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出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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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出的悲哀
2773 字
2021-12-11
一進門，我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屋裏哪裏來的呼嚕聲，我循著聲音找到床上，便看到黃小□□仰八躺地睡著我床上，旁若無人地打著呼嚕。
她不是說要睡一上午嗎？怎麽睡到我床上來了？
“餵，小六，幹嘛呢？自己的床不睡睡我這兒？”我推推她，都什麽時候了，還睡，也不怕餓著！
黃小六砸吧砸吧嘴巴，翻了個身：“困死我了！一上午的，煩死了！”
“誰煩你了？”我們明明都不在家的，再說，現在都是下午了呀！
黃小六揉著疲乏的眼睛，抱著枕頭不放，一點起床的意思都沒有：“先是大夫人來，你也知道的，大夫人在這府裏說一不二，想幹嘛就幹嘛的，她們幾個也不敢撒謊，我便趕緊起來接待；大夫人剛走，二姨娘又來了！你說二姨娘是君子哥的親娘，沒有事肯定不來是不是，所以我剛躺下又要接待，哎呀我的命苦啊！”
誰都沒有想過上午會有人過來，而且是大夫人和二姨娘這兩個人。但也不至於困成這樣吧？黃小六夜裏都幹嘛了？
“我跟你說，不是說好了我今天上午睡覺嗎？我昨天就拉著小巧跟我下棋了！到下半夜才睡的！你說我總共才睡了多久的，可把我困的呀！”
黃小六一個勁兒地打哈欠，賴在我床上不肯起來。可憐的小巧，夜裏要陪她下棋，白天還得早起勞作，小巧都沒有埋怨了，黃小六怨氣倒是挺多的。
“那你吃飯了嗎？別餓壞了！”我發現自己越來越像羅君子了，成了黃小六的保姆了。
黃小六再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便閉上了眼睛：“不餓，就是困！”
“先起來吃點東西吧，而且，你該回你自己房間裏睡呀！”我拉她。
黃小六耍賴，任我怎麽拉都不動彈。
“小六，怎麽回事？飯都不吃了？”羅君子大概是聽到丫鬟回報了，也過來叫人了。
“不肯起，說還要睡！”我起身，掀開簾子走出來。黃小六現在的睡姿，羅君子還是不要看到的好。
“隨她吧，你跟我去我娘那裏一趟！”羅君子難得沒有盯著黃小六。
看他板著個臉，心情不太好的樣子，我便聯想到二姨娘上午來，是不是有什麽重要的事要找他。
“走吧！”羅君子一句廢話沒有，直接便往前走。
我戰戰兢兢地跟在後頭，到底是怎麽了？
按說，二姨娘排在大夫人後面，又生了羅君子這麽個有出息的兒子，於情於理，在羅府都應該是有好的待遇的，可當我踏進她院裏的那一刻，我的認知便瓦解了。
破舊的院落，四水歸堂的建築，一看就是建了好多年了。墻磚已經千瘡百孔的，由於雨水少的關系，屋頂已經蒙上了厚厚的灰塵。院門朝南開的，院門兩側是不大的兩間屋子，都是丫鬟住的，東西兩間是套間大屋，看起來都是住了人的，但門都關著，坐北朝南的最好的一間正屋門倒是開著，但是卻不見一人，只聽到裏面有人在說話。
羅君子不再是大搖大擺，而是變成了躡手躡腳。我也有樣學樣地放慢手腳跟在他後頭。
裏屋，一個有些得意的聲音聽起來挺熟悉的。
“我這一天天的，沒別的事幹了是嗎？你這院裏三天兩頭的吵鬧，像話嗎？傳出去還不得讓人家看我們羅家的笑話呀？還有你，老三老四，老二是大姐，你們讓著點唄，別跟她計較就是了！”
我想起來了，這個聲音是大夫人了。比說，這一通話，聽起來還挺有當家主母的氣派。
“是！我們哪裏敢跟她計較呢！二姐有個那麽有出息的兒子，我們奉承還來不及呢，哪裏敢啊，是吧，二姐？”
這個聲音稍微年輕我沒有聽過，但無非就是三姨娘或者四姨娘了，這兩個女人，我倒是有過一面之緣，之前她們跟著大夫人到我當時住的客房去過。
“姐姐，求求你，幫我找大夫看一下，我這腳怕是要化膿了！”帶著哭腔的略顯蒼老的聲音在苦苦哀求。
大夫人的聲音酸溜溜的：“你兒子不是有本事嗎？養兒防老養兒防老，這個時候不找他難道找我啊？我來看你都是看在老爺的面子上了！你就知足吧！”
“二姐，我看啊，你好歹還有個兒子，我和四妹連個兒子都沒有呢！”說這話的，應該就是三姨娘了。
“當年若不是老爺不聽我勸非要娶你進門，我又怎麽會被氣得滑了我肚子裏的孩子？你有今日，也算是報應了！別覺得多委屈！”大夫人的話是越說越難聽了，多年以前的新仇舊恨她通通都記著呢。
二姨娘僅排在她後面，自然是大夫人婚後第一個要應付的跟自己分享同一個男人的女人，這對大夫人來說便是最大的恥辱，也是最讓她記仇的一件事。大夫人對二姨娘的這種仇恨，遠遠大於羅老爺後來娶的第三個、第四個……
羅君子就這麽背著雙手站在門外聽著裏面的人幾張嘴一起說二姨娘，明擺著是欺負人，他臉上的神情越來越冷了。
屋子裏面還在你一句我一句地，跟唱戲似的。我一個外人都聽得出來，三姨娘四姨娘跟大夫人是一夥的，三姨娘四姨娘沒有子女，跟大夫人一夥也是正常，她們依靠大夫人生活，想要過得好一點，便不能得罪大夫人。而且，她們更希望大夫人能夠在羅老爺跟前美言幾句，這樣，羅老爺才能多來幾次她們屋裏，她們也才會有懷孕的希望。
“你先進去！”羅君子俯身到我耳邊輕聲說。
我大概是知道他的意思，他想假裝他什麽都沒有聽到。
“咳咳，二姨娘在嗎？二公子來看你了！”我充當了半個丫鬟的角色，並走在了羅君子的前頭，負責通報。
也正是因為我走在了前頭，我看到了她們所有人臉上由慌亂到冷靜的過程。真是諷刺，這麽一大夥人欺負一個病人。
二姨娘正靠在床頭，右腳懸在床邊，這麽冷的天連襪子都沒有穿，褲腿還擼得高高的，老遠便能看到那只懸著的腳已經爛得不成樣子了。也就這幾個女人能夠如此淡定地看著這只爛腳聊著天，我看一眼便看不下去了。看那些傷口的周圍，還有很多小水泡，流著黃色的液體，看起來像是被燙傷的。
“大娘好，三姨娘好，四姨娘好！”羅君子首先是朝著那幾個針對他娘的人打招呼，行禮，一切看起來，並沒有什麽異樣。
大夫人身都沒有起，只是點了點頭：“嗯，你過來啦？既然你來了，那就多照顧照顧你娘吧！我看也沒我麽什麽事了，走吧！”
三姨娘和四姨娘悄悄擡眼看了下羅君子，便跟著大夫人走了出去。
羅君子沒有虛偽地挽留或者相送。從禮儀上講，羅君子應該感謝大夫人他們的探望，並送她們出門，但他沒有。像他們這樣的，其實彼此心裏都有數，只是都給對方留著最後一絲薄面。也許他們有一天會撕破臉，更多的可能是不會撕破臉，因為這就是規矩，倫常！這是時代就是這樣的，正室便是老大！只有正室可以掌握家裏的做主權，也只有正室的子孫才是嫡子嫡孫，別的，都是庶出。這便是血淋淋的現實，再怎麽覺得不公平，再怎麽反抗，都沒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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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門，我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屋裏哪裏來的呼嚕聲，我循著聲音找到床上，便看到黃小□□仰八躺地睡著我床上，旁若無人地打著呼嚕。
她不是說要睡一上午嗎？怎麽睡到我床上來了？
“餵，小六，幹嘛呢？自己的床不睡睡我這兒？”我推推她，都什麽時候了，還睡，也不怕餓著！
黃小六砸吧砸吧嘴巴，翻了個身：“困死我了！一上午的，煩死了！”
“誰煩你了？”我們明明都不在家的，再說，現在都是下午了呀！
黃小六揉著疲乏的眼睛，抱著枕頭不放，一點起床的意思都沒有：“先是大夫人來，你也知道的，大夫人在這府裏說一不二，想幹嘛就幹嘛的，她們幾個也不敢撒謊，我便趕緊起來接待；大夫人剛走，二姨娘又來了！你說二姨娘是君子哥的親娘，沒有事肯定不來是不是，所以我剛躺下又要接待，哎呀我的命苦啊！”
誰都沒有想過上午會有人過來，而且是大夫人和二姨娘這兩個人。但也不至於困成這樣吧？黃小六夜裏都幹嘛了？
“我跟你說，不是說好了我今天上午睡覺嗎？我昨天就拉著小巧跟我下棋了！到下半夜才睡的！你說我總共才睡了多久的，可把我困的呀！”
黃小六一個勁兒地打哈欠，賴在我床上不肯起來。可憐的小巧，夜裏要陪她下棋，白天還得早起勞作，小巧都沒有埋怨了，黃小六怨氣倒是挺多的。
“那你吃飯了嗎？別餓壞了！”我發現自己越來越像羅君子了，成了黃小六的保姆了。
黃小六再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便閉上了眼睛：“不餓，就是困！”
“先起來吃點東西吧，而且，你該回你自己房間裏睡呀！”我拉她。
黃小六耍賴，任我怎麽拉都不動彈。
“小六，怎麽回事？飯都不吃了？”羅君子大概是聽到丫鬟回報了，也過來叫人了。
“不肯起，說還要睡！”我起身，掀開簾子走出來。黃小六現在的睡姿，羅君子還是不要看到的好。
“隨她吧，你跟我去我娘那裏一趟！”羅君子難得沒有盯著黃小六。
看他板著個臉，心情不太好的樣子，我便聯想到二姨娘上午來，是不是有什麽重要的事要找他。
“走吧！”羅君子一句廢話沒有，直接便往前走。
我戰戰兢兢地跟在後頭，到底是怎麽了？
按說，二姨娘排在大夫人後面，又生了羅君子這麽個有出息的兒子，於情於理，在羅府都應該是有好的待遇的，可當我踏進她院裏的那一刻，我的認知便瓦解了。
破舊的院落，四水歸堂的建築，一看就是建了好多年了。墻磚已經千瘡百孔的，由於雨水少的關系，屋頂已經蒙上了厚厚的灰塵。院門朝南開的，院門兩側是不大的兩間屋子，都是丫鬟住的，東西兩間是套間大屋，看起來都是住了人的，但門都關著，坐北朝南的最好的一間正屋門倒是開著，但是卻不見一人，只聽到裏面有人在說話。
羅君子不再是大搖大擺，而是變成了躡手躡腳。我也有樣學樣地放慢手腳跟在他後頭。
裏屋，一個有些得意的聲音聽起來挺熟悉的。
“我這一天天的，沒別的事幹了是嗎？你這院裏三天兩頭的吵鬧，像話嗎？傳出去還不得讓人家看我們羅家的笑話呀？還有你，老三老四，老二是大姐，你們讓著點唄，別跟她計較就是了！”
我想起來了，這個聲音是大夫人了。比說，這一通話，聽起來還挺有當家主母的氣派。
“是！我們哪裏敢跟她計較呢！二姐有個那麽有出息的兒子，我們奉承還來不及呢，哪裏敢啊，是吧，二姐？”
這個聲音稍微年輕我沒有聽過，但無非就是三姨娘或者四姨娘了，這兩個女人，我倒是有過一面之緣，之前她們跟著大夫人到我當時住的客房去過。
“姐姐，求求你，幫我找大夫看一下，我這腳怕是要化膿了！”帶著哭腔的略顯蒼老的聲音在苦苦哀求。
大夫人的聲音酸溜溜的：“你兒子不是有本事嗎？養兒防老養兒防老，這個時候不找他難道找我啊？我來看你都是看在老爺的面子上了！你就知足吧！”
“二姐，我看啊，你好歹還有個兒子，我和四妹連個兒子都沒有呢！”說這話的，應該就是三姨娘了。
“當年若不是老爺不聽我勸非要娶你進門，我又怎麽會被氣得滑了我肚子裏的孩子？你有今日，也算是報應了！別覺得多委屈！”大夫人的話是越說越難聽了，多年以前的新仇舊恨她通通都記著呢。
二姨娘僅排在她後面，自然是大夫人婚後第一個要應付的跟自己分享同一個男人的女人，這對大夫人來說便是最大的恥辱，也是最讓她記仇的一件事。大夫人對二姨娘的這種仇恨，遠遠大於羅老爺後來娶的第三個、第四個……
羅君子就這麽背著雙手站在門外聽著裏面的人幾張嘴一起說二姨娘，明擺著是欺負人，他臉上的神情越來越冷了。
屋子裏面還在你一句我一句地，跟唱戲似的。我一個外人都聽得出來，三姨娘四姨娘跟大夫人是一夥的，三姨娘四姨娘沒有子女，跟大夫人一夥也是正常，她們依靠大夫人生活，想要過得好一點，便不能得罪大夫人。而且，她們更希望大夫人能夠在羅老爺跟前美言幾句，這樣，羅老爺才能多來幾次她們屋裏，她們也才會有懷孕的希望。
“你先進去！”羅君子俯身到我耳邊輕聲說。
我大概是知道他的意思，他想假裝他什麽都沒有聽到。
“咳咳，二姨娘在嗎？二公子來看你了！”我充當了半個丫鬟的角色，並走在了羅君子的前頭，負責通報。
也正是因為我走在了前頭，我看到了她們所有人臉上由慌亂到冷靜的過程。真是諷刺，這麽一大夥人欺負一個病人。
二姨娘正靠在床頭，右腳懸在床邊，這麽冷的天連襪子都沒有穿，褲腿還擼得高高的，老遠便能看到那只懸著的腳已經爛得不成樣子了。也就這幾個女人能夠如此淡定地看著這只爛腳聊著天，我看一眼便看不下去了。看那些傷口的周圍，還有很多小水泡，流著黃色的液體，看起來像是被燙傷的。
“大娘好，三姨娘好，四姨娘好！”羅君子首先是朝著那幾個針對他娘的人打招呼，行禮，一切看起來，並沒有什麽異樣。
大夫人身都沒有起，只是點了點頭：“嗯，你過來啦？既然你來了，那就多照顧照顧你娘吧！我看也沒我麽什麽事了，走吧！”
三姨娘和四姨娘悄悄擡眼看了下羅君子，便跟著大夫人走了出去。
羅君子沒有虛偽地挽留或者相送。從禮儀上講，羅君子應該感謝大夫人他們的探望，並送她們出門，但他沒有。像他們這樣的，其實彼此心裏都有數，只是都給對方留著最後一絲薄面。也許他們有一天會撕破臉，更多的可能是不會撕破臉，因為這就是規矩，倫常！這是時代就是這樣的，正室便是老大！只有正室可以掌握家裏的做主權，也只有正室的子孫才是嫡子嫡孫，別的，都是庶出。這便是血淋淋的現實，再怎麽覺得不公平，再怎麽反抗，都沒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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