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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夢百生,死生斷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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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夢百生,死生斷絕【2】

一場場扭打中,場面分外激烈,甚至可以說瘋狂至極。

說白了就是兩個不怕死的,雖然一個是死了死不幹凈,另一個純粹是不怕死拿命玩兒。

如此掙紮許久,莫溪在近四十八個小時的時間裏,擊殺了萬藏遙一千一百四十七次。

血液循環往覆,從紫羅蘭色的虹膜上倒映出死纏爛打,莫溪和萬藏遙在來回切換的空間場景中廝殺。

高樓,游樂園,斷崖,叢林,沙漠,丘壑……

無論節奏多快,莫溪總是保持著最佳的狀態,就好像信息素能量永遠花不完一樣,後來殺紅了眼,幹脆等萬藏遙覆活,蹲點殺。

“別白費力氣了。”

莫溪坐在寒冰堆砌的高座上翹二郎腿,腳邊是一灘湧動的泥狀血沫。

“就這樣放我出去,我還能讓你少死幾次。”

不知何時,莫溪脖頸後蔓生出紫色的鳶尾花圖案,顏色艷麗,還在慢慢變深、長大。他已經註意到了,萬藏遙再生的速度在變慢,已經從原來的一分鐘左右延長至四五分鐘一次。

瞅見未成形的血泥塑好了形,莫溪一巴掌給人家扇飛。

“唉。”他嘆了口氣,用一種冷得可以凍死人的語氣叨叨,“你在這片空間的地位不亞於神,這我知道。”

他微微俯身,望著那灘血泥:“但是我希望你明白,即使是神明,只要擋了我的路,我也敢殺。”

蠕動的血泥在他腳下反覆摩擦碾壓,他勾著嘴角露出邪笑,又無聊地托起下巴瞧。

腳下忽然用力,鳶尾壓迫信息素搓撚著即將覆活的血泥來回壓碎、翻碾。

其實從捕捉到萬藏遙的信息素開始,莫溪就有所懷疑,直到剛剛,他才忽然明白些什麽。

隔了沒一會兒,他一臉假惺惺地彎著睫毛笑笑,聲音壓低三分:“萬藏遙,要不,你考慮一下,把我放出去,又或是不再依賴這副模樣,公平一點和我來一架。你贏,我任你處置,你輸,你任我處置。”

莫溪捏著下巴思考兩秒:“哦對,莫言卿也交給我,怎麽樣?死使,傀儡師。”

湧動的血泥傳出笑聲,它們向上飄起,一團又一團的,那場面,直叫人作嘔。莫溪從眼眶裏看著往上走的血泥團,下意識捂起口鼻皺眉。

傳說有特殊能力的人會遵從交易執行命令,他們大多隱入人群,很難發現,不過強大到超出能力管理的範圍是這類人的共同特點。

莫溪明白強一點其實沒什麽好大驚小怪的,各大有實力的家族族長,哪個不是武力值爆表的怪物,但是萬藏遙的面板分析上用紅體字標註了“威脅”二字,還有一排問號。

聯想到他說自己是纖家執事,又能力可怖,與莫溪不分上下,忽然記起曾經屠遍整個執事考核現場的怪物,傀儡師。

據說是失控殺人,原本是要當眾處死的,後來被纖家的某位Omega救下來帶走了,從此銷聲匿跡。

輕佻的笑聲蕩漾,萬藏遙說:“莫先生這麽快就猜出來我是誰了,真令我有些意外。”

莫溪斂著眸子收回笑容,靜靜地保持原來的姿勢,單動了下嘴說:“讓我殺了你的分身一共一千一百四十……八次,浪費我這麽多時間,你才有意思吧。”

場景忽地切換到最開始的漆黑環境,同樣有一束光落在莫溪身上。

“但是莫先生有一點是對的。”

真正的萬藏遙從黑暗裏走出來,筆立在另一束光下,眼角桃紅色的眼影襯得人分外嫵媚,“我確實浪費了您足夠的時間。”

二人相望,萬藏遙揮手覆原出方才的場景及血泥模型。

“其實,您若真的殺掉我,我也會同您見到的那樣,一遍又一遍地覆活。”萬藏遙張聲道,用手指刮了點血泥撚在指腹上摩擦,“與之不同的,則是您需要面對略微強一點的我。”

莫溪從這些話裏聽出一些細節,猜測道:“我無法從真正意義上完全殺死你?”

“對,卻又不對。”

萬藏遙眨眼,眼影勾勒得柳葉眉和桃花眼分外動人,“您若拼盡全力,是有概率使我失去行動力兩個小時的。從嚴格的意義上說,這兩個小時裏的我,可以是死了卻又活著的狀態。”

莫溪:“那你打算讓我殺掉你兩個小時嗎?”

說話間,莫溪已經坐起來,左腳置前,右腳前掌抵著椅腳,一副蓄勢待發的樣子。

只見萬藏遙輕輕搖頭。

“您不需要殺掉我也能出去,這是我與您之間的交易。”

在聽見“交易”二字時,莫溪瞬間架上防備心理,微微轉了下眼眶裏的眼球默不作聲。

萬藏遙則表現出一副友好的樣子,“這場交易是單方面的,交易內容是您的時間,交易結果是放您出去,其餘成立條件,包括附加條件由您決定,我作為履行方不獲取任何牟利,您大可放心。”

翻譯成人話就是萬藏遙單方面不想打了,打算送莫溪這個難伺候的,還特別能打的祖宗出去,並且很有理由地找了個說得過去的借口。

莫溪輕點額頭,他明白自己不占優勢,抿著嘴巴悄悄觀察萬藏遙,那副笑臉沒有騙他。

夾竹桃信息素味消散,視線裏的景物迅速崩塌、陷落。一轉眼,莫溪站在那座人魚噴泉旁。

四面環視一圈,這裏除了他,已經沒有其他人了。兀地,莫溪吐了口血,他已經習慣了,亂用疊加能力的後果而已,這點小痛還是能忍的。

胡亂擦把嘴,將帶著溫度的濃血抹到衣袖上。

他不知道此時此刻的準確時間,不過就先前與萬藏遙糾纏的次數來說,應該已經過去一兩天了。

混用六七種能力的機體負荷較大,腺體能量供應不上,只能勉強張著嘴呼氣,偏偏這時候腦子也暈乎乎的,像塞了團棉花進去。

他打著趔趄一步一蹌地走,坐到噴泉的石英磚上,冷風刮過,泉裏依舊滾著鮮艷的紅色泉水。

莫溪垂頭思考,莫言卿大抵是活著的,他活著就不是什麽好事,所以他一定要殺了那個人渣。

不過細細一想,萬藏遙似乎是刻意控制了時間,別有心意地挑準了這個點兒放他出來。

是為了有足夠的時間讓莫言卿離開這裏嗎?

不大可能,因為那一天就夠了。思來想去沒抓住重點,莫溪頻繁嘆氣:算了,出來就好。

換作任何一個人,都不想和一個殺不死的bug死纏爛打,更何況萬藏遙的等級高得離譜,莫溪一開始低估了擬似死使的再生頻率,現在信息素虧空有些大。

就連方才,都是強撐著不適才沒露尾巴的。

坐了會兒,感應莫渚怎麽樣了,哪知一閉眼,什麽都感覺不到。

“我布置的領域範圍……”

回莫家之前,莫溪親自布置過一塊鳶尾領域,可以隨時探查莫渚的情況。

“怎麽會……消失了。”他小聲嘀咕著,立馬蹬腿站起來。

走出莫家大門時腦子突然連上信號,轉過來後恍然大悟:“靠……被甩了一道!”

顧不得頭暈不暈便往外跑,這計“調虎離山”還真是從頭到尾地把他騙了。

那幫人真正的目標不是他,是莫渚。

涼風刮過無人街,莫溪從莫家大門跑出去,一路上風聲鶴唳。

枯萎的葉子滾過腳邊,樹林裏的倉鼠的竊竊私語。他不顧一切地往醫院趕去,終於在狂奔了半個多小時後來到死寂的大門前。

陰森的松林生長在醫院右側的墳包上,三兩只黑乎乎的烏鴉飛過,撲棱著羽翼落在扭曲的樹杈上。

莫溪提著心細細感應,領域沒有受到攻擊,極大可能是自己破掉的,這不太可能,情況愈發不合理。

穿過大門後拔腿往莫渚房間跑,白色的走廊裏回蕩著急促的腳步聲,一種令人隱隱不安的寧靜讓人內心焦慮。

他跑到房間門口,伸手推開冰冷的門扉。

病房裏的窗子敞開,門正對著窗,一進來便能看到幾棵歪脖樹的樹冠,還有那些枝枝叉叉的向陽而生著的,挑起的一輪橙黃的落日。

窗子下,一雙空洞無光的眼睛木然著,帶著絕望的無知緩緩擡起,將視線放到莫溪身上。

“……”莫溪不可思議地睜大雙眼,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倒了倒,靠著門框穩住平衡,卻只能深吸一口涼氣。

即將消散的夕陽下,陸子焉癱坐在地,寬大的懷裏摟著莫渚。

莫渚很安靜,下巴搭在陸子焉肩上,兩頰掛著淡淡的笑意,銀發一縷一縷地垂在耳側。

白藍的病號服腰際沁出一塊不規則血痕,斑斑駁駁,更襯得那冰似的肌膚光潔透亮。

莫渚纖弱的指尖沾著大量血跡,手臂連著手掌一起,十分自然地垂放在冰涼的白瓷磚上。

白瓷反光,借著夕陽的暖調勾勒出手的樣子。

陸子焉的臉上也有血,像是被什麽人溫柔地擦上去的。

溫熱的氣息漸漸散去,灼烈的血液漸漸凝固,激烈的心臟停止跳動……

它們召示著這樣一個事實:莫渚,宣布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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