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關燈
第 6 章

林越在家休息了一周才去公司,期間我幫他帶了幾次文件回來,見他的臉一天天好起來,我也徹底放下心來,只是我發現自己再不能像以前那樣和他相處了,和他單獨在一起時,我總忍不住心悸,我想我也許不止把林越當朋友,我很可能有點兒喜歡他,不同於對沈嵐驚艷外貌的喜歡,是那種會因為對方受傷而心疼的喜歡。

這個認知讓我有點慌有點懵有點不知所措。

我不知道該直截了當地告訴他,還是應該旁敲側擊一下,正當我猶豫時,林越突然開口問我,“時涵,我之前說的,不是開玩笑,來我公司上班,你有沒有興趣?”

林越解釋,他們公司有個機會可以派遣員工去日本的機構學習,屬於一種人才培養計劃,但他目前沒有特別合適的人選,一是他新公司剛起步,人手不足,跟在他身邊可以信任又有能力的人基本都任職重要的不可替代的崗位,二是這個計劃也是一種變相的考察,他不可能隨便選個員工往對方公司一送就完事,要與對方維持一種長期的戰略合作關系,他也必須找個靠譜的人。

我聽了他的介紹,一時陷入沈思,我知道其實每個公司培養人才都需要承擔一定的風險,盡管按慣例都會簽訂協議,以保障公司利益,但意外還是層出不窮,難為他這麽信任我,給我提供一個這麽好的機會。

“這確實是個非常不錯的機會。”我點頭應道,又有些不確定地問道,“你這麽信任我?”

畢竟我沒有過硬的文憑,即便專業對口,我也不能保證之後學習效果,說白了,就是我對自己能力的不自信。

“我既然提出來,當然是經過多方面考量的,一是能力,二是為人,這兩點我都充分相信你。”林越毫不吝嗇地表達對我的信任,一時倒讓我有些受寵若驚。

“不過,我也理解你的顧慮,畢竟我的公司剛起步,萬事都有風險,而且要出國學習半年,時間確實也有點久。”林越緊接著又笑著安慰我,“不急,你可以慢慢考慮,即便你不答應我也沒事。”

現在我的面前有個可以讓我帶薪冷靜半年的機會,可是一想到半年見不到他,我就有些透不過氣來。

最後,我勉強笑了笑,應道,“我會好好考慮。”

第二天我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了公司,累死累活一天,到傍晚時突然收到了粉粉的消息。

——江湖救急!

有何事需要本大俠親自出馬?

我趕到安氧公司的時候,鬧劇似乎已經收場,客廳裏一片狼藉,這是……被打劫了?

“粉粉,安氧呢?”

粉粉紅著眼眶一言不發,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粉粉,終於有了點女孩子的樣子。

“誰管他死活!”

那你給我給我發什麽SOS信號?

但粉粉還在氣頭上,吼完就不再理我。

“你來了啊,抱歉沒地方給你坐了。”

安氧從廁所裏走出來,我驚了。

“安氧?!你的頭發呢!”

安氧伸出手指掏了掏耳朵,嗔道,“要死啊,耳朵都要聾了,你怎麽也跟他們一樣,一驚一乍的,我頭發不是好好的?”他說著扒了扒一頭茶色短發。

沒錯,原本安氧一頭秀麗的金色長發此時被剪成了利落的短發,顏色也染成了中規中矩的茶色,而原本恨不能二十四小時焊臉上的精致妝容也被卸得一幹二凈,他脫去了長裙高跟鞋,換上了牛仔褲運動鞋,活脫脫一個青春靚麗男大學生,可是以前絕美妖艷的安氧不覆存在。

“為什麽?你不做直播了嗎?那麽多粉絲怎麽辦?你的公司呢?”我連聲追問,卻又突然醒悟,還能為什麽?

安氧習慣性地嘟嘴抱怨道,“他們這幾個白眼狼,差點把我家拆了,恨不得把我捆起來,真是作孽,我付他們這麽高工資就是為了讓他們跟我作對的?”

粉粉突然動了,嚇我一大跳,我以為她要動手打人,卻沒想到她是動手收拾起滿屋子的殘局。

“我來幫你吧。”我真是見不得粉粉這麽委屈,她還是朝人翻白眼的時候最有魅力。

“唉,你們……”安氧嘆了口氣,也開始跟著收拾起來,但顯然他平時不幹這活兒,他是逮到什麽都往垃圾桶裏扔,我只能無奈地把他按在沙發上坐下,請他不用親自動手。

“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勸你了,”粉粉抱著垃圾桶突然說,“你愛怎麽樣怎麽樣。”

安氧撇了撇嘴,看起來松了一口氣。

為了一個男人值得嗎?

我也同樣想問安氧這個問題,但安氧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告訴了所有人答案,我說不清自己是什麽感覺,但看著他毅然決然的樣子,我是真心希望他和沈嵐兩個人能夠好好在一起。

我問粉粉,“沈嵐真的是你親哥嗎?為什麽你這麽見不得他跟安氧好?”

粉粉卻告訴我,“以前女裝的安氧才是安氧,現在變回男人的安氧已經不是安氧了,他丟了自己,自欺欺人的戀愛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她又說,“沈嵐,他配不上安氧。”

如果說誰是真心愛安氧的,我覺得一定是粉粉。

可惜他們從來沒有看清自己,不過,我也沒資格說他們,我自己又何嘗不是稀裏糊塗的。

從安氧那兒回去之後,我偷偷地去了他的直播間,又去看了他以往視頻裏的留言,粉絲跑了很多,不堪的言論也是怎麽也刪不幹凈,可是安氧好似不為所動,我不知道他有沒有開始後悔。

當我想安慰他時,他卻反過來安慰我,“我安氧這輩子從來不做後悔的事情,我只在乎做過和沒做過,如果要說我什麽情況會後悔,那就只有我沒做的時候。”

我想這也是他一步一步成為大網紅必不可少的原因。

萬事開頭難,很多事也許你從一開始根本看不到希望,但如果你連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話,更沒人會相信你。

第二天中午和林越一起吃飯的時候,我問他,“你之前說的讓我去你們公司上班還算不算數?”

林越一楞,隨即笑起來,“當然!”

下午我就向公司提了離職申請,然後開始處理工作交接的事情,回到家已經老晚,爸媽都還在客廳看電視。

我深吸一口氣走過去在一旁坐下,斟酌著開口道,“爸媽,有個事情想跟你們說一下,我換工作了。”

“這麽突然?之前沒聽你說啊。”我爸問道。

我笑著解釋,“老板是我以前的同學,他們公司待遇和福利都很好,提升空間也很大,現在他們公司有個人才培養計劃,去海外學習半年,回來後職位可以升一級。”

我媽聞言皺起眉頭,擔心道,“真的假的?還有這種好事?公司出錢?”

“對。”我笑著抱住她,安撫道,“白紙黑字的合同寫的清清楚楚,公司有付出我們當然也要有回報,回來後五年內不能跳槽。”

我媽這才笑起來。

我爸卻警覺道,“你不會是去了什麽詐騙公司吧?”

“怎麽會,老板真的是我高中同學。”

我爸一臉嚴肅,振振有詞道,“我可看了不少新聞,那些公司都是假借外出旅游或者學習的借口,實際上是把人騙出國,然後關起來搞各種詐騙活動,更嚴重的甚至直接被拖去販賣器官,你不要被騙了!”

聽我爸說的有鼻子有眼,連我自己都差點信了,我媽更是一臉緊張,就差拉著我去報警,最後,我一咬牙一跺腳,拍著桌子說,“好吧,事到如今,我只能跟你們實話實說了!”

我翻箱倒櫃終於找出了塵封已久的相冊,話說這東西在搬家時竟然沒弄丟簡直就是奇跡。

“這就是我說的同學,我現在的新老板。”我指著照片中穿著校服的少年林越跟爸媽稍稍賣了一下慘,我媽得知他現在的處境也是唏噓不已,最終兩人總算是不再懷疑我進了詐騙公司。

我拿著相冊溜回臥室,再次翻開看向照片中的少年,我記得這是高一運動會時拍的,當時我們一起參加了五人六足比賽,照片中五個人的腿還綁在一起,對著鏡頭信心滿滿地比著“勝利”的姿勢,那時候的林越瘦得跟麻桿一樣,但不得不說,一眼望去,他是最醒目的那個。

我看著照片中的他不自覺笑起來,隨後拿出手機將照片拍了下來。

第二天一大早,林越就給我發了消息,說今天上午有事不去公司,中午可能來不及去吃飯,讓我不要等他。

我本來只是順手回了句,“什麽事?需不需要幫忙?”,他卻再也沒有回我的消息,這讓我不禁有些擔心。

一上午我都有些心神不寧,但又不能去找他,畢竟我還沒有正式辦理離職手續,工作也沒有完全交接完。

好容易熬到中午,消失了半天的林越終於回了我的消息。

——我在停車場等你。

我乘電梯到了地下車庫,地下二層因為前幾天下雨積了不少水,頂部的燈也時好時壞,我正低著頭防止踏進水坑,頭頂的燈突然滅了,我嚇了一跳,驚魂甫定之餘從旁伸出一只手,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將我拖進了車裏,我奮力用手肘頂開來人,剛要張嘴呼救就被人用手捂了嘴。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他媽竟然被綁架了?話說,綁架我有什麽意義嗎?是能得到錢還是能得到利?

“噓,是我!”綁匪開口了。

我停止掙紮冷靜下來,然後匪夷所思地看向他,“林越?”

林越抱緊我,壓著嗓音輕聲道,“時涵”。

???

這突如其來的擁抱讓我有些不知所措,剛剛誤以為被綁架時心臟都差點跳出嗓子眼兒了,我現在還有點兒心慌。

他又將我抱緊了一些,溫熱的呼吸一下一下灑在我頸間,我伸手回抱住他,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問道,“出什麽事了?”

他搖了搖頭,悶聲道,“能不能陪我去個地方?”

我扒著他的肩膀,回道,“好。”

林越深吸了一口氣才放開我,我這才發現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正裝,連領帶都是暗色的,頭發也梳得一絲不茍,看起來相當正式,只是此刻他的臉色實在稱不上好,即便在昏暗的車廂內也能看出他眼底的青黑。

我雖然滿腹疑惑,但也識趣地沒有追問。

林越先開車去花店取了一束花,隨後便朝目的地駛去,期間一言不發。

我看著後座那束明顯是祭奠用的花,心裏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我已經很久沒見過如此冷峻的林越,為了不影響他開車,我沒說話,我想他也許只是希望有個人能靜靜地陪著他。

果然,目的地是一片墓園,林越停好車並沒有立刻下車,而是側頭看向我解釋道,“嚇到你了嗎?我只是,有點緊張。”

我搖了搖頭,輕輕拍了拍他的手,問道,“要再多坐一會兒嗎?”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說道,“走吧。”

進入墓園,我們一路往上,看得出來,林越也是第一次來,他一路尋找著,最後在一處單人墓碑前停了下來,墓碑看起來有些年頭,上面的照片也有些模糊,那是一張年輕女人的照片。

“這是我的親生母親。”

林越將花放下,雙膝跪下,恭敬地磕了三個頭。

我看著照片上的年輕女人,不敢相信她就是林越的親生母親,我一直以為林飛的養母就是林越的母親,現在想來,林越的身世另有隱情。

“我在林家的書房找到了她的病例,她懷孕的時候得了急性腎衰竭,要麽做掉孩子及時做換腎手術,要麽冒著生命危險挺過三十六周,直到把孩子生下來。”

林越說到這裏擡手摸了摸照片上女人的臉,輕聲道,“她是不是很傻?”

我站在他的身後,不知道他哭了沒有,我知道他不是想要一個答案,因為無論什麽樣的答案都換不回這個女人的性命。

這個名叫章琳的女人將自己的生命永遠停留在了二十三歲。

林越沒有再說話,他只是靜靜地跪著。

周圍很安靜,我卻感覺不到一絲害怕,有的只是對眼前這個男人的心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