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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盡崩落的螺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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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盡崩落的螺旋【4】

陸子焉指著纖伊斯,表情極度誇張,撇嘴一咬,抑制住即將沖動的情緒:“你……是我爺?嗯?”

我沒聽錯吧……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陸子焉怎麽不知道他還有個爺,還那麽大丁點兒。這個小朋友張口就拉高輩分,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纖伊斯點頭,啊一聲扶著額搖頭說:“差點忘了這茬兒,你根本不記得我啊……嘖,難辦……”

他苦著個臉甩甩手,不知道該怎麽和陸子焉解釋,胡亂在空中亂畫一陣,直接挑開話題說:“先不說這個,解釋起來太麻煩……”

頓兩聲,他摁著腦袋:“啊對了,鳶尾。”纖伊斯抱著手,“我這次來,是為了提醒你一下——註意鳶尾身邊的所有人。一切沒有表面上那麽簡單,而且確切來說,你現在也不是真的。”

“……”陸子焉聽得腦殼發蒙,心裏想著,“什麽……真的假的……”

思維瞬間打結,亂成一團麻線。轉眼間,纖伊斯被執事抱起來,琥珀色的瞳仁裏映著陰沈的枯景。他看著天上厚厚的雲層,靜默良久,對執事說:“走吧,回去。”

“等等。”陸子焉突然喊住他們,纖伊斯扭頭看他,似乎在等陸子焉問什麽。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說,你沒有看見莫渚丟掉的東西。”

纖伊斯撚著眉頭哦一聲,靠著執事的肩膀,趾高氣昂道:“他本來就一無所有,自然也不會弄丟什麽東西。這就是所謂的——不擁有就不會失去。”他感慨著,搖搖頭,“他很幸運,卻不幸遇到了你。”

陸子焉聞聲一怔,纖伊斯把手伸出傘外接下幾滴雨。他低眼瞧著陸子焉,張聲問:“姓陸的,你現在叫什麽名字?”

“啊?”他眉毛一撇,小孩子問人名字做什麽。可當他再次將視線移過去時,纖伊斯和他的執事早已不見了人影。

以後出門得看黃歷。

他轉過身,突然在雨的微涼下看到一幅異景:一處陌生的破敗且荒涼的城市遺骸。

無數的灰綠色藤蔓從水泥建築的縫隙裏生長著,拋出的枝條奮力向陽而生,遮蔽了天空。它們籠罩著整座城市,又在枝頭上繁衍出白色的花朵。

纖伊斯赤足站在一處有光的殘垣下,破碎的亂石堆積成小塊高地,四周是綠油油的青苔。依舊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被什麽牽動著,正慢慢地悄悄挪移。

突然,纖伊斯斜眼看過來,猝不及防地張嘴吐出一句:“喵。”

草叢吹動,從腳底躥出來一團小東西飛到纖伊斯手上。整體看起來是白色的,但是是很臟的白色。

“找到你了。”他把東西抱起來,伸手撫摸著那團東西。“世人皆知我名,唯獨你對我避之不及。所以……”

他看著那團東西,“既然你在這裏,那麽他……是不是也在這裏?”

語聲一落,琥珀色的瞳孔猛地朝這邊望過來。突然畫面一黑,回憶結束。

陸子焉背後發涼,“剛剛的那個人是……賣畫兒的?”

突然有種沖動,他很想去找個醫生看看自己是不是腦子有毛病。於是乎,走在淋著雨的霧色街頭,穿過燈紅酒綠。

他目標明確——去醫院看心理科。

醫院裏無時無刻都飄著一股化學藥劑的利鼻氣息。走廊頂上的電子鐘上的數字不停跳動。

他去掛號,看病。

迎接他的是一位看起來十分年輕的心理醫生,他笑著對陸子焉打招呼:“您好,陸先生。”

“您好。”

心理醫生指著陸子焉面前的椅子說:“請坐。”

陸子焉乖巧著點頭坐下,“謝謝。”

心理科室的陳設采用了大片的暖色,燈光微亮,還特意在這裏養了些花兒和溫馨的裝飾。其目的是為了營造一種讓人安心的氛圍。

別說,還真有用。陸子焉剛坐下,就覺得心情舒暢不少。

心理醫生望了眼手上的表單,溫柔地詢問:“陸先生,您最近有什麽煩惱嗎?或者說,您之前,當然也可以是現在,有過什麽不愉快的經歷嗎?”

陸子焉實打實地告訴心理醫生他曾經失過憶,然後現在腦子裏總是會時不時蹦出來一些可能是過去的自己經歷過的事,而且感受很奇妙,像看電影兒。

頭頂上的燈光黯淡,心理醫生眉頭一皺,有些不可思議地捂著嘴吧,沈思良久:“這邊建議您去看看神經科……”

好吧,換診。

醫生就是這樣,每次來,不是這個科那個目,就是檢查這個檢查那個。陸子焉心裏覺著反正就是來逛逛,索性就換了一科。

走到科室外候著,坐在走廊上的長椅上,擡眼,白瓷制的冰冷墻面裏也坐了一個陸子焉。他瞅了他一眼。

碰巧,聽到科室裏傳來這樣一段對話:

不知道是誰:“夏先生!您別以為您能拿什麽威脅到我,我轉科啦,老子不做手術了啊!帶上你老婆走啊!啊!上次搞個危重癥病人過來,我可是賠了兩百萬啊!吶!我剛留學回來,還是個實習生啊!沒錢賠你趕緊滾滾滾!”

某高嶺之花:“哦。”

靜了半晌,空氣中突然響起電話鈴聲,又過了幾十秒。某高嶺之花:“從明天起,這家醫院歸夏氏集團了。你可以看著辦。”

不知道是誰:“靠……我就是倒八輩子血黴,我*****你***活該********”

然後一群人:“主刀主刀主刀!別沖動!別動手!冷靜啊主刀!”

噪雜聲響了一會兒,聽起來十分熱鬧。陸子焉眉眼一挑:“哇塞,那麽刺激的嗎?”

想八卦.jpg

隔了一會兒,不知道是誰:“下去吧都……夏先生,他現在嗜睡很正常,您完全用不著擔心。二次分化都這樣,你一天來醫院兩次問候我辦公室八次你不嫌累門都嫌累呢,哼!”

某高嶺之花好像完全沒聽見後半句:“可是他現在每天只清醒一個小時的時間……連飯也不吃。”

不知道是誰:“他最好一天能睡二十四個小時,這樣你就不會來煩我了!……不過,是有點兒不正常。這樣,你帶他去給腺體做一下檢查。記住,當他清醒的時間慢慢恢覆到正常水平,就會進入分化二階段,到時候信息素需求更多,而且至少是現在的三倍。出於醫者仁心,我建議你多補一下,小心你先死!”

某高嶺之花:“哦。”

門吱呀一聲兒開了,從裏面走出來一個人,英姿俊秀,威風凜凜。

是夏槿洛,他頭也不低一下,直接無視陸子焉沿著右邊的通道徑直走了。

“剛剛那個人是……那個木槿Alpha?”陸子焉隱約想起些什麽,腦子裏畫面一抽,這是一幅雷雨交加的圖景。

雷鳴徹空,稻光從暮色下映出一個人高挑的身影。他轉過身來,眼神冷烈,冰冷得毫無感情。就像那種自帶bgm的霸道總裁。

哦,是夏槿洛出場,那沒事兒了。

天空潑下憤怒,震懾著地上的生靈。

夏槿洛嘆口氣,從懷裏掏出一把槍,他看著雨色,擦了下槍膛:“陸子焉,有時候,人要學會放棄。沒有資格和實力,就不要妄想能夠觸碰神明。”

他吐了口氣,“我不知道你是怎麽回來的,也不清楚你接近他到底是為了什麽。我只知道我警告過你了,這次,你可以猜猜你會怎麽樣?”

伴著一聲輕笑,夏槿洛飽含著無盡蔑視與嘲諷的眼神裏揮出一絲殺意。

暴雨滌蕩著城市,噪雜與寂靜並起。

“你的存在只會傷害身邊的人。盡管我對你並無惡意,但我依舊無法對你予以肯定。你不能繼續陪在你所謂的你喜歡的那個鳶尾Omega身邊,你只會傷害他,只會一次又一次地刮開他身上的傷口。希望你能記住這種感覺……”

冷色的面容生硬地從嘴裏飄出幾句話:“希望你能記住……害怕我的感覺。”

昏暗與雷鳴交織,槍上落著雨水。

“我叫夏槿洛,木槿Alpha。”

下一秒,畫面終止。陸子焉楞坐著,胸口恍惚一蒙,隱約還有些刺痛。他怔怔掐著手裏的單子,幾乎快要給撕扯成兩塊兒。

“先生?先生?”

一個頭發烏黑濃密,面容端莊雅致的穿著白褂的醫生拍著陸子焉的臉喚兩句,陸子焉看見他領子上夾著兩支筆,哦嗯兩聲回過神:“我……”

“你看起來情況不太好。”醫生輕輕從他手中拿過單子,“先進來吧。”

進去後,同樣坐了下來。

聽音色,這個醫生應該就是剛剛的那個“主刀”。陸子焉無意中瞥見他工作牌上寫著“實習/祁雲/桅子Alpha……”

看樣子,是個年輕的新人醫生。

和剛剛在外面偷聽到的不一樣,祁雲像剛畢業的大學生,吐字文雅,句句禮貌。

聊了會兒,祁雲問了些和心理醫生一樣的話,又帶他去做了下檢查。只說:“失憶的人在受到一定刺激的條件下確實可以想起失憶之前的事。你很健康,沒什麽毛病,多休息一下,緩解疲勞就好。”

白色的紙被他摁著放在桌上,轉筆寫了些東西遞過來:“這是一些安神的中藥,在促進睡眠和休息質量上對你有一定幫助。不過最重要的還是要多註意休息。”

陸子焉道聲謝謝,拿著單子,小聲問:“我之前的那位……嗯,那個木槿Alpha……是夏槿洛嗎”

祁雲臉一沈:“你倆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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