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人心臟【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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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人心臟【10】
莫溪愈發覺得惡心了，甚至連胃裏也開始翻江倒海。他強忍著厭惡假裝鎮定，不自覺放緩呼吸。
突然，一個尖銳嘶啞的聲音從文芝那邊傳過來：“我也和那個人做了筆交易，我希望，莫汀不會死，我希望，莫汀想要的一切都能如願以償！哈哈……哈哈哈哈哈！”
玫瑰氣息濃厚，溢滿整棟封閉的大樓。
隨之而來的是一葉幻想，莫溪在迷離之中看到了文芝的過去。
那時候她能力封禁，不僅無法分化出個人能力，就連本征能力都無法使用。
因此，文芝身份卑微，自小受盡冷眼對待，沒有一個人會記得她，就連侍裏和她同一等級的人也看她卑賤。
那是一個清明的早晨。
文芝臟兮兮地縮在墻角。
她剛到這裏，白墻太高了，她翻不過去。
沒有人要的孩子，別談什麽教養，領隊的侍從長頂多給她一口飯吃，即使哪天拋屍荒野，也不會有任何一個人來找她的屍體。
她在白墻下守了半天，然後漫無目的地走。
不知道去哪，便走到莫家後院的石橋上看魚。
魚，無憂無慮的，文芝很羨慕。
下午，侍副長帶人來清掃池塘裏的枯荷，瞧見文芝在，喊她來搭把手。
她負責將空竹箕遞給小船上的人，再把裝滿了的竹箕裏的枯荷搬到一簍更大的框裏。
本來一切如常，她拖著竹箕走到橋頭，小船正飄在大池中央，四周濯著泛泛漣漪。
她把竹箕靠腳矗立，身邊來來往往的侍從在搬東西。
突然，一名小侍抱著盒子跑過來，神情緊張地喊：“要來不及了！要來不及了！”
估計是給某個位高權重的人送什麽東西，晚了就麻煩了。
小侍恰好跑到橋頭，不料腳下一崴，整個人往後直栽。文芝好心扶小侍一把，連帶把差點掉下去的盒子提上來。
小侍立刻反應過來，盯著盒子大聲哎哎，生怕文芝的手弄臟了盒子，下意識推開文芝把盒子搶到手裏，卻聽見一聲落水的嘩啦，抓緊盒腳後上下哆嗦起來。
文芝落水了，小侍推了她一下，她沒站穩，就下去了。
水花翻騰，文芝往上伸手，嘴裏一邊換氣一邊喊救她。小侍猶豫幾秒，跺著腳說對不起，然後飛快地逃走了。
橋頭離水面有一米多高，文芝又不會游泳，在水裏撲了兩下，發出動靜試圖引起撿枯荷的小船註意。
可事實並不如意，副侍長沒把任何關註點放過來。
冰涼的水溫刺激感官，文芝嗆水，胡亂蹬腿，一把抓住池面的荷葉桿。
她掙紮了十幾分鐘，小船越來越遠，好像沒有人會來救她了。
“快，抓住東西！”
文芝迷糊著眼睛往上抓，那是一條蠶絲繡制的緞帶，系著寶藍色的鋯石寶石，有手腕寬，兩米長。
抓住救命稻草後的文芝攥死了緞帶，有人扯著帶子將她拉回近岸，一只手去夠她。
文芝在水裏有些迷茫，也伸手去抓。
她上來了，體溫被池水吸走，出現輕度失溫。
她冷得哆嗦，幾乎控制不住地渾身顫抖。
“快去叫人。”
文芝擡頭一望，一張略有俊氣的臉刻在心裏。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莫汀，落水後臟兮兮的，渾身都是泥和水。
莫汀沒說什麽，脫了外套給文芝裹上，背著她送往三七醫師那裏。
……
莫汀的屍體已經被吃幹抹凈，她的血跡化作玫瑰花瓣，鋪落到地上，看起來十分飽滿而新鮮。
“交易……對，我的交易……”文芝捂著臉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哈……交易成立的條件，是莫溪少爺。”
地上瘋長起玫瑰荊棘，濃烈的玫瑰花香刺鼻至極，令人無法自由呼吸。
她的語氣驟變，褪去嘶啞和尖銳，她擡頭，那雙捂著臉的手慢慢往下滑落：“你覺得怎麽樣？”
“莫、溪。”
定睛一看，一雙幽藍色的瞳孔在文芝的眼眶裏，似機械一般僵硬地左右轉動。
“死亡，必然是每一個人的歸宿。”
“可只要擁有明天，我們依舊能打造未來。”
濃綠的藤蔓遍及了整個房間，它們封死窗口，擋住可有可無的光線；它們爬上房頂，纏住吊燈擠碎彩色的玻璃；它們在狹縫裏生長，茂密的枝葉上開出玫瑰。
莫溪謹慎地看過去，神色愕然陰沈下來。
那個女人的臉怎麽變成莫汀的樣子了！
恍惚中，玫瑰荊棘托舉著巨大的沈木臺櫃拔地而起，轟地一下砸向莫溪。
黑暗裏揚起破碎的聲音，灰塵四起遮蓋視線。
花芽順勢甩起枝條無死角扔鞭，抽碎地板，破裂的裝修殘骸中蹦出木渣，連帶掀翻房子裏所有價值不菲的玉器石刻，又在地板上橫生出悚然的地縫。
轟鳴持續了很久，直到一切化為齏粉，才慢慢松動了攻勢。
彌漫的血氣濃郁新鮮，一點一點地吞噬著花香。幽藍的瞳孔左右望了望，單從嘴裏吐出一個不屑又輕佻的“嘁”。
莫汀收起藤蔓，在死寂中斂著眸子推開大門。
刺眼的陽光照入眼眶，刺得眼睛瞇成縫，下意識嘶一聲兒，用手背擋住光。
天亮了，原來從莫溪到這裏開始，已經過去了一個晚上。
淺淺整理下衣服，身後的花朵撕破了後背的襯衫布料，張牙舞爪地收不起來。它們見到光，就像飛蛾在夜裏展現的趨光性一樣，反而好動不少。
算了，先不管這些。
邁腳出去，半步未放，身後忽然傳來聲音：“哦？不玩兒了麽……你想去哪兒啊？莫汀。”
莫汀一怔，扭頭看見莫溪從一片灰蒙蒙的廢墟中走出來，光線落到那張臉上，像塗了一層蜂蜜似的燦爛輝煌。
他上下穿戴整齊，可以說毫發無傷。
“怎麽可能？”莫汀呆楞著輕碰唇瓣，神態愕然，好一會兒沒緩過來。
莫溪無聊地甩了甩腦袋，庸懶著打了個悠哉游哉的哈欠，然後目視前方，被光照亮的紫羅蘭色眼睛直直盯住莫汀。
“你既然稱呼我一聲大哥，我讓讓你，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北城花妖……附身控物類能力，不錯。這小O的面板挺高，比你高了不止三個度。”
莫溪從頭到尾打量了一圈，正面評價居多。
花枝在不受控制地瘋狂扭動，莫汀一聲又一聲的不可能中，一個像是自我懷疑的問題潑出來：“捕獲分析……那不可能，那不是你的能力。”
“當然不是我的能力，”莫溪聳了下肩，臉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是它現在就在我手上，你該不會以為，我只是簡簡單單地分化失敗了吧？讓你失望了，真抱歉。”
他低眼瞧著四分五裂的地板，挑眉毛道：“你下手還真不留情。方式暴戾，攻擊果斷，絲毫不拖泥帶水，甚至將鳶尾領域砸破了一個……大概一毫米的缺口。嗯……或許你不吃不喝連續砸個七七四十九天，還真能砸個窟窿出來。”
莫汀攥緊拳頭，不由分說地控制花枝往莫溪的方向撲去。
氣勢兇猛，掀翻了所有東西，劈裏啪啦地碎掉各種裝潢，從下揭開地板，從上撞破樓板。
“轟！”幾聲巨響，莫汀喘著大氣盯緊眼前。
剛剛那一擊，莫溪根本不可能有時間作出反應。
待到一切安靜下來，她還是緊繃著神經，不敢放松。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莫溪幾乎毫發無損地站在那裏，半步未移。
莫溪緩緩擡手，腳邊垂落的玫瑰花枝一寸寸泛起寒霜，聲音脆裂，白色的霜跡飛速覆蓋了整棟大樓，最後將玫瑰變成了一座晶瑩的冰雕。
“你確實是難得的權謀人士。”莫溪呼出一口拔涼的寒氣，款步靠近，“利用死亡逃脫交易的懲罰，再借由北城花妖的能力覆活，你真的很高明。不過你弄錯了一條很重要的信息，我根本不在乎，莫家的前途。”
語聲跌落，無數鏡片般鋒利的冰刺自地縫裏橫生，地上寒氣成片，它們爬上濃綠色的巨大的花枝，將整個植物結構凍成冰塊。
然而下一秒，莫溪回頭一個眨眼，冰塊嚓嚓碎成萬段，利利落落地鋪滿整個殘破的地板。
淒厲的慘叫從莫汀口中傳出，凝起的寒霜吹起冰花，莫溪走到莫汀身旁，貼著耳背吐息：“他們其實一直都在，那些與你做交易的人，讓你變成了一顆棋子。你自以為設計了所有人，殊不知，自己才是一直在走別人的劇本的人。
“莫汀，你當真只是一個愚者。”
莫汀渾身僵硬，兩頰的肌肉抽動，嘴裏發出輕微的喚氣聲。
一瞬間，一座人形冰雕誕生於世。
門外陽光正好，莫溪拍拍她凍得結實的肩，算作肯定她價值的表示。
他走到光裏，面迎微風，心裏默數。“三，二，一。”
忽然沖天盛放的玫瑰撐破大樓，眨眼間便長滿了那幢高大的建築。
莫溪猛然咳出口血，捂著胸膛往後一望，紫羅蘭色的虹膜上映著灼熱的玫瑰，那是一片漂亮的花，像正在燃燒的通紅火焰。
它澆築在那裏，占據了整幢房子。
信息素腺體在極端環境下死亡所形成的擴散效應——花潮。即在熾熱或極寒環境下死去時，有一定概率導致信息素擴散，生長成對應信息素的花朵，場面一般壯觀且唯美。
他看著散落一地的荊棘紅玫瑰，心裏覺得悲傷。
祁雲死的時候也發生過花潮現象，只不過爆炸的威力太大，摧毀了那片驕傲的桅子，所以最後彌漫在空氣裏的，是焦糊的桅子氣息。
與此同時，一枝玫瑰枝條纏繞著那樽冰雕生長起來，幾秒後開出一朵最紅的紅玫瑰。
兩個意識消弭的最後，竊竊私語成就了最後的告白。
“文芝，對不起，連你也牽扯進來了。”
“在我看來，您開心就好。”
“我耽誤你了，我是個罪人。”
“於我而言，您是位大善人。”
“那這最後一程……”
“文芝會陪您走的。”
漫天的玫瑰點亮，隨風飄散墜落的苦澀，盛著灼艷的玫瑰表達鮮紅的愛意。
北城花妖是個古老又玄幻的故事，一只受傷的花妖為同伴所救，卻在人類的獵殺下被迫吃掉同伴的屍體自愈傷口。最後與同伴合二為一，屠盡了北城的所有人。
一路朝南，莫溪沒有離開白墻，而是轉過幾個拐角，逛到一處荒涼的噴泉。
泉水清亮，水面泛著白色的水花。
他靜靜瞧著噴泉旁的空地——那裏曾經碎過一只杯子，杯子裏的酒淌了出來。
莫溪閉上眼睛，將隨手將折下的玫瑰扔到泉裏。
剎那間，清澈的泉水由無色變為殷紅，沸騰的瞬間好似鍋裏煮了很久的濃湯。
“啪，啪，啪。”
一陣緩慢有力的掌聲響起，莫溪回頭側望，霎時瞳孔放大，眼睫微顫，雙手捏拳後咬牙切齒道：“你沒死啊，莫言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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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溪愈發覺得惡心了，甚至連胃裏也開始翻江倒海。他強忍著厭惡假裝鎮定，不自覺放緩呼吸。
突然，一個尖銳嘶啞的聲音從文芝那邊傳過來：“我也和那個人做了筆交易，我希望，莫汀不會死，我希望，莫汀想要的一切都能如願以償！哈哈……哈哈哈哈哈！”
玫瑰氣息濃厚，溢滿整棟封閉的大樓。
隨之而來的是一葉幻想，莫溪在迷離之中看到了文芝的過去。
那時候她能力封禁，不僅無法分化出個人能力，就連本征能力都無法使用。
因此，文芝身份卑微，自小受盡冷眼對待，沒有一個人會記得她，就連侍裏和她同一等級的人也看她卑賤。
那是一個清明的早晨。
文芝臟兮兮地縮在墻角。
她剛到這裏，白墻太高了，她翻不過去。
沒有人要的孩子，別談什麽教養，領隊的侍從長頂多給她一口飯吃，即使哪天拋屍荒野，也不會有任何一個人來找她的屍體。
她在白墻下守了半天，然後漫無目的地走。
不知道去哪，便走到莫家後院的石橋上看魚。
魚，無憂無慮的，文芝很羨慕。
下午，侍副長帶人來清掃池塘裏的枯荷，瞧見文芝在，喊她來搭把手。
她負責將空竹箕遞給小船上的人，再把裝滿了的竹箕裏的枯荷搬到一簍更大的框裏。
本來一切如常，她拖著竹箕走到橋頭，小船正飄在大池中央，四周濯著泛泛漣漪。
她把竹箕靠腳矗立，身邊來來往往的侍從在搬東西。
突然，一名小侍抱著盒子跑過來，神情緊張地喊：“要來不及了！要來不及了！”
估計是給某個位高權重的人送什麽東西，晚了就麻煩了。
小侍恰好跑到橋頭，不料腳下一崴，整個人往後直栽。文芝好心扶小侍一把，連帶把差點掉下去的盒子提上來。
小侍立刻反應過來，盯著盒子大聲哎哎，生怕文芝的手弄臟了盒子，下意識推開文芝把盒子搶到手裏，卻聽見一聲落水的嘩啦，抓緊盒腳後上下哆嗦起來。
文芝落水了，小侍推了她一下，她沒站穩，就下去了。
水花翻騰，文芝往上伸手，嘴裏一邊換氣一邊喊救她。小侍猶豫幾秒，跺著腳說對不起，然後飛快地逃走了。
橋頭離水面有一米多高，文芝又不會游泳，在水裏撲了兩下，發出動靜試圖引起撿枯荷的小船註意。
可事實並不如意，副侍長沒把任何關註點放過來。
冰涼的水溫刺激感官，文芝嗆水，胡亂蹬腿，一把抓住池面的荷葉桿。
她掙紮了十幾分鐘，小船越來越遠，好像沒有人會來救她了。
“快，抓住東西！”
文芝迷糊著眼睛往上抓，那是一條蠶絲繡制的緞帶，系著寶藍色的鋯石寶石，有手腕寬，兩米長。
抓住救命稻草後的文芝攥死了緞帶，有人扯著帶子將她拉回近岸，一只手去夠她。
文芝在水裏有些迷茫，也伸手去抓。
她上來了，體溫被池水吸走，出現輕度失溫。
她冷得哆嗦，幾乎控制不住地渾身顫抖。
“快去叫人。”
文芝擡頭一望，一張略有俊氣的臉刻在心裏。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莫汀，落水後臟兮兮的，渾身都是泥和水。
莫汀沒說什麽，脫了外套給文芝裹上，背著她送往三七醫師那裏。
……
莫汀的屍體已經被吃幹抹凈，她的血跡化作玫瑰花瓣，鋪落到地上，看起來十分飽滿而新鮮。
“交易……對，我的交易……”文芝捂著臉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哈……交易成立的條件，是莫溪少爺。”
地上瘋長起玫瑰荊棘，濃烈的玫瑰花香刺鼻至極，令人無法自由呼吸。
她的語氣驟變，褪去嘶啞和尖銳，她擡頭，那雙捂著臉的手慢慢往下滑落：“你覺得怎麽樣？”
“莫、溪。”
定睛一看，一雙幽藍色的瞳孔在文芝的眼眶裏，似機械一般僵硬地左右轉動。
“死亡，必然是每一個人的歸宿。”
“可只要擁有明天，我們依舊能打造未來。”
濃綠的藤蔓遍及了整個房間，它們封死窗口，擋住可有可無的光線；它們爬上房頂，纏住吊燈擠碎彩色的玻璃；它們在狹縫裏生長，茂密的枝葉上開出玫瑰。
莫溪謹慎地看過去，神色愕然陰沈下來。
那個女人的臉怎麽變成莫汀的樣子了！
恍惚中，玫瑰荊棘托舉著巨大的沈木臺櫃拔地而起，轟地一下砸向莫溪。
黑暗裏揚起破碎的聲音，灰塵四起遮蓋視線。
花芽順勢甩起枝條無死角扔鞭，抽碎地板，破裂的裝修殘骸中蹦出木渣，連帶掀翻房子裏所有價值不菲的玉器石刻，又在地板上橫生出悚然的地縫。
轟鳴持續了很久，直到一切化為齏粉，才慢慢松動了攻勢。
彌漫的血氣濃郁新鮮，一點一點地吞噬著花香。幽藍的瞳孔左右望了望，單從嘴裏吐出一個不屑又輕佻的“嘁”。
莫汀收起藤蔓，在死寂中斂著眸子推開大門。
刺眼的陽光照入眼眶，刺得眼睛瞇成縫，下意識嘶一聲兒，用手背擋住光。
天亮了，原來從莫溪到這裏開始，已經過去了一個晚上。
淺淺整理下衣服，身後的花朵撕破了後背的襯衫布料，張牙舞爪地收不起來。它們見到光，就像飛蛾在夜裏展現的趨光性一樣，反而好動不少。
算了，先不管這些。
邁腳出去，半步未放，身後忽然傳來聲音：“哦？不玩兒了麽……你想去哪兒啊？莫汀。”
莫汀一怔，扭頭看見莫溪從一片灰蒙蒙的廢墟中走出來，光線落到那張臉上，像塗了一層蜂蜜似的燦爛輝煌。
他上下穿戴整齊，可以說毫發無傷。
“怎麽可能？”莫汀呆楞著輕碰唇瓣，神態愕然，好一會兒沒緩過來。
莫溪無聊地甩了甩腦袋，庸懶著打了個悠哉游哉的哈欠，然後目視前方，被光照亮的紫羅蘭色眼睛直直盯住莫汀。
“你既然稱呼我一聲大哥，我讓讓你，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北城花妖……附身控物類能力，不錯。這小O的面板挺高，比你高了不止三個度。”
莫溪從頭到尾打量了一圈，正面評價居多。
花枝在不受控制地瘋狂扭動，莫汀一聲又一聲的不可能中，一個像是自我懷疑的問題潑出來：“捕獲分析……那不可能，那不是你的能力。”
“當然不是我的能力，”莫溪聳了下肩，臉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是它現在就在我手上，你該不會以為，我只是簡簡單單地分化失敗了吧？讓你失望了，真抱歉。”
他低眼瞧著四分五裂的地板，挑眉毛道：“你下手還真不留情。方式暴戾，攻擊果斷，絲毫不拖泥帶水，甚至將鳶尾領域砸破了一個……大概一毫米的缺口。嗯……或許你不吃不喝連續砸個七七四十九天，還真能砸個窟窿出來。”
莫汀攥緊拳頭，不由分說地控制花枝往莫溪的方向撲去。
氣勢兇猛，掀翻了所有東西，劈裏啪啦地碎掉各種裝潢，從下揭開地板，從上撞破樓板。
“轟！”幾聲巨響，莫汀喘著大氣盯緊眼前。
剛剛那一擊，莫溪根本不可能有時間作出反應。
待到一切安靜下來，她還是緊繃著神經，不敢放松。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莫溪幾乎毫發無損地站在那裏，半步未移。
莫溪緩緩擡手，腳邊垂落的玫瑰花枝一寸寸泛起寒霜，聲音脆裂，白色的霜跡飛速覆蓋了整棟大樓，最後將玫瑰變成了一座晶瑩的冰雕。
“你確實是難得的權謀人士。”莫溪呼出一口拔涼的寒氣，款步靠近，“利用死亡逃脫交易的懲罰，再借由北城花妖的能力覆活，你真的很高明。不過你弄錯了一條很重要的信息，我根本不在乎，莫家的前途。”
語聲跌落，無數鏡片般鋒利的冰刺自地縫裏橫生，地上寒氣成片，它們爬上濃綠色的巨大的花枝，將整個植物結構凍成冰塊。
然而下一秒，莫溪回頭一個眨眼，冰塊嚓嚓碎成萬段，利利落落地鋪滿整個殘破的地板。
淒厲的慘叫從莫汀口中傳出，凝起的寒霜吹起冰花，莫溪走到莫汀身旁，貼著耳背吐息：“他們其實一直都在，那些與你做交易的人，讓你變成了一顆棋子。你自以為設計了所有人，殊不知，自己才是一直在走別人的劇本的人。
“莫汀，你當真只是一個愚者。”
莫汀渾身僵硬，兩頰的肌肉抽動，嘴裏發出輕微的喚氣聲。
一瞬間，一座人形冰雕誕生於世。
門外陽光正好，莫溪拍拍她凍得結實的肩，算作肯定她價值的表示。
他走到光裏，面迎微風，心裏默數。“三，二，一。”
忽然沖天盛放的玫瑰撐破大樓，眨眼間便長滿了那幢高大的建築。
莫溪猛然咳出口血，捂著胸膛往後一望，紫羅蘭色的虹膜上映著灼熱的玫瑰，那是一片漂亮的花，像正在燃燒的通紅火焰。
它澆築在那裏，占據了整幢房子。
信息素腺體在極端環境下死亡所形成的擴散效應——花潮。即在熾熱或極寒環境下死去時，有一定概率導致信息素擴散，生長成對應信息素的花朵，場面一般壯觀且唯美。
他看著散落一地的荊棘紅玫瑰，心裏覺得悲傷。
祁雲死的時候也發生過花潮現象，只不過爆炸的威力太大，摧毀了那片驕傲的桅子，所以最後彌漫在空氣裏的，是焦糊的桅子氣息。
與此同時，一枝玫瑰枝條纏繞著那樽冰雕生長起來，幾秒後開出一朵最紅的紅玫瑰。
兩個意識消弭的最後，竊竊私語成就了最後的告白。
“文芝，對不起，連你也牽扯進來了。”
“在我看來，您開心就好。”
“我耽誤你了，我是個罪人。”
“於我而言，您是位大善人。”
“那這最後一程……”
“文芝會陪您走的。”
漫天的玫瑰點亮，隨風飄散墜落的苦澀，盛著灼艷的玫瑰表達鮮紅的愛意。
北城花妖是個古老又玄幻的故事，一只受傷的花妖為同伴所救，卻在人類的獵殺下被迫吃掉同伴的屍體自愈傷口。最後與同伴合二為一，屠盡了北城的所有人。
一路朝南，莫溪沒有離開白墻，而是轉過幾個拐角，逛到一處荒涼的噴泉。
泉水清亮，水面泛著白色的水花。
他靜靜瞧著噴泉旁的空地——那裏曾經碎過一只杯子，杯子裏的酒淌了出來。
莫溪閉上眼睛，將隨手將折下的玫瑰扔到泉裏。
剎那間，清澈的泉水由無色變為殷紅，沸騰的瞬間好似鍋裏煮了很久的濃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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