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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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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救

夏雪松的失聯徹底刺激到了顧昔白,他覺得自己已經沒有辦法再按部就班地往前走了。再加上夏寧的事也讓他意識到,雖然自己的訂婚是假的,可夏雪松卻也是有可能結婚的。他必須盡快確認夏雪松的態度,如果他真的不再喜歡自己了,那自己也就不該再打擾他。

就像盧曉說的,成全。

雖然他做不到眼看著心愛的人和別人結婚,但他至少可以選擇不打擾他的生活。

顧昔白給趙松延打了個電話,想跟他打聽一下隔離區那邊有沒有什麽消息,趙松延大概是在忙沒有接。顧昔白只好給他發了一條信息,問他能不能聯系到夏雪松。

之後顧昔白又打了幾個電話給其他人,什麽消息都沒問到。

直到半夜裏,他才收到趙松延的回覆,說是夏雪松他們已經不在隔離區,他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顧昔白雖然著急,可他也不敢大張旗鼓地去找。既怕驚動了顧一平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又怕驚動夏雪松讓他躲得更遠。他這樣投鼠忌器,以至於辦事效率極低。

他找了夏雪松將近一個月,甚至冒著風險跑遍了燕城所有能收治流感病人的醫院,竟是一點消息都沒有。顧昔白由於過度焦慮,又開始頻繁的靠跑步來緩解壓力,每次都要把自己搞得筋疲力盡才肯罷休。

眼看就要到12月底,院裏差不多要開始準備期末考試了。可是顧昔白惦記著夏雪松,始終不能靜下心來覆習。

然而還沒過幾天,流感突然多點爆發,T大直接封校,校內人員不得外出,校外人員不得進入。顧昔白等於再次被隔離,就算他想出去找人也沒有辦法了。

顧昔白只好先收了心,專心準備考試。一旦把精力集中起來,他就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想別的了,這讓他的情緒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緩和。

顧昔白安慰自己說,這麽多年都等了,還怕再等幾天嗎。

1月15號,T大暫時解除了封校,放了寒假。與放假消息一起來的還有一個通知,由於流感原因今年的冬令營取消了。

顧昔白看著這條通知心裏不知是什麽滋味,他為了一點念想參加了五屆冬令營,卻始終沒能等到他想等的人。而就在他遇到夏雪松的這一年,冬令營取消了。

不知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顧昔白剛看完通知沒多久,就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他看著這個號碼好像預感到了什麽,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

“餵?”顧昔白一出聲就感覺自己喉嚨發緊,趕緊清了清嗓子。

“是顧昔白嗎?”

“哪位?”對面那人的聲音有點耳熟,只是顧昔白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裏聽過了。

“我是文瀾。”

顧昔白一下楞住,好半天都沒說話。電話那頭的文瀾還以為通話斷了,叫了他好幾聲他才反應過來。

“是不是夏雪松出事了?”

顧昔白問得直接,文瀾也就直說了,“他在搶救,不太樂觀。二院心內六樓急救室,我覺得你應該會想知道。”

顧昔白沒有再多問,掛了電話就往外跑。他心慌得厲害,跑的時候都覺得雙腿發軟,怎麽都跑不快。流感期間車輛不能進出,他要一直跑到校外才能打車。

顧昔白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他從來沒有覺得宿舍樓離大門口有這麽遠。

好不容易打到了車,路上他一直催著司機快一點再快一點。催得司機也是慌兮兮,差點撞上一個橫穿馬路的行人,嚇得顧昔白立馬沒了聲音。

到了醫院想要進去也沒那麽方便,排隊,掃碼,測溫,登記,一套流程下來又是半個多小時過去了。顧昔白急得一頭的汗,差點沒通過體溫檢測。

好不容易進了醫院,顧昔白甚至連電梯都等不及,順著樓梯一路跑到了六樓。他慌慌張張地跑到心內搶救室外,就看到一個頗有氣質的中年男人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一動不動地盯著搶救室的門。

顧昔白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他做了好幾個深呼吸,稍稍穩定了一下情緒,然後才朝著那人走了過去。

那人似乎沒有註意到有人過來,一直維持著同樣的姿勢,一動不動。

顧昔白不太確定那人是不是文瀾,試探性地叫了一聲,“文瀾?”

那人回過頭來,看到是他,好像松了一口氣,“哦,你來了。”

“他怎麽樣?”顧昔白一顆心都在夏雪松身上,都沒顧得上去想為什麽文瀾會認識自己。

“還在裏面。”文瀾往椅子邊上挪了挪,“一時半會兒可能還出不來,先坐會兒吧。”

顧昔白在椅子邊緣坐下,跟文瀾中間隔了有一個人的距離。文瀾往裏邊挪了一點,顧昔白就往外邊挪一點。文瀾再往裏挪一點,顧昔白又往外挪一點。

“你還真是這樣。”文瀾笑了笑,“還挺有意思。”

“什麽?”顧昔白沒聽懂文瀾在說什麽,也不明白文瀾怎麽還有心情笑。

“小夏說你會自動跟陌生人保持距離,沒想到還真是全自動的。”文瀾又挪回了椅子邊上,“往裏坐坐吧,都快掉下去了。”

顧昔白坐好,垂眼看著地面,好半天才說,“他,跟你提過我?”

文瀾沒有回答,反而問了顧昔白一個問題,“你這麽討厭陌生人,那你怎麽會跟他坐同桌的?”

“我……”這個問題一下把顧昔白問楞了,他似乎從來都沒有想過,他當時是以什麽樣的心情在夏雪松身邊坐下的。

文瀾觀察著顧昔白的臉色,半晌後忽然問道:“你還喜歡他嗎?”

顧昔白沈默良久,抿了抿唇,說,“我想,可能不止是喜歡。”

“那你跟蔣家那個又是怎麽回事?”文瀾問。

“沒什麽事。”顧昔白嘆了口氣,“互相幫助而已。”

“嗯。”文瀾轉頭看著搶救室門上的燈,“可惜小夏聽不到,不然說不定一高興就醒過來了呢。”

文瀾一句意味不明的話讓顧昔白心臟猛地抖了幾抖,“他,怎麽回事?”

“大概是覺得生無可戀了吧,”文瀾也嘆了口氣,“無牽無掛,來去自如。”

“什麽意思?他……”顧昔白覺得脖子好像被人一把掐住,話都說不利索,“自殺?”

“哦,不是。”文瀾從門上收回視線,轉頭看了顧昔白一眼,“急性心肌炎。”

顧昔白瞪著圓圓的眼睛看著文瀾,好半天才緩過一口氣,他差點嚇死了。

“急性心肌炎……”顧昔白喃喃地重覆了一遍,“你怎麽這麽淡定?還有心情逗我?”

“不然怎麽辦?”文瀾露出了一個苦笑,“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總要有人保持冷靜。”

“他,”顧昔白咽了口口水,強壓住喉間的哽咽,“會死嗎?”

“我不知道。”文瀾說,“他送進去的時候,已經沒有心跳了。”

顧昔白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刷的一下就掉了下來。

他不明白怎麽會這樣。

他忙活了好幾年,就為了給他們的未來鋪一條路。可是現在路已經鋪得差不多了,而夏雪松卻躺在搶救室裏,生死難料。

“哎!你別哭啊!”文瀾一看顧昔白毫無征兆地突然掉眼淚一下就慌了,“哎呦,你先別哭,這人還在呢,你……”

“文哥,”顧昔白閉了閉眼,“我害怕……”

文瀾全身上下的口袋都翻了一遍,一張紙巾也沒找到,最後卻在外套兜裏找到兩顆糖。

顧昔白一看到那糖的包裝,心裏更像是被人狠狠插了一刀,疼得他直不起腰,一下哭得更厲害了。

他彎著胳膊撐在膝蓋上,雙手抱住了頭,眼淚一串串地掉在地磚上,嘴裏還不停地念叨著,“我以為,還有時間的……”

“有時間,有時間。”文瀾一時也有點被顧昔白的反應嚇著了,“我剛嚇你的,你來之前他已經恢覆心跳了。”

“我知道。”顧昔白吸了吸鼻子,“不然你怎麽可能這麽淡定。”

“那你還……”

“我就是害怕,”顧昔白擡起頭看著文瀾,臉上全是眼淚,“我一想到,萬一你說的是真的,我該怎麽辦……”

文瀾沒有接話,起身去護士站要了半包紙巾,遞給顧昔白,“這麽多年,為什麽不來找他?”

“我……”顧昔白沒有接紙巾,他的眼淚又掉了一串,整個人的氣勢都跟著垮了下去,“我不敢,我怕他會討厭我,我還怕給他惹麻煩。要不是因為我,他也不至於這樣。”

“我……唉……”文瀾重重地嘆了口氣,把紙巾丟給顧昔白,自己靠回了椅子上,“你們兩個真的是,沒有一個讓人省心的!”

又不知過了多久,搶救室的燈終於滅了。兩個人像觸電一般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把開門出來的護士嚇了一跳。

護士看了看兩個人,問:“誰是夏雪松家屬?”

“我是。”文瀾上前一步,“他怎麽樣?”

顧昔白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他也很想跟上去,說,他也是夏雪松的家屬。

可是,他不能。

“病人情況很不好,血壓一直上不來。脈搏很弱,生命體征極不穩定,需要進一步治療。而且,他長時間心臟驟停極有可能出現腦損傷和神經後遺癥。”護士把手裏的單子遞給文瀾,“你們最好有個心理準備。”

文瀾接過單子看了兩眼,在右下角簽了字。

夏雪松被送進了ICU,醫生說需要專家進行會診,以確定下一步的治療方案。

顧昔白自己沒有醫院這邊的人脈,他又不能找顧一平。雖然顧家這邊的關系他不敢用,但有一個人可以。

顧昔白直接給蔣舒曼打了個電話,把情況簡單跟她說了一下。很快蔣舒曼就用蔣家的關系聯系到了幾個心血管內科、血管外科方面的專家,一起進行了會診。

顧昔白原本想把夏雪松轉到蔣家的私立醫院去,可醫生卻說夏雪松的情況根本不允許移動。

夏雪松的心臟受損十分嚴重,射血分數只有28%,比正常人低了將近一半。除此之外,他的肝腎功能、凝血功能都出現了一定程度的損傷,而且還伴有呼吸衰竭等癥狀。

最後經過討論,專家建議啟動ECMO,用機器代替心肺。專家希望能通過機器減輕患者心肺的負擔,讓夏雪松自身的心肺能得到充分的休息。

但這項技術畢竟是新技術而且費用相當昂貴,確認使用的話還需要家屬簽字才行。

文瀾聽了醫生給的方案後半天都沒有說話,顧昔白以為他是擔心費用太高就說自己去繳費,原本他也沒想讓文瀾出錢的。

誰知文瀾卻搖了搖頭,說,“不管是你去還是我去,等他醒了,都是一定要還錢的。這孩子,一點都不肯欠別人的。”

顧昔白聞言眨了眨眼,他好像找到了跟夏雪松扯上關系的辦法,“那我就更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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