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稭稈黃昏,巖隙白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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稭稈黃昏,巖隙白月【2】

發抖的指尖緩緩指向前方,阿墨眼裏全然是恐懼。陸子焉順著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莫渚在那裏,手上拿著一塊反光的鏡片,手和身上全都是血。明明是那麽高潔純白的人,這一抹紅卻格外地刺得人眼睛疼。

陸子焉心裏一顫,腦子像劈過一道徹雷般驚悚,他遠遠地喊了一聲莫渚,蹬腳沖過去抓住莫渚的手腕,只覺得手在觸電。

“莫渚,莫渚?你在做什麽?你聽我說……莫渚。”聲音很輕,很柔,更多的則是著急。

血流到陸子焉手上,還是帶著溫度的,它們沿著皮膚浸入指紋,鉆進手裏。莫渚緩緩擡頭,銀白且空洞的雙瞳裏折射出陸子焉的模樣。

“陸,子,焉。”莫渚吐了口氣,開始癡迷地盯著陸子焉看。

“對,是我。”陸子焉點著頭,臉上的焦慮半分不減。他看著鏡子碎片,眼底閃過一絲驚慌失措,哄著說:“我們先把東西放下來,先放……”

他順著指縫小心翼翼地把莫渚的手扒開,一點一點地將鏡子碎片從他手裏搶過來。

鏡子碎片跌到地面,哐啷一下又碎成幾截,順帶濺起一些泛紅的點綴。明亮的燈光下,莫渚的眼睛像灌了銀色的流沙,幹凈極了,和星星一樣漂亮。

君子蘭的花香在空氣中逸散,莫渚漸漸平靜下來。他的手被陸子焉挽著腕子,依舊在微微顫栗。

陸子焉凝視著莫渚的眼睛,看見他眼角留有淡淡的淚痕,還有圈在眼眶裏的浮水,它們著了一窪櫻紅,看起來楚楚可憐的。

“你哭了。”陸子焉說,伸手想拂去他眼角的淚。莫渚往後一躲,吸了吸鼻,扯過自己的手開始胡亂抹起淚來。

“別擦了。”陸子焉拽住莫渚的手,看著那血淋淋的口子不免心疼,撅著嘴輕輕吹了吹,又掏出帕子給莫渚擦臉:“你手上都是血,越擦越臟……那邊臉,嘖……別動,我給你擦擦。”

莫渚乖了一點,發怔著讓陸子焉給他擦臉。一邊擦著,一面見著他狠狠咳了兩聲。

“感冒了?”陸子焉以為莫渚就是感冒了才那麽作,極其敷衍地把手背貼上莫渚額間,滾燙的高溫立即讓他慌了神。

現在天氣這麽涼,莫渚的舊病又沒好全,抵抗力本來就弱。加之這麽一凍一累的,早就燒糊塗了。

陸子焉用帕子給莫渚把手包好,柔聲哄道:“我們先回家。”

莫渚看著他,眼神裏多了幾分不信任,下一秒,呆滯的嘴巴裏吐出一個字:“滾。”

“!”小陸震驚.jpg好孩子不能說臟話!

白月似的瞳孔轉動,莫渚的瞳色瞬間冷了下去,他不由自主地搖頭:“你不是他。”

陸子焉心裏一空,眉心微微動了動,“什麽……我不是他。”

“你不是陸子焉。”莫渚說,他雙手冰涼,開始抗拒陸子焉的觸碰。

他把手抱起來,好像只有好好將手保護起來才會安心,快速眨巴眼睛,又低頭聞了聞手上包著的帕子,上面有股君子蘭的香味。

“陸哥……莫先生,沒事兒吧?”阿墨走近了,停在三步之外的地方看著。

陸子焉笑著說:“沒事兒,手劃了而已。”何止是簡簡單單劃了一下啊,都快嚇死個人了!

莫渚又眨了兩下眼,心裏一停一頓道:“阿墨……字音……是一樣的。我是真的……怕疼的,陸子焉。”

“莫渚?”陸子焉用手在莫渚面前晃了晃,“我們回家。”他強拉住莫渚纖弱的手腕,卻被莫渚甩開,一臉不解,“怎麽了?”

莫渚無意識往後靠了靠,一臉防備的樣子,語速很快:“別碰我。”

“別作了,小祖宗,你傷口不疼嘛?”陸子焉半跪在莫渚身邊,他知道莫渚是燒糊塗了,也便只當小事兒。

莫渚看了眼手,嗚嗚吹了吹,怔怔著說:“疼……”那聲音和貓一樣,脆弱且可憐巴巴。

“那我們先回去把手包了,可以嗎?”陸子焉從口袋裏掏出顆糖果,剝了糖紙餵給莫渚,像哄小孩子一樣摸摸頭,“甜不甜?”莫渚慢慢嚼著糖果,緩緩點頭。

“那先跟我回家,我們把傷口處理了再說。”

“回家……”

“對,回家。”

陸子焉站起來,一個公主抱將其攬入懷中。他朝阿墨叮囑:“幫忙收拾一下這裏,我先給他處理了再說,謝謝啦~”

感覺突然擔當大任,阿墨拍著胸脯保證:“好嘞!放心交給我吧,陸哥!”

二人離開,阿墨一塊一塊地撿起地上的碎鏡子,鏡片上染著殷紅。他拿起來看了看,總覺得滲人。

打了個哆嗦後撇撇嘴,那些碎鏡片映著他清亮的眼睛被丟進垃圾桶。鏡片哐哐落下,他滿意地點點頭,心道:“陸哥和莫先生感情真好!”

空蕩蕩的走廊裏只有微弱的應急燈光還亮著,啪嗒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陸子焉抱著莫渚站在904的門牌號前。

門上懸著的銅鈴沒有響,因為這裏沒有風。

“鑰匙呢?”陸子焉問。

莫渚縮在陸子焉懷裏,他把手抱起來,仰著頭,眼上透著孩提一般的童真:“什麽,鑰匙?”他望著陸子焉,因為從這個角度看,能十分清晰地欣賞到陸子焉挺直的下額線和迷人的攻批臉。

尤其是那雙在夜裏也湧著光的眼睛,換作任何一個Omega都會心動。

“你家大門的鑰匙,總不可能糊塗到把鑰匙都扔了吧?”

莫渚聽了,迷楞著左右翻了翻身上所有的口袋,傻傻地看著陸子焉的眼睛,兩手一拍,“好像……沒帶。”陸子焉眉間一皺,卻又對莫渚無可奈何。

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人出門不帶鑰匙反而還把門鎖了的啊?

沒辦法,陸子焉掏出手機,“你有素姨電話沒”

“啊?”莫渚張著嘴巴,半晌,哦一聲擺擺手:“不需要。”

陸子焉還沒來得及說話,莫渚便掙紮著讓他把自己放下。陸子焉把他輕輕放到地上,問:“你幹嘛?”難不成還要徒手開大門?我都不行你那麽弱有個屁用。

莫渚迎面把手遞過來,用食指點住陸子焉的嘴止了聲兒,而後在原地楞站了會兒,瞇著眼睛問:“我現在站在哪兒?”

“……”靠不靠得住啊,實在不行讓開鎖公司來也行吶。陸子焉吐吐嘴:“你家大門正前方半米處。”

莫渚又哦了一聲,左手捂後頸上,嘟著嘴巴又問:“剛剛……要什麽東西來著?”

“鑰匙。”陸子焉說。

莫渚一聲不吭,沿著門右側直走,一邊走一邊數數。他走到一盆很小的綠化植株那停下,幾次三番地確認後蹲下去,從葉叢裏摸出一個小袋子。

他吹了吹袋子,就著這個姿勢挪身靠著墻角坐下,又招呼著把陸子焉叫過來,舉著袋子給他。

那袋子倒是輕巧奇麗得很,模樣別致,面上只印著一只白兔子。陸子焉把袋子放在手心裏掂了掂,好奇的眼神出現了。

他摸著袋子,大概猜出來裏面是什麽了。袋子倒置,意料之內:一把鑰匙。

走過去開了門,把鑰匙裝回袋子又跑回莫渚身邊。莫渚閉著眼,頭歪著靠在肩上,銀發隱約遮住臉頰,好像睡著了一樣。

“莫渚?”陸子焉關切著問他,又抓著他細弱的兩肩晃了晃。

“唔……”靠著冰涼的墻面,莫渚微張眼瞼,伸手在空中抓了一把,他看著陸子焉,腆著聲音問:“你是誰啊?”

“……”

走廊裏沈著靜謐,偶有兩束斜光掃過半截走廊。莫渚捂著嘴又猛咳了幾聲。

“你不會燒笨了吧,我是陸子焉啊。”陸子焉說著又捂了捂莫渚的額,上面覆了一層薄汗,燙得很離譜。

“才一會兒,溫度怎麽高了那麽多?”陸子焉放下手,俯身摟過去,貼著墻面將莫渚抱起來,腳步趕急直奔莫渚家走。

莫渚渾身乏力,連說句話都岔氣兒。他好像聽到有人說他是陸子焉,咽了下喉就抓著陸子焉的領子說:“你不要不理我,一句話也好,一個字也罷……總之,就是不要再對我視而不見了,求求你……”

陸子焉並不知道莫渚之前的那個夢,以為他又在想哪個Alpha了,心情直線下降,進門便將人隨手扔到沙發上。

凝重的氣氛裏飄著一股蘭香,陸子焉低聲詢問莫渚家有沒有藥箱,藥箱在哪兒。

莫渚從沙發上坐起來呆呆指了個方向,他過去翻箱倒櫃地好找一通,就發現兩包退燒藥,還好,沒過期。他把藥沖好遞到莫渚面前,哄孩子似地:“把這個喝了。”

“什麽啊?”莫渚湊過去聞了聞,捏著鼻子一臉嫌棄地躲開,“太臭了不喝。”

……鬧脾氣也不是現在應該鬧的啊!

陸子焉無語,低聲下氣:“小祖宗,您再不喝藥就成熱得快了!”他把藥端到手上,哄著說:“乖一點,先把燒退了。”

莫渚閉嘴搖頭,說什麽也不喝。

伺候人喝藥什麽的最難受了。莫渚偏過臉發會兒楞,突然笑盈盈地問他:“你是……陸子焉?”

“你不會真的變傻了吧?”

不對啊,才那麽點溫度還不至於把腦子給燒壞了吶!他捏著莫渚的臉左右看了看,沒什麽問題,所以腦子應該沒事兒。

拜托腦子長在腦殼裏面!

看外面有什麽用!

莫渚瞇著眼睛盯他一會兒,突然就說要喝藥,要還要他餵。腦子突然宕機,陸子焉反應過來後連聲說:“好好好,我餵你。”他拿湯匙盛了口藥,一口口吹溫,送到莫渚嘴邊。

莫渚冷冷瞅了一眼推開。

“不、不是喝藥嗎?怎麽又不喝了?”陸子焉以為是藥燙,自己抿了口,吧唧著嘴說:“也沒有……嘔,好難喝。”但是也不燙啊?

手裏拿著的湯匙還停留在半空,陸子焉轉耳聽見莫渚說:“我要你餵我,嘴對嘴的那種!”他一邊說著,一邊撥了下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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