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間奏

關燈
間奏

看到這一盒“寶貝”,夏雪松是什麽心思也就不言自明了。

顧昔白吸了吸鼻子,“他為什麽,不肯見我?”

文瀾嘆了口氣,“他不想拖累你。就像你說的,他也認為你值得一切最好的,但是他什麽都給不了你。所以他寧可在這裏折磨自己,也不肯多往前走一步。”

顧昔白的目光落在盒子上,半晌後才說,“他就是最好的。”

“這話,你留著說給他聽吧。”文瀾拎著易拉罐,跟顧昔白碰了一下杯。

顧昔白喝了一口酒,又問道,“他是什麽時候出來的?”

“6月6號。”文瀾說,“他表現得好,減了刑,提前出來了。”

“6月6號,”顧昔白重覆了一遍,心裏不禁又有點難過,“高考的前一天。”

“嗯。”文瀾笑了笑,“要是他參加了高考,那年的狀元可就不是你了。”

“他不用參加高考,”顧昔白說,“他有保送名額。”

“哦,是嗎?”文瀾喝了口酒,“這我還真不記得了。”

“他出來之後,沒想過再上學嗎?”顧昔白問。

文瀾目光閃了閃,“申請過,但沒成功。”

“什麽意思?”顧昔白沒聽懂。

文瀾看著顧昔白,猶豫了半天,才說,“顧一平,動了手腳,把他的路,全都堵死了。”

顧昔白的臉色瞬間就白了,“顧一平,有這麽大本事?”

“不需要多大本事,只需要把犯罪記錄透露給學校,就足夠弄死他了。”

文瀾的幾句話讓顧昔白如墜冰窟,他怔然片刻,忽然蹭的一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擡腳就往外跑。

文瀾又被他嚇了一跳,撫著胸口叫了一聲,“小祖宗,你又幹嘛!?”

顧昔白踢掉拖鞋準備換鞋,“我去把夏寧要回來。”

“我操……”文瀾是真的服氣了,這孩子看著腦子挺好使的怎麽就不用,“你哪來的底氣去要人?”

“我……”顧昔白壓根就沒想這麽多,被文瀾一問直接楞在了當場。

是啊,他哪來的底氣。

現在顧蔣兩家合作穩定,就算他現在抽身跑路對顧一平也造不成多大威脅。而且他的公司還沒上市,那是他留給夏雪松和奶奶的後路,不能讓顧一平攪了局。

他現在連跟顧一平談判的籌碼都不夠,甚至自己還受制於人,哪裏來的底氣去要人?

顧昔白默默地坐回了沙發上,一仰頭把剩下的大半罐啤酒一口氣都幹掉了。他仰面靠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重重地呼出一口氣。

“我是不是太沒用了……”

看著顧昔白這個樣子,文瀾忽然笑了一聲,“你們兩個,還真像。”

顧昔白擡起手背遮住了眼睛,“一點都不像。”

“有一年冬天,他碰到過你一次。他說你一個人在馬路邊站了好久,雪花把你的頭發都染白了。那天回來他喝多了,也是像你現在這樣,靠在沙發裏,跟你說了一模一樣的話。”

顧昔白坐了起來,仔細回想了一下。一個人站在路邊發呆的雪天,幾乎每年都會有那麽幾次。他一時也不知道文瀾說的那天,到底是什麽時候。

“他碰到我那天,是哪天?”

“應該是你大一那年,情人節。”文瀾又拿了兩罐啤酒出來,遞給顧昔白一罐,“還喝嗎?”

顧昔白接過啤酒喝了一口,“原來你們那麽早就來燕城了。”

“嗯。”文瀾應了一聲,“他出來之後在清城待不下去,剛好我家老爺子在燕城有房子,我們就過來了。”

“我還以為……”顧昔白垂下眼,“我還以為他會躲到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去,再也不肯見我了。”

“確實是,如果是他一個人他早就躲得沒影了,估計連我他都不會想見。可是還有小寧呢,為了小寧他什麽都肯做。”文瀾說。

“小寧,是怎麽回事?”顧昔白接著問。

“小寧是先天性心臟病,從小在醫院裏長大的,小夏以前賺的錢大部分都給小寧看病用了。他剛出事的那段時間,小寧找不見他連飯也吃不下,養了大半年還是瘦得跟小猴兒似的。那年過年前小寧病情突然惡化,但他體質太差又達不到手術標準,清城的醫生都不敢做。後來顧一平就把他轉到了燕城的醫院,這邊醫療水平確實更好一些,算是救了小寧一命。這幾年小寧每隔三個月就要覆查一次,所以就算小夏想跑他也跑不了。”

顧昔白輕哼一聲,“顧一平還算有點良心。”

文瀾瞥了顧昔白一眼,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覺得裏面的一些細節顧昔白還是不知道的好。

“文哥,那家酒吧是你開的?”顧昔白有點懊惱,他這麽多年竟然都沒有發現這家酒吧。如果能早點發現,夏雪松是不是就不會受這麽多苦……

“不是我開的,我只是合夥人。你也別想著說早點遇見他之類的,他為了躲你五年都沒同意來給我幫忙。不過說來你倆也是有緣分,他才來了不到一年,就被你逮住了。”

顧昔白緩緩吐出一口氣,他想象不到夏雪松這五年到底都是怎麽熬過來的,“這次他是怎麽回事?”

“9月底的時候,小寧感染了流感病毒,我們都被拉去隔離了。後來小寧病情加重,小夏就跟他去了醫院。經過一個多月的治療總算好起來了,可誰知道元旦剛過就又不行了。那會兒我也被隔離,醫院那邊只有小夏一個人盯著。他是累壞了,再加上病毒感染,之前一直強撐著,小寧一走他就倒了。前天晚上開始吐,今天突然就暈倒了。”

文瀾說話的時候總是無意識地嘆氣,面對夏雪松,顧昔白很能理解文瀾的這種無力感,“那顧一平怎麽會帶走小寧的?”

“小寧病情極不穩定,兒童醫院那邊沒辦法治,建議轉院。可是現在流感嚴重到處都人滿為患,好的醫院根本排不上號。小夏沒有辦法,只好找了顧一平幫忙。”文瀾喝了一口酒,接著說道,“沒想到顧一平把小寧帶走了,卻沒讓小夏跟著。”

“那你們就讓他把孩子帶走了?”顧昔白聽著都跟著著急,音量都不自覺地提高了兩分。

“他是小寧的親生父親,我們能怎麽辦?”文瀾嘆了口氣,“而且當時小寧的心肺功能已經非常弱了,隨時都可能會有生命危險,必須盡快轉院。多耽誤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誰敢攔他?”

顧昔白沒有再說話,他越來越認識到,要對抗顧一平,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自己現在的力量還是不足夠啊,必須要加快進度了。

顧昔白握著易拉罐跟文瀾碰了一下,仰頭灌了一大口。

喝完了酒,文瀾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跑了一天累了吧,還回家嗎?要不睡這兒?”

顧昔白已經開始上頭了,表情有點呆呆的,“睡哪兒?”

文瀾指了指臥室,“這兒。小夏的房間,你不介意吧?”

顧昔白的目光順著文瀾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忽然感覺心跳有點快,“不,不介意……他,他不介意嗎?”

文瀾看顧昔白這傻樣真的把他逗樂了,“他又不知道,你怕什麽!”

“哦。”顧昔白半低著頭,抓了抓耳朵,他感覺耳朵有點發燒。

文瀾進屋轉了一圈,拿著一套衣服出來了,“沒有新衣服了,小夏的睡衣,穿嗎?”

“穿!”顧昔白劈手奪過衣服,兩步竄進了洗手間,哐的一聲拍上了門。

文瀾“嘖”了一聲,搖了搖頭,“這麽大人了,怎麽還動不動就臉紅。”

文瀾敲了敲洗手間的門,“鏡櫃裏面有新的牙刷和毛巾,你自己拿。浴室最下面那層的東西是小夏的,隨便用。”

“哦,好的。”

顧昔白酒量實在差勁,兩罐啤酒而已,被水汽一蒸他就覺得暈得不行。

洗完澡,換上夏雪松的睡衣,整個浴室裏充斥著夏雪松的味道,顧昔白又覺得他暈可能不一定是因為酒精。

七年了,他第一次離夏雪松如此之近,怎麽能讓他不感到眩暈。

可是一想到夏雪松現在還躺在ICU裏,他的心裏又開始一陣陣地發疼。

顧昔白回到臥室,站在門口環視了一圈。只見臥室裏基本上都是小孩子的東西,除了窗邊的書桌之外,幾乎看不到夏雪松自己的東西。

顧昔白走到書桌前看了看,竟然都是數據分析方面的專業書。顧昔白想起自己參加冬令營的時候,選的就是大數據分析。

他大學讀了物理學,而夏雪松卻在自學數據分析。

他們竟然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對方感興趣的專業。

顧昔白沒有再看,關燈上了床。他以為自己會失眠的,沒想到在海鹽清冷的香氣裏很快他就睡著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顧昔白忽然驚醒,他下意識伸手去摸手機,卻摸了個空。

顧昔白定了定神,好半天才想起來自己是在哪。

他在枕邊摸到手機點開了一個不知播放了多少次的音頻,清冷溫柔的男聲從手機裏傳出,讓顧昔白的心緒安定了不少。

顧昔白聽了一會兒,覺得嗓子有點幹,便起身出去找水喝。一開門就看到客廳的茶幾上又多了兩個易拉罐,他想大概文瀾也是很擔心夏雪松,要靠酒精的力量才能睡著。

顧昔白去廚房轉了一圈,沒在臺面上找到杯子,他又不好擅自翻箱倒櫃去找,只好又返回了房間。坐在床上,顧昔白又長長地嘆了口氣。

昨晚他沒有註意過房子裏的東西,剛剛他找杯子的時候才發現,不僅是夏雪松的臥室,就連客廳廚房也到處都是小孩子的東西。

茶幾,櫃子,桌子等等所有帶棱角的地方全都包了軟邊。廚房裏有專用的消毒櫃,透過玻璃能看到裏面帶卡通圖案的餐具。洗手間裏有專門給小孩子踩的小臺階,就連大門口的換鞋凳都是一大一小兩個。

看得出來,夏寧對於夏雪松和文瀾來說,是多麽重要的存在。

顧昔白咬了咬牙,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把小寧要回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