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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行立終,筆衍繁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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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行立終,筆衍繁生【2】

涼風襲過城市,天上有浮雲路過,水面有浪花點綴。

平常到索然無味的日子裏,人們總是在重覆著做一兩件相同的事。莫渚也一樣,他會一遍又一遍地等人。

他來到舊日的候車亭裏,屈膝坐下,傾聽著鳥兒生動的長歌,又在空氣裏聞到許多種類不一的味道。

人來人往,候車亭裏的人換了一波又一波。他想起文芝轉述的話,裏面有一條很重要的信息——“第一次”。

莫渚和陸子焉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這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候車亭裏。

那時候莫渚剛做完一場眼睛手術,行動不是特別方便,碰巧遇到一個熱心腸的人,也就是陸子焉。

後來,二人熟絡,加上彼此對樂器都懷有很濃厚的興趣,就經常在雲韻哲裏一起彈琴,寫歌。偶爾也會出去吃頓飯什麽的……

對於那個年紀的莫渚來說,他覺得陸子焉很好,好到挑不出一點兒毛病。同時,他自己也很享受那段日子。

但是有一天,陸子焉突然消失了,幾乎是無緣無故地消失了。他找了他好久,最後聽別人談起東半街發生了一起靈異事件,說是有個人晚上開車撞了人,下車時發現根本沒有人。

一開始,莫渚並沒有在意這些事情,他依舊在尋找陸子焉。

功夫不負有心人,他在人群裏找到他了。不過,當他滿懷欣喜地出現在陸子焉面前時,陸子焉卻一臉疑惑地說:“我不認識你。”

陸子焉突然就不認識他了。

莫渚告訴過陸子焉他們之間是那種關系,可那個陸子焉根本不信。幾次隔膜後,彼此產生了比以往任何事情都更糟糕的結局。

直到這個輪回結束,下個輪回開始,如此反覆後,莫渚得出結論——“只有像陌生人一樣重新開始,我才能繼續陪他。”

時逝世移,他覺得自己等得起。雖然要一遍又一遍地回溯過往,重覆著同一些事,重覆著同一個人。

雖然每次來到旅途的最後,只能發現起跑線在腳下一寸未移。

但是他還是選擇一次又一次地等他……他相信有一天他遲早能永遠記住他的。

但是意外的殘局改變了這個Omega。

他在一次輪回中傷了眼睛,還失去了一個很重要的東西。

到頭來……他還是選擇不厭其煩地等。

廣袤的空間、無限的時間,昔日共舞的唯美景色至今仍舊記憶猶新。

人之所以要有記憶,也許並不是因為想要弄清楚自己是誰,又該做些什麽,而是為了紀念那些逝去的自我,找到活下去的動力。

就像日出而起,日入而息。從一天走向另一天,其實就是從一種無知走向另一種無知。

靠記憶所保留下來的過去也許不夠美好,但人們總會記得最初的開始,還有那些愚不可及的私心竊喜。

天氣稍有些幹燥,莫渚捂了捂略微發涼的臉龐。銀色的發絲被風牽動,在光的折射下愈發透亮。

他像以前一樣等人,好像他這次就一定能等到一樣。

時秒推敲,無際的天垂著明凈而又稀薄的光。遠方黑壤的頭頂,光被壓成一條白色的線。

莫渚坐在候椅上發呆,等人是件很無聊的事,他就一遍又一遍地想他的過去,想那些足夠美好的事情。

他大概記得陸子焉說過的每一句話,偶然想到一兩件還算有趣的,眉間也會突然湧現出一絲笑意。

“他今天,還會不會來呢?”莫渚心裏想著,慢慢陷入回憶的囚籠裏。

他記得有一次陸子焉陪他去駝河沙漠玩兒,那裏很熱,太陽很大,曬得人很頹廢。

金黃的沙子覆蓋住整個地面,夕照的時候,迎霞的一面宛如潑了層金粉,裹著鎏金,燦爛無比。

沙子很軟,踩在腳底會磨擦出細小的疏疏聲聲,聽起來格外舒心。等天暗了,天上落了明星,他們兩個就跑到沙丘上去放孔明燈。

放燈的人其實不止他們兩個,只不過他倆跑得遠了些。

一盞盞冉起的艷灼燈火,伴著夜空濃郁的深邃,在寂寞荒涼中又顯得暖意融融。他們兩個牽著手並肩而坐。

沙子上留有餘溫,疏軟著被風揚起。莫渚靠著陸子焉的肩,他們身前是浩瀚星河,身後也是浩瀚星河。

那些流動的光在身邊環繞,莫渚笑著對陸子焉說下次還要一起來。陸子焉答應著給了他一個深長的kiss。他們彼此環著腰線相擁,熟悉的味道淹沒於沙海,唇齒間流轉的甜蜜沁過臉頰……

記得有一次莫渚賭氣,去網吧熬了兩個通宵,打游戲氣陸子焉。陸子焉大吵大鬧把他從網吧裏拉回來,回去時不巧淋了雨,剛到家門口莫渚就發燒了,完事兒,又賭氣不讓陸子焉照顧他。

結果陸子焉越想越氣,最後把自己也給氣病了。莫渚知道後哭笑不得,還要一邊發燒一邊哄陸子焉吃藥。

莫渚還看得見的時候,他倆去界臺看過一次煙花。

絢爛的焰火在天空留下足跡,照得地上的人群沸沸,好不熱鬧。為了紀念,他們還專門帶了攝像機拍煙花。可惜人太多了,莫渚被埋沒在人堆裏,還差點兒走散。

所以陸子焉二話不說就抗起莫渚讓他坐在自己肩上看煙火。莫渚咧著嘴巴笑得合不攏嘴,激動地拍了好多照片。

轉瞬即逝的煙花在那一刻恰似永恒,莫渚仰頭,一臉興奮地看著煙花。他神色愉悅,銀白的瞳孔上也一朵一朵地放著煙花。

他一邊輕輕地拍著陸子焉的腦袋目不暇接,一邊指著天上的煙花說:“哎,子焉,你看那一朵,哇塞好漂亮啊——那邊那一團也好看!”

美麗的事物應接不暇,煙花綻放的那一刻會向人群中灑下紛繁輝澤。莫渚笑著,半張著嘴巴四向張望。銀色的虹膜映上不同的光,更顯得神性陷落。

那紅潤的朱唇,伶利的白牙,還有銀流色的帶著月痕的瞳孔……無一不是他引人註目的青春。

嗆口的煙火味中,莫渚嬉笑著一直在看煙花。殊不知,陸子焉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他總是悄悄將視線移向莫渚。

對於陸子焉來說,莫渚才是這些煙花中最好看的一朵。

世界上沒有像莫渚一樣高貴的銀色煙花,他是最獨一無二的,最彌足珍貴的那一朵。

漫天煙火,至臨人間。

它們像琉金下發散出來的流蘇,又像從天而降的星宿。那些瞬間的、美好的、唯一的、難忘的,莫渚都一清二楚地記得。

他記得他們不止一次地見證過日出。

他們看紅色的暈染浸出山涯,看東方淬出的萬丈朝陽播撒希望,看於萬籟中萌發的芽慢慢生長……

飛鳥掠過雲海,山雀銜來花朵,煢旅的人不再孤獨,游漁的人不再漂泊。

他們早已將對方視為自己的一部分。

仿徨終將離去,淺風遲擁愛意。

沈浸於過往的美好中止步不前,究竟是智者還是愚者,我們尚未可知。

冷風壓過天空,這裏夜色深重。昏黃的燈光下淒涼,莫渚搓著凍紅的指尖,覺得手裏麻木。

其實是心裏麻木了吧。

忽然,遠遠地聽見一聲:“餵,小哥——最後一班車了,你走不走哇?”

好一會兒,莫渚沒動靜,他癡楞著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他是該高興還是失望。兀的,腦子裏只剩下一片空白。

那人又說:“小哥?最後一班車了……小哥?”

銀發被風牽動著微微蕩起,他下意識抿了下有些幹燥的薄唇,緩然擡頭應了一聲:“啊?”

“最後一班車了,你不上來嗎?”

細長的睫毛蓋住眼睛,他像以前一樣問了那人一個問題,語氣舒緩,卻飽含沮喪:“現在幾點了?”

那人回答:“快十二點了。”

莫渚斂下眼瞼,那張玉似的臉上好像寫滿憂愁感,“這麽晚了……”他小聲嘀咕著,張嘴吐了口涼氣兒。

“謝謝。”他站起來,像以前一樣,手持拐杖,瞇著眼睛舉步慢行。

碎石被踩在腳底,敗葉會跌落枝頭。

現在一切如初,一如初見。

莫渚按耐沈重心情,佯裝正常,暈乎乎地看著眼前那輛公交,僵著步子直走過去。

還是那道坎,那道有些高的坎,那道一切開始的坎。

莫渚沈著氣,一失足,猛然向前一撲,不出所料地被那人拉住手。

“抱歉……”莫渚感受著那人掌心中的溫度,十分確定地在心底念叨著。

是他……

他一點也不想推開那個人,可短暫的猶豫之後他還是那麽做了。他閉著眼睛,輕輕一推。

下一秒,他怔住了。

“你怎麽還是這麽冒失,還是說……你想用一句謝謝就把我打發走?”

那人慕地從身後抱住他,嘴巴貼著莫渚的耳背,用溺愛的語氣對他說。

“……”濕潤的空氣掠過耳旁,莫渚眼眶一熱,巨大的壓抑感在心中傾倒,“是……你嗎?”

“嗯。”

那人輕輕點頭,深邃的眸子映上莫渚的側臉,他輕聲細語著,將莫渚攬進懷裏。

“我回來了。”

“我的Omega,我是你的Alpha,陸子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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