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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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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芽

她吃的越來越多了,她的房門每天緊緊反鎖著,希望爸爸媽媽不要發現房間裏有那麽多個女兒。

第一人稱

*

我的腰背和脖頸很不舒服。原因也許是馬上要開學了,我這幾天為了準備教案一直久坐在電腦前。

不過當爸媽馬上要出去旅游時,我還是強打著精神祝他們在外玩得愉快。

上次媽媽帶了防曬噴霧,被安檢攔下來,這次要提醒她別帶了。

我伸個懶腰去找她。

爸媽的房間布置的很溫馨,暖黃色的印花窗簾和米黃的墻壁。

房間沒開燈還拉著窗簾,我看不太清楚,只是依稀記得房間布置。

我只看見了媽媽背對著我,透進窗簾到房間的光勉強讓人在這間臥室行走自如。

除此之外,最大的光源在媽媽那裏,媽媽在看手機,我能看見不斷變換顏色的屏幕光照在她下頜骨上。

我喊了她兩聲,她沒有理我。

媽媽總是這樣,忙事情的時候就不理別人。

直到我走過去,小腿不小心碰到她旁邊收拾好的行李箱,行李箱滾動著撞到她時,她才擡起頭來,一臉恍然地看向我。

“琪琪,不好意外媽媽又沒註意到你。”

我已經習慣了,挽著她手臂說:“我就是來提醒你不要帶防曬噴霧,帶防曬霜就好了。”

媽媽笑了笑說:“我已經長教訓了,這回沒帶。不過我和你爸這幾天出去玩,你自己在家要好好吃飯啊,不要忙著忙著就忘記了,很傷胃的。”

對於她的叮囑,我都連連點頭,答應的一個不差。

爸爸走進來,他擔心他倆出門後,我不怎麽吃飯,打算走之前買些零食和水果給我,讓我放在房間裏吃。

等爸媽出門後,我整個人都放輕松了,之後的九天,只有我一個人在家裏,我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歡樂的心情只維持了三個小時,我坐在電腦面前揉脖子和腰。

也許我應該換一個更好的辦公椅,現在坐在椅子上感覺哪裏都不舒服。

又在電腦前堅持了一個小時,我實在受不了,站起來朝床走去,然後正面倒在床上,把腦子裏跳動的字和音符驅散掉。

床比椅子舒服多了,我翻了個身,舉著手機點進購物軟件,看看有沒有合適的辦公椅。

漸漸地我的身體又回歸到那種悶悶的、帶著點鈍痛的不適感。

我感覺有點燒心,以往只有通宵加上喝咖啡才會出現這種情況,不過後背的不適感更加明顯。

於是我又翻過身體趴在床上,不過這樣子的話,臉也被蒙在被子裏,我因此沒辦法呼吸。

我挪動身體把頭伸到床外。

勾著腦袋趴在床上也不是多麽令我舒服的姿勢,但是比剛剛平躺著好多了。

我以這麽一個姿勢睡著了,等我醒來時,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正常吃晚飯的時間已經錯過的不能再錯過了。

幸好爸媽不在,否則我一定會被說上好幾天關於吃飯的問題。

我的身體很沈,撐著手臂起床的時候如埋在濕泥裏、被連根拔起的蘿蔔。

下床的時候還踉蹌一下,頭也昏昏沈沈的。

這果然不是個適合睡覺的姿勢。

雖然我的身體越來越累,但是我並不感覺餓。

難道是睡覺時我的饑餓轉變成了疲累?

拖著腳步走到全身鏡前,我一整天待在家裏,身上還穿著昨晚的睡裙。

房間的空調一直開著,因為怕感冒,睡裙都是長袖長裙的款式。這樣的睡裙轉圈很漂亮,我每次穿著它到鏡子前時都要轉幾圈看看。

這次也不例外,我一站定在那裏就下意識轉動起來。

結果沒轉兩圈,我就感覺我的頭像被錘子砸了一樣,所以只好扶著腦袋回到床上躺下。

一躺下我的背又開始痛了。

這很不對勁,它一開始只是不舒服和一點點痛而已,現在碰一下就痛。

我轉身回到趴著的姿勢,等緩過勁來,我又站起來走到鏡子面前。

這次我沒轉圈,我把睡裙脫下來對著鏡子,轉頭看自己的背上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把頭發撩到胸前,打量它許久。

背上什麽也沒有啊,痘痘、劃痕、淤青,全都沒有。

我有些納悶,張開雙臂,活動了幾下胳膊,接著走了兩步,除了沒什麽力氣,胳膊和腿都沒事,只有整個後背是不舒服的。

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咬我皮裏的肉。

又仔細看了幾眼鏡子,還是什麽都沒有,我比量著我的腰,它好像變寬了。

側過身體再看,不是變寬,是變粗了。

不過這又有什麽呢?變胖還能讓我後背不舒服嗎?

我趴回床上去,思考現在身上的不解之謎,決定還是明天去醫院看看。

等睡著了,我依舊沒有吃晚飯,晚上還做了夢,夢見背上被火舔舐,火燒的聲音近在耳邊。我能看見我的後背懸在火上,灼熱的焰火被後背壓住一半。

不過我的背也沒著火,就任由火貼著我翩翩起舞。

火在我的視線裏不斷放大,就要湊到我眼前,燎我的眼睛。

我的鼻子已經感受到它釋放的熱量。

它怎麽會燒到我的臉呢?

我冒出這個念頭後一下子醒來了。

*八月二十一日。

我一醒來,睜眼一片是白組成的黑暗,我的臉緊挨著我的被子,身體死死地趴在床上。

臉在蒙下去也許會窒息,我無力地從床上爬起來,一股暖流從我鼻子裏冒出來。

我伸手去摸,弄得手上一片血。

它止不住似的還在流,我不想剛套的床單被罩就遭此橫禍,連忙攤開我的睡裙接住血,接著趕緊動身,跑到了洗漱臺前。

流鼻血怎麽辦?

我慌慌張張想拿手機查,但是手機還在床上,我走了兩步,熱流湧動的更厲害。我不敢動了,老老實實待在洗漱臺。

這時我想起小學有同學老是流鼻血,每次都仰著頭跑出去,我也學著仰頭,企圖止住鼻血。

這滋味真不好受,我鼻子不敢吸氣,只能張嘴呼吸,嗓子眼有一股腥味彌漫。

我就這麽倒騰了快半個小時,它終於不流了。我松了口氣,胳膊靠著墻,不自覺把背也靠過去。

背一挨上去,我又感覺到疼了,比昨天還疼。

我不敢耽誤,立馬忍著痛換了身衣服,早飯都沒吃就打車去了醫院。

醫生問了我最近的生活習慣還有癥狀,得出了我上火和有空調病的結論。

在我因為不安而強烈地要求下,我又去拍了片子,結果除了脊椎不健康之外,我沒有其它問題。

種種表現證明醫生說的話大半是正確的,我可能是上火加有空調病,不過我自己覺得如果我有空調板,應該是空調病晚期了。

我回到家裏,告別了房間的空調,把雜房裏的電風扇拖出來。

打量房間格局半天,我費力的拖著電風扇把它放在離我不那麽近的位置,我還把擋住插頭的鋼琴推到了墻角。

這項重任完成之後,我打開電風扇的中檔對著床吹。

路過鏡子的時候我看了眼我自己,我精神不濟,腰挺不直,站姿很有種疲憊的感覺,微微拱起的背讓我看起來比平常臃腫一些。

然而我沒有精力糾結這些,只想趕緊休息。

這回我一覺從十點半睡到十七點半。

醒來時我仍然又累又痛,在莫名的精神低迷和壓力下,我整個人蒙在被子裏哭了起來。

我能感覺出來我的胸膛、肩膀在不規律地、異樣地起伏,我還能感受到錯落的心跳聲,心臟在不間斷的跳。

我能分得清心臟這樣跳只是悶,而後背才是真的痛。

哭完之後,我試圖給自己疲軟的身體找補,忍著痛想了一會,餘光看見房間的角落裏有爸爸買的一大袋零食,我走過去翻找片刻,選擇了一個面包。

撕開袋子沒吃兩口我就放下了。

我根本不餓。

一點兒也不。

吃東西對我來說如同嚼蠟。

我甚至覺得現在三餐沒吃的我根本不需要任何食物。

要不然還是先洗個澡,沒開空調的環境讓我睡出來一身汗,洗澡也許能讓我舒服一些。

這麽想著,我振作起來拿了其它睡裙去衛生間裏。

在淋浴下我的身體明顯好很多,像是被溫暖的絨毛包裹著,我忍不住把水調的更溫暖。

昏黃的太陽光從磨砂窗鉆進,照到花灑上,細細的像雷電火花的水沖刷著我。

洗完澡,我本來打算擦幹身子穿衣服,但是我的背又開始痛了。

我離開淋浴頭,看著鏡子裏帶著難過表情的臉,我還是把客廳的魚缸推進衛生間。

魚缸裏面的水被我抽走,裝飾物和魚被我撈到一個大盆裏,七八條可憐的魚和小假山小假樹擠在一塊,我卻顧不得那麽多,把魚缸草草清洗一番後,往裏面放新的水。

放好後我迫不及待地縮進魚缸裏,我不能在魚缸裏伸直腿,也不能張開手臂,只能抱著膝蓋坐在裏面,但是我卻在這一方小小的空間裏感到十分滿足。我不想離開這個帶著魚類腥味的魚缸。

蹲在裏面讓我感到困倦,尚保持最後一點理智的我拿手機定了一個小時後的鬧鐘,把音量調到最大。

鬧鐘失敗了,我睜眼時是三個小時後的事了。

背卻好像完全好了一樣,一點也不痛,我從依舊溫暖的魚缸裏站起來,心臟一跳一跳的,伸手拿浴巾裹住濕漉漉的自己,拎著睡裙回了房間。

從頭到腳都非常暢快的我哼著歌坐在床邊把衣服換上,頭發吹幹後就安心躺下睡覺了。

*八月二十二日。

淩晨四點,太陽還沒有從城市的邊際線升起,我的身體又痛又熱,渾身汗濕。

最後我不得不在一片黑暗中睜開黏膩的眼皮,然後發現我的額頭貼在床頭,我先動了動頭讓我的頭枕好。

四周很安靜,我聽見眨眼時如某種膠質分開的聲音,很清晰。

還有我的心臟,我突兀地一直感受它的跳動。

我的背被我和床夾在中間,它是我疼痛火熱的罪魁禍首。當我試圖移動身體,我又聽到類似水晶泥被按壓的聲響從背部發出來。

我的耳朵裏全是我的身體中各種發出的聲音。

在這樣奇怪的狀態下,我居然很平靜,和強烈的心跳、疼痛的背完全相反,像是從頭被分成兩半,而我的靈魂在大腦裏默默地看著我這奇異的軀幹。

更糟糕的事情發生了,大概是沒吃飯的原因,我沒有力氣站起來了。

費力的翻過身,我以下半身先著地的姿勢,從床上移動到地上,膝蓋被地板磕了個響,接著我用手肘撐著身體,極其困難的挪到零食袋旁。

在這艱難的過程中,我的背不那麽痛,但我除了沒力氣之外,背上像背了重物一樣。

因為沒力氣撕開包裝袋,我去拿昨天沒吃完的面包,咬了兩口含在嘴裏,喉管卻有道閥門一樣,咽不下任何東西。

我又插了一瓶飲料,匍匐著身體,去夠著吸管喝進去,試圖用它把面包一起帶進胃裏。

眼見那團食物馬上要被我強行咽下,半途卻像被無數只手推拒回來,我“哇”的一聲連湯帶水把食物吐了出來。

我扯過一旁的紙巾蓋住地板上的汙濁。

其實不吃也沒事,因為我不餓。

我拙劣的安慰自己。

不過我很嫌棄我吐出來的東西,現在我沒力氣收拾衛生,只好盡力遠離臟汙,趴在地上努力向後蠕動。

我看不見身後,因此用身體試探後面的阻礙。

突然“哐當”一聲,我的腳碰到房間裏的全身鏡。我努力移動上半身,轉了個向,讓我的頭朝著鏡子。

擡頭,眼球艱難向上轉動,霧蒙蒙的晨曦在這個時候從鉤針鏤空的窗簾外湧進來,把黑暗驅逐出房間。

我看的非常清楚,我被布料遮蓋住的背似在馱著什麽,在睡裙裏均勻的凸起一整塊。

它隨著我沈重的呼吸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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