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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雨墜角,唯幕落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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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雨墜角,唯幕落熒【1】

既然忘掉也沒關系,人為什麽不去做一條魚呢?莫渚想不通自己為什麽會做這個夢,他認為這句奇奇怪怪的話,可能只是自己以前在哪裏看到的。

木訥著躺下,他斂眼註視著視線裏一塊又一塊的色團,那些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覺。

他伸手把貓掂起來摟懷裏,不過一般來說,他更喜歡自己被抱著的感覺。可能是因為Omega都喜歡這樣,他們總是覺得被保護的時候會很有安全感。

躺了會兒,環境太安逸了,莫渚念叨著要不他還是去找一下人吧。走下來,用手扶著墻壁慢慢挪著步子靠向門邊。

身上的衣服碼子委實大了,褲腳拖到地上。莫渚小心翼翼地走,一個不小心踩岔了哐地一聲摔在地板上,四面朝天。

他向上望著那白凈的天花板發呆,心裏默默嘲笑自己怎麽是個連路都看不清的廢物。

陸子焉的貓走過來,不斷用毛蹭著他的臉,他便把貓薅過來,想著自己這個樣子倒還是算了,等陸子焉那個笨蛋來找他好了。

陽光溫適,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睡地板上會著涼的。”

厚實的睫毛微微扇動,莫渚睜眼,陸子焉兩手撐地杵莫渚面前看著。

貓跑過來蹭陸子焉的手,被他十分無情地一把推開。

溫暖的陽光撒在身上,莫渚整個人懶洋洋的,他打了個哈欠,小聲喚著:“子焉。”他伸手摟住陸子焉的脖子被他順手抱起,又像只小貓一樣用頭蹭了蹭陸子焉的脖頸。

“怎麽,酒還沒醒?”

“不是。”莫渚低著嗓子笑出聲兒,“我想蹭上你的味道。”

被標記之後的Omega對自己的Alpha的依賴性很強,臨時標記大概會維持一兩個禮拜。期間,被標記的Omega等同於Alpha的私有物,通俗了講,標記意味著占有。

莫渚用手揉了揉眼睛問:“幾點了?”

“大中午了,先吃飯。”陸子焉把莫渚抱到飯桌上,一勺一勺地給他餵飯吃,沒吃兩口,莫渚就擺手不吃了。

陸子焉皺眉,“是不好吃嗎?”他心裏納悶著自己嘗了一口,“味道還好啊,不鹹不淡的。”

視線轍移,瞧見莫渚坐在椅子上瞇眼打起了嗑睡,心裏一壞,含了口飯湊到莫渚面前,腆著臉吻過去“餵飯”。

莫渚半睜開眼,米粒一顆一顆地從對方的舌尖上推過來,他被迫接受著,在安適的味道裏顯得有些不自然。眼瞼微睜,雕琢著月痕的虹膜上寫了這麽一句話:他怎麽這麽會?

總之,這一口飯倒是餵了好久,最後還是莫渚自己勉強吃完的。

白色的醫院裏總是安靜的,銀頭發的人端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左手邊的窗子裏透過斜光,剛好落到他腳下。他垂下眸子,暖陽為紅潤的臉頰鋪上一層金芒。

他一半坐在光裏,一半坐在暗裏。

莫溪和夏槿洛也在,一個一臉愁苦,一個一臉平淡。

一陣嘩嘩的翻頁聲,莫溪皺著眉頭有種想把某人宰了的情緒。他一遍又一遍地看報告單,倒抽一口涼氣飄了個白眼,然後自己掐著自己的人中問:“小莫啊,你和他……那個了?”

莫渚一臉平靜地坦然點頭,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莫溪盡力控制住情緒,卻一不小心將紙捏得皺巴巴的還破了好大一個洞:“我……哼!”氣不過,但是無可奈何,嘆口氣。

他對莫渚說:“算了,不過以後最好不要讓陸子焉再咬你了,你自己的腺體情況自己清楚。昂還有,不許用強效抑制劑,那玩意兒危害多大你自己不知道啊?”

“哦。”莫渚翻著手心朝上,剛好盛下一束光。他不在意莫溪方才說了些什麽,他現在正期待著陸子焉下班後回來陪他。

他的要求很簡單,卻難免珍惜這種簡單。

未來很長一段日子裏,他們倆就像泡在蜜罐裏一樣甜。他們去看海,面朝無垠的蔚藍,許下海誓山盟。他們一起看夕陽垂暮,那些過去了的,能被珍藏起來的東西只會越來越多。

莫渚赤腳走在海灘上,柔軟的沙粒裹住腳掌,陸子焉跟在他身後,手裏藏著一個小盒子。他猶豫了好久,背著手,不知道該怎麽組織好自己的語言對莫渚說話。

他忐忑良久,終於鼓起勇氣叫住莫渚。

海風裏帶著鹹味,莫渚銀色的頭發被風撩起,一縷一縷地向後飄散。他站住腳,背對著陸子焉,陸子焉吞吞吐吐:“莫、莫渚,我……”

“噓——”

莫渚轉過身,右手的食指點上薄唇,他示意陸子焉不要講話。海浪吹出花朵,夕陽映出他洋溢著溫柔的笑臉,銀色的瞳孔裏裝下陸子焉的樣子。

“我知道。”

聲音很輕,莫渚撩著亂飛的頭發恰到耳後,他神情淡然,緩緩開口:“子焉,夕陽很美,海風很柔。我看不清你的樣子,我承認對你來說,我們之間發生的一切都像夢一樣空無。所以我想告訴你,也可能……應該早就告訴你了。”

莫渚把手背到身後,“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很久以前就見過。”

陸子焉一楞,背後的神經緊繃起來,他兀地攥緊了手裏的盒子。他應該早就感覺到了,雖然只是感覺,但是他明白自己對莫渚的感情,那是一種磨滅不掉的不知從何而來的喜歡。

他從一開始就覺得莫渚很熟悉,熟悉到他一直下意識以為自己和他是那種無話不說的關系。又或許,他早就在潛意識裏默認了莫渚和他之間的距離。那麽基於此基礎之上的各種情感,大概都是以前的那個陸子焉對莫渚的情感。

見陸子焉傻楞著不說話,莫渚從唇邊勾起一抹笑,他面對他,耐心地告訴他:“你就把我當作——前世的戀人。懂了嗎?”

此刻,一切不解在這裏揭曉。陸子焉好像明白了,但他不敢確定。這太荒謬了,他想再問個清楚。

陸子焉動了動嘴,從失聲的喉嚨裏掐出兩個字:“莫渚……”

“嗯?”

“我們以前……”說到這,嗓子突然失靈。

莫渚嗅了嗅海風的味道,他知道陸子焉想問什麽,便回答道:“嗯哼,我們以前就認識。”

“……”我該……高興嗎?

陸子焉這樣想著,心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他扣著盒子邊邊,強笑了兩聲,好像接受得很快:“那我們……之間的契合度是多少?”

莫渚莞爾一笑,他當然記得那個數字,永遠都不會忘記。指尖劃過唇瓣,他聲如溫玉:“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

上天會開玩笑,但緣分總會將兩個原本無關的人聯系到一起。

陸子焉感慨一聲,“這麽高啊……”

“嗯。”

那天,陸子焉想了很久,思考了很久,心裏卻總是酸的。他拉起莫渚的手,很負責任地告訴他:“我知道了。”

陸子焉就是陸子焉。

有過另一個陸子焉也好,現在能陪伴莫渚的人是他。

莫渚垂著眼,他靠在陸子焉懷裏安慰他:“答應我,成為現在的陸子焉就好,我喜歡的是現在的你,不是過去的,任何一個,哪怕……”

哪怕他們支離破碎的過去他依舊記得。

“好。”陸子焉輕聲答應,他低頭吻了莫渚的額。兩人倚在海風裏,看著無邊的海逐漸冷卻。

只可惜,陸子焉原本想在這裏送莫渚一個禮物,就是那只盒子。

盒子裏有只戒指,戒指上還刻了一句話。陸子焉把戒指收起來,覺得還是下次再親手給莫渚戴上吧。

時間輾轉,陸子焉越來越忙,偶爾還會不回家。所以大多數時候莫渚就一個人在家,家裏有只叫莫莫的貓,很黏人。

然而,突然從某一天開始,莫渚半夜總會被夢裏的東西嚇醒。陸子焉若是在家,他就一個人跑到陽臺上偷偷地哭。莫莫總是跟著他,陪著他一起在陽臺上吹風。

很有幾次,陸子焉醒來到處找人,最後總能在陽臺上發現眼睛哭腫了的莫渚。他不發脾氣,也不問為什麽,只是將莫渚抱回去蓋好被子,再餵點藥轉身又回去上班兒。

他的時間差不多都留給了工作,幾乎沒有多少能分給莫渚。

每當莫渚自己一個人醒來時,身邊總是空蕩蕩的。

後來莫渚開始變了,他會很直白地要求陸子焉帶他出去玩兒,只要陸子焉在家,就會像一個黏人精一樣拉著他做很多無趣的事情。

陸子焉也發現莫渚越來越不一樣了,有天回家他看見莫渚撕了一本書,還將書頁一面一面地展開,放好,在整個客廳裏鋪了一地。

他還總問陸子焉記不記得他,一遍又一遍地問,直到後來,陸子焉終於耐不住性子問他:“莫渚,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不願意告訴我?”

莫渚什麽都不說,只是靠著椅子,神情呆滯,兩眼無光。

事情一天一天地拖,終於,在某個盛夏的早晨,陸子焉突然覺得他們之間這樣很無趣,就硬拉著莫渚去醫院看病。

醫院裏一如平常,靜得發慌,靜到死寂。

“除此之外,這位先生還有沒有其他異常行為?”醫生看著屏幕上的檢查報告,手裏還不停地在鍵盤上敲著字。

陸子焉細細回憶,搖頭說:“沒了。”

“那,我建議您帶著這位先生去神經科看看。”白色的報告單遞過來,陸子焉伸手接住。他很忙,沒時間看,一把揣懷裏後拉著莫渚去看神經科。

擱醫院忙活半天,最後神經科的醫生說:“只是心理上有些焦慮,神經有些緊繃,沒有多大問題。回去安心調養一下就好了。”

一整個上午,莫渚沒怎麽和陸子焉講話。陸子焉也什麽都不說,無聊地拿出手機,翻開消息欄,好幾個刺眼的紅點帶著一股酥麻感蹭上頭皮。

都是工作。他皺眉,表情十分難看。閉眼關了手機,又扭頭看了眼莫渚。

蟬鳴盛夏,郁郁青青,他們好像已經沒有熱戀的那種味道了。陸子焉知道,甚至是從一開始就知道,信息素契合度高有什麽用,日子久了感情也會淡的。

“莫渚,你告訴我你到底怎麽了?你現在看起來真的很讓人擔心!”陸子焉也不賣關子了,站在莫渚面前提聲質問。

先是靜默,莫渚緩緩擡頭,銀色的瞳孔裏閃著零碎的光,他張口,發白的薄唇裏顫出幾個字:“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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