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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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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拉

夏雪松實話實說,“不好喝。”

顧昔白把桌上裝著咖啡伴侶的小籃子往夏雪松那邊推了一點,“有牛奶和糖,要嗎?”

“不要。”夏雪松又喝了一口,然後,他就笑了。

那個笑容淺淺淡淡的,看在顧昔白的眼裏卻讓他感覺心口悶的生疼。

夏雪松拿小勺子在咖啡杯裏攪了攪,咖啡勺與杯壁碰撞,發出叮叮當當的輕響。

“這是我第一次喝咖啡,雖然不好喝,但是我想記住這個味道,因為這是我跟你一起經歷的第一次。還有第一次坐飛機,第一次坐火車,第一次打車,第一次吃港式茶餐廳,第一次穿新衣服,第一次擁抱,第一次牽手,第一次接吻,第一次……”

夏雪松說到這裏忽然停頓了一下,顧昔白知道夏雪松最後一句說的是什麽,可是他卻沒有心情去臉紅了,他的註意力全都放在了另一句話上。

“第一次穿新衣服?”

“是啊。”夏雪松又喝了一口咖啡,還是不好喝,“我沒有穿過新衣服,連校服都是二手的。”

夏雪松說這話的時候語調都不帶一絲波瀾,就像是在說今天的氣溫是零下6度一樣稀松平常。

夏雪松只是在陳述事實,而顧昔白的心裏又泛起細細密密的疼,他喉嚨堵得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顧昔白想起第一次見到夏雪松時的樣子,明明是狼狽不堪的模樣,眼神卻那樣平靜淡然。顧昔白不知他是真的寵辱不驚還是早已心如枯木。

“還有好多第一次,都是跟你一起。這三個月我過得比之前十七年都要充實,我,開始貪戀這種感覺了。”

“松哥……”顧昔白的手指碰到夏雪松的手背,觸手冰涼。

“小白,我喜歡你,是真真實實的喜歡。早上你問我拿你當什麽,我當時說不出來。我想了一天,我覺得,你大概就是我活下去的希望。”

夏雪松說的很慢,顧昔白的鼻子又開始發酸。

“遇見你之前,我就像盲人過山洞,一路摸著黑往前走。我原本以為我的人生就是這樣了,又黑又冷,漫無目的,也沒有盡頭。如果沒有遇見你,那我可能會就這樣閉著眼睛走下去,能走多遠我也不知道。能撐多遠算多遠吧,要是撐不下去……”

後半句話夏雪松沒有說,顧昔白也不想聽。

“是你的出現讓我看到這個世界原來不止是黑色,它可以是紅色可以是藍色,可以是黃色可以是綠色。你是我生命裏的一束光,是我的生之所向。”

“我跟你在一起,是因為我想要跟你在一起,而不是因為你需要我我才跟你在一起。”夏雪松擡起頭看著顧昔白,幽深的眼眸裏是濃得化不開的情意,“我跟你一起吃飯,跟你回家,跟你住同一間宿舍,都不是因為你的要求,而是因為,我控制不住自己想要靠近你的欲望。曾經見過光便無法再忍受黑暗,小白,怕被丟下的那個人應該是我才對,從來都不該是你。”

夏雪松伸出食指勾住顧昔白的食指,“我今天確實是故意沒有告訴你,但這並不是因為我不把你放在心上。而是正好相反,我想要能更長久的和你在一起,所以有些事我不想牽扯到你。我不希望你被其他任何事情所牽絆,不要心疼,不要同情,不要可憐。我對你也一樣,不是因為心疼你,不是因為同情你,更不是因為可憐你。我喜歡你只是因為我喜歡你,這是我一個人的事,與任何人任何事都無關。”

“我希望我們的感情是純粹的,我們在一起,只是因為喜歡。小白,無論以後發生什麽事,都請你一定記住這句話,好嗎?”

顧昔白的心緒完全被夏雪松帶走了,他根本沒有想過夏雪松的話是不是另有深意,也沒有辦法去想以後會發生什麽事。

他看著兩人勾在一起的手指,強忍著眼底的酸意,忍得喉嚨都發痛,好半天才從嗓子眼裏擠出一個音節。

“好。”

晚上六點十三分,飛機抵達了清城市國際機場,再次踏上這片土地,夏雪松感覺到那種無所不在的壓抑感又回來了。

夏雪松仰頭望著頭頂灰蒙蒙的天空,雙手用力握成了拳,指甲嵌進皮膚的刺痛感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疼痛提醒著他那些如夢一般安靜美好的日子已經過去了,接下來該面對現實了。

顧昔白走了幾步發現夏雪松沒有跟上,回頭看他正站在那裏仰著頭發呆。其他乘客還沒下機,夏雪松孤獨的身影站在巨大的飛機前,顯得是那麽的單薄無力。

顧昔白腳步回轉,走過去碰了碰夏雪松的手,他的手果然又條件反射一般往後縮了縮。顧昔白沒管他的條件反射,上去一把抓住了夏雪松的手腕,帶著他往擺渡車走去。

取完行李,夏雪松拖著行李箱站在更衣室的門口,轉頭問顧昔白,“那件舊的大衣,可以再借我穿穿嗎?”

顧昔白睫毛抖了抖,點了點頭,“可以。”

夏雪松又換上了之前的校服和大衣,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有一瞬間的怔忡。明明是穿慣了的衣服,此刻卻壓的他的肩膀不再平直。那種沈重的感覺就好像他穿的不是衣服,而是一層層的枷鎖。夏雪松深吸一口氣,重新挺直了脊背。

看見夏雪松從更衣室走出來的時候,顧昔白微微瞇了瞇眼,隨即垂下了視線。他心下酸楚,眉頭不自覺的就皺了起來。

“十二點過了。”顧昔白說。

夏雪松沒聽明白,他轉頭看了一眼墻上碩大的電子時鐘,六點五十二分。

顧昔白朝夏雪松伸出手,“水晶鞋還給我吧,辛德瑞拉?”

原來是在說這個。

夏雪松把行李箱的拉桿送到顧昔白手上,勾了勾嘴角,露出一個稍縱即逝的笑容。

確實很像灰姑娘啊。

約定的時間到了,公主瑞拉失去了魔法的加護,又變成了那個只能躲在廚房裏圍著柴堆轉的灰姑娘。

“魔法都消失了,水晶鞋怎麽還會在?”

顧昔白怔了片刻,拖著兩個行李箱轉身往出口走去,“大概是因為,那是一雙真的水晶鞋吧。”

是,真的水晶鞋,嗎?

夏雪松的心被顧昔白一句無心的話擊中,直接楞在了當場。

水晶鞋不是魔法變的,所以它不會消失。而不管過了多久,只要王子拿著水晶鞋,總會找到他的瑞拉。

那自己……

夏雪松望著顧昔白越走越遠的背影,忽然叫了他一聲,“小白!”

看到顧昔白回頭看他,夏雪松又往前走了兩步,“你的手機鈴聲,換掉吧。”

顧昔白的手機鈴聲是面孔樂隊的《幻覺》,這首歌他曾經一度非常喜歡。但是因為陸心的事,這個鈴聲就變得好像一句讖言,真實又諷刺。那時候的顧昔白仿佛自虐一樣不肯換掉鈴聲,他要讓自己記住那份疼痛,讓自己以後都清醒一點。

和夏雪松在一起之後,他雖然聽了夏雪松的話,不再糾結於陸心的事,但他卻還是沒有換掉鈴聲,而是調成了震動模式。

顧昔白看著手機呆了半晌,也許在他的潛意識裏,他還是害怕,害怕他自己才是那個灰姑娘。而夏雪松,只是仙女教母變出來的美麗衣裙,稍不註意就會消失。

害怕這一切都不過是一場幻覺。

顧昔白的腦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那是一個黑漆漆的小巷子,夏雪松靠在墻上半仰著頭,嘴唇微微翕動。這一次他聽清楚了,夏雪松說的是,“短暫的擁有,到底是獎勵還是懲罰。”

顧昔白確定,夏雪松肯定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喜歡自己了,以為自己是直男而不敢表露出來,害怕暴露所以選擇躲著他。

還說不知道是不是喜歡男生,還說沒有喜歡的人,這個騙子!

“狗東西。”顧昔白一邊罵著一邊把鈴聲改成了手機自帶的默認鈴聲。

顧昔白拖著兩個行李箱走了,他沒有纏著夏雪松一定要跟他一起回去,他理解了夏雪松說的“想要更長久的走下去”,為了“長久”他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他可不想要什麽“短暫的擁有”。

夏雪松趕到酒吧的時候已經九點多了,這會兒正是開始上客的時候,他轉了一圈也沒找到胡衛東。沒有辦法,他只好坐在吧臺裏面等著,時不時在酒保忙不過來的時候幫把手。

夏雪松長相幹凈帥氣,穿著校服站在酒吧的燈紅酒綠中,身上還帶著一種冷漠淡然的氣質,這種強烈的反差感引得路過的人總忍不住要多看幾眼。

有熟客認出了他,端著酒杯湊過來跟他搭話。

“今天換風格了?學院風?看著確實比服務生的制服好看啊。”那人一邊說著一邊在吧臺前的高腳椅上坐下,“我叫許廷欽,怎麽稱呼你?”

夏雪松還是一臉淡漠,語調清冷,公事公辦的問,“喝點什麽?”

許廷欽面泛紅暈顯然已經喝了不少,他單手托腮望著夏雪松,語調暧昧的說,“給我來杯彩虹吧,我要你給我調。”

夏雪松並不理會他刻意制造的暧昧氣氛,只是按照慣例對他稍稍打量一番就轉身去拿酒了。

許廷欽看上去年紀不大,也就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身黑紅搭配的機車服,很是拉風。

夏雪松想起了顧昔白那輛被潑了油漆的杜卡迪,便拿樹莓果露搭配灰雁伏特加的混合液做了基底,鋪在了“彩虹”的最下層。

夏雪松的手指白皙修長,映襯著彩色的雞尾酒很是漂亮。許廷欽的目光不自覺的就落到了夏雪松的手上,隨著他的手上下搖晃左右擺動,直到盛滿酒的玻璃杯被推到他的面前他才回過神來。

許廷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他原本只是隨口一說搭搭話而已,沒想到這校服少年還真的會調酒。許廷欽朝夏雪松勾勾手指,轉而指著不遠處的一名穿著灰襯衫的男人讓夏雪松給他也調一杯。

夏雪松也不多說,往那邊打量幾眼之後就去準備調酒了。

“這就是你說的冰山美人?”灰襯衫的男人走過來在許廷欽身邊坐下,嘴上跟許廷欽說著話,眼睛卻始終落在夏雪松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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