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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我一同,回歸海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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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我一同,回歸海的懷抱

海面逐漸平靜,莫渚趴在圍欄上,無力下垂的手久久不見收回。

來自深海的浪濤拍擊海岸,濺起白花與飛雪。某個曾經存在過的人在這一刻徹底消失,變得無跡可尋,他的身體回歸大海,成為海的養分,他的指尖著上泡沫,喉嚨發出海的孤吟。

秦梳蘇,死亡。

一瞬間,船體劇烈搖晃,陸子焉起身護住莫渚,本就傷痕累累的後背在鋼板上一磕,直接刮出些血沫子。

“交易對象消失,交易失敗。”

萬藏遙自顧自地念叨,勾勒著桃紅色眼影的雙目微合,神態略顯失望。他抱手,似乎並不打算救莫言卿。

海浪千丈,睜眼望向無邊的海界線,他嘆下一口氣道:“來了嗎?”

一瞬間,寒氣吹出雪花,桅桿冰封,冰層蔓延,皴出破裂的聲響,它們一點點地由下往上結入雲霄。

萬藏遙仰頭眺望,一輪黯淡的白日懸掛頭頂,沒有屬於太陽的耀眼,反倒透出薄冰的陣陣寒意。

凜寒庇空,暴風雪的氣流卷過,在極短的時間裏凍結了整個海面。寒氣爬上船體,就連濺上船側的水滴也在剎那間凝成冰霜。

狂風四起,溫度驟降,甲板上沈下霧漬。忽然,冰面破裂,地動山搖裏巨大的冰蟒破海而出,對待獵物般用它那副巨大的軀殼纏繞輪船,尾巴尖勾起船體,將船舉到半空。

冰蟒全為冰,冒著冷氣,好像還在一呼一吸。

一個人從冰蟒頭頂上走下來,原本空無的腳下自動攝水凝梯。他的步代穩重,莊嚴,帶著強者慣有的姿態。

“敢在我眼底放肆,活膩了。”

莫溪手揣褲兜,聲音冷冽,給人一種罕見的威懾。

自莫渚上游輪那天,他便一直派人追蹤這艘船。前不久船的定位突然消失,幾經搜尋後一無所獲,他料到一定是有麻煩了。束手無策,只能親自下海,看看到底是什麽人敢公然挑釁。

起初,他不知道船上發生了什麽,直到莫言卿死亡,用於隔絕定位的鳶尾領域潰敗消失,他才定位到空間點,並通過強制手段撬開了入口。

“如何敢當,我不過在這裏等您罷了。”萬藏遙挑眉一笑,神態自若,一點都不帶怕的。

莫溪用餘光瞄了眼船角,見到自己家弟弟沒事兒後先松口氣,反問道:“莫言卿在哪兒?”

“死了。”

“死了?”

“是那位秦先生帶他走的。”萬藏遙接著補充,“我很敬佩秦先生,同為執事,他雖為Beta,但卻是位優秀至極的人。”

盡管這番話是誇獎和敬畏,但面對萬藏遙的叵測居心,莫溪還是惱上了火。

“秦梳蘇……死了?”

在安排秦梳蘇辦理這件事的時候,莫溪預料過莫言卿一定會出現在這裏。他給秦梳蘇留了一手的,可沒想到秦梳蘇居然死了。

逼人咽氣的鳶尾花信息素構成足以囊括住整條船的信息素領域,莫溪面色陰冷,周身殺氣掀起颶風。雖不言明,但他的情緒擺明了是極為氣憤的。

不過三秒,他將這種憤怒轉移到萬藏遙身上。

陸子焉咽了口唾沫,能很明顯地感覺到莫溪身後的一股斥力。那種斥力一寸一寸地讓他為之懼怕,就和曾經用槍指著他的某個家夥一樣,和夏槿洛一模一樣。

二次分化之後,莫溪身上的影子就不是他一個人的了,而是摻雜了夏槿洛的影子。成功吞噬木槿腺體的所有能力,自然而然也就沾染上夏槿洛的氣質和習慣。

莫渚也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的莫溪,眼前的人異常陌生,他身上的戾氣和報覆心極強,完全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哥哥。

萬藏遙瞇眼淡笑,“您不是最希望莫言卿死掉嗎?不過是失去手下辦事的執事而已,在我看來,那無可厚非。”

莫溪捏緊了拳,什麽叫無可厚非?莫言卿該死那是他應得的,秦梳蘇的命就不是命嗎?

“況且,”萬藏遙故意換了個無所謂的語氣,“任用一位Beta做執事,是遠不如Alpha執事的。秦先生讓人敬畏,他的忠心也確乎真實,只可惜是個……”

話聲未落,甲板上突生的冰棱以極快的速度抵上萬藏遙的脖子,冰棱閃著寒光,鋒利到只需觸碰就可以削開血肉。

莫溪不允許任何人貶低秦梳蘇。

萬藏遙無動於衷地輕笑兩聲兒,“請原諒我的無禮,莫氏家主,我對您並無惡意。”

“你的話,除了讓我覺得惡心,什麽用都沒有。”

莫溪的攻擊意圖明確,堅冰唰地貫入萬藏遙的胸膛,又立刻將人封入冰棺,再由淬質崩裂成塊,碎作一片片不規則的冰塊。

反光的冰塊中傳來笑意,多個角度映上一雙描著鮮艷紅眼影的桃花眼。明明已經知曉了莫溪的態度,卻一點也不生氣。

“您還是和之前一樣,並沒有將耐心分給我。如果您執意如此,我們有興趣陪您好好玩兒一場。”

冰塊中的眼睛忽然消失,莫溪神情不屑,腳下的冰梯立刻又厚了幾分。

冷氣沈降,幾聲空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劃破大氣,二話不說從四面八方襲向莫溪。

莫溪擡手構出冰墻,破天荒的巨響擊碎厚實的堅冰,帶著幾葉未知物一同落到地上。莫溪嗔一口氣使喚冰棱將未知物銜到手中,摸著錐形的黑色暗器左右瞧瞧。

這是傀儡師的東西,塗抹著劇毒汁液的必殺暗器。夾竹桃是劇毒植物,就毒性而言,一片葉子即可致人死亡。

撚著這小東西淬化成灰,轉眼間,一些同質暗器浮於半空,它們一葉一葉地覆制,一葉一葉地出現。

蜂巢積木的特殊用法,實體覆制。字面意思,依據參照物覆制出一比一還原的物體。

莫溪眉間多了幾分難辦,選擇直接破除危險的方式,淬碎所有毒葉群,聚起冰晶以凍住碎灰。

碎灰粉塵含劇毒,若是吸入肺腑,後果可想而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整艘游輪忽然異常傾倒,幾乎有脫離冰蟒操控的趨勢。那些破碎的甲板和桅桿盡數覆原,它們一粒一塊地把殘骸拼起來,片刻便化作了一艘嶄新的船體。

冰川融為海水,游輪重新歸航,凍結的太陽恢覆熾熱。

夾竹桃信息素領城,撤銷完成。

腳下的冰梯是由空間中的水凝聚而成的,空間消失,冰梯也不見了。莫溪見勢跳下來,游輪往一邊稍微側了側,又緩緩扶正著平回來。

“這種時候撤銷空間,你就不怕自己的身份暴露嗎?”

擬似死使只有在自己的空間裏才能發揮最大優勢,更何況現實中人多眼雜,其他人冒然介入,事情只怕會讓事情更加棘手。

得顧慮一下船上的乘客了。

四方的影子失了主似的開始游蕩,最後匯到一個定點上,由二維轉為三維,立成人形散開。大名鼎鼎的傀儡師正式登場。

他的素養允許他先為大家獻上一禮,那雙勾著紅櫻色眼影的桃花眼淺淺微揚,彎出一個和善的弧度。

“莫氏家主大駕光臨,我自然要好好準備一番。您無需當心,現在這艘輪船上除了您,陸先生和莫少爺,剩下的都是我的傀儡。”

他一手背到身後,一手半折著放於腰間,開始介紹起他的精心準備。

“傀儡一共五百零四人,我想請您,玩個游戲。”

執事掏出懷表,悠哉悠哉地招手喚來一人。他勾唇笑著,“這位同陸先生略有瓜葛,我們先從他開始。”

攀於腳底的影子剝離檐下,那人頓著步子像一架上了發條的玩具機械走近,露出面容那刻,陸子焉有些不鎮定了。

齊束?他不是死了嗎?

與先前不同,這個齊束面色蒼白,神情頹廢,眼裏黯淡無光。莫溪抽空看一眼,這人他見過,齊家那個小孩兒,當時挺討人喜歡的。

“請允許我介紹規則。”

萬藏遙漫不禁心地撥撥胸口上別著的鐘表胸針,一眼對上莫溪不剩多少耐心的目光,咧嘴微顯出白齒,“從現在起,每隔五分鐘,就會有一位人質變成血泥,大概就是——嘩,然後炸開一片。”他比了個爆炸的手勢,“數量逐次增為原來的二倍,即開始一位,而後兩位、四位、八位、十六位……”

如此算下來,第45分鐘的時候,這艘輪船上的所有人都會死。

“我清楚您的時間很寶貴。”

萬藏遙輕笑,盯著懷表上指準十二的秒針,“所以,時間——開始。”

莫溪從不是什麽坐以待斃的人,他釋放出巨量的壓迫信息素,霎時,滄海結冰,氣溫翻然跌至零度。

自與萬藏遙首次交鋒後,莫溪派人調查過他的身份。纖家執事,曾血屠整個執事考考場,擾亂秩序,殘害同僚,奪得執事考死亡殺手一稱的瘋子。

因為殺人不眨眼的血性和殘忍,又被人叫作死使,又因其個人能力能模擬一切事物,故前綴擬似。

不過換言之,這應該只是他身份的一角。他說過自己遵守規則,會同其他人做交易,應該隸屬於某種類似於神教的組織。

關於萬藏遙的弱點,暫時沒有找到任何有用訊息。

看來只能硬上了,不過只要不在萬藏遙的個人空間裏,莫溪還是有把握將他打敗的。

一雙悠然的桃花眼微垂眼眸,看著由遠及近的霜跡蔓延腳下,表現得從容又優雅,放出幾片引火的毒葉,意圖不明地往莫溪身上丟。

鳶尾領域堅不可摧,莫溪擋下,卻望著毒葉在屏障前猛然轉了個彎,擦著邊緣飛向莫渚那頭。

忘了這還有倆人了。

擡手,冰墻吞入毒葉,晶瑩剔透的冰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黑、變暗,毒素居然在一點點腐蝕冰塊。

金屬劃動的聲響讓人警覺,莫溪回神,一條銀鏈子啪啪抽來,若不是有領域防著,這一鏈只怕得給人截成兩段。

甲板被抽下去一個凹槽,莫溪伸手碰了碰罩著自己的領域。鏈子威力尚可,砸開了一條難以發現的微小裂痕。

正細觀,裂痕突然長開,帶著參差不齊的縫長到一朵玫瑰大小。

侵蝕毒,只需要一點,便可置人於死地。

萬藏遙當然知曉鳶尾領域的厲害之處,但它不是百毒不侵,只要有空子,他就能讓領域變得不堪一擊。

莫溪清楚,對方想打持久戰。

於他而言這不是不可以,畢竟這五百人的性命轉瞬即逝,他當然心安理得地可以不管這群人的死活,但是他不想輸給萬藏遙。

銀鏈再次擺動,一根根纏著船體編成不規則網狀,又在驅使下紮入縫隙,如同毒蛇般翹起尾巴。

莫溪手攥冰刃,校準角度咻地投過去。萬藏遙見勢閃避,拽著銀鏈拉開距離,一提一擺直掃過莫溪足下。

莫溪冷眼一瞅,踩著送到腳下的鏈子滯空翻了個三百六十五度的轉體,背著手穩穩落在那銀鏈上。

空氣驟然凝固,他踏著鏈子由上而下,一拳直打萬藏遙頸側。氣流抽空那一瞬間,原本淡定的桃花眼怯露出驚訝。

一段日子不見,莫溪的腺體能量及其上限日倍增長,如今已經比上次強了N個度。

連忙攪著鏈子勾住莫溪的手腕,可那只手非但不躲,反而還一把抓了上去。

“莫氏家主今天,格外主動呢。”

“哪裏哪裏。”莫溪生掰勒痛的胳膊,不帶一絲猶豫,“這不是等你上勾嘛。”

忽然,銀鏈自莫溪手中碎裂,劈裏啪啦地淬成齏粉。

萬藏遙瞳孔放大,手中鏈條盡數廢去,還沒反應過來便被莫溪揍上一拳。

他釋放出夾竹桃信息素圍成毒圈,一排一排地往人身上套。莫溪拐腳一一躲過,表面單攻,實際已經喚出冰蟒悄悄張開冰棘叢生的血口。

莫溪故作輕松,二指合並點著上額做了個一路順風的動作。

“慢走不送。”

冰蟒往下直撲,這張嘴一啃,整條船猛然被壓了個大側翻。

薄弱的冰面破碎,帶出些許浮冰飄於海面。

浪花翻飛,八丈水花躍入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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