏去。

聽見這話的某人當然是不敢恭維的,只敢離遠了低頭玩手機。

那天,陸遙枝帶著兩個人邊玩邊拍,事後洗了一千多張照片。

其中一張夾進了陸遙枝的日記本,內容上,莫渚和陸子焉並排坐在公園的長椅上,陸遙枝擱二人身後搭肩咧笑。

她可是苦口婆心地勸了半天,才讓兩個人把手牽一起的。

對她來說,最美好的回憶,可能就是一張照片,還有照片上的人。

然而照片早已泛黃,後面用鋼筆簽著:下次我可是要坐著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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