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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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矯情

顧昔白大口地吸著氣,依然沒有感覺呼吸順暢。他又把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拉鏈往下拉了一點。冷風卷著雪花打在他的脖子上,凍得他打了個哆嗦,他這才覺得真實了一些。

顧昔白講到關鍵時刻斷掉了,夏雪松也沒有催他。不僅沒有催他,甚至連一個詢問的眼神都沒有。夏雪松一直沒有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陪著顧昔白溜達,就像那天晚上在酒吧街的小河邊一樣。夏雪松這個樹洞太稱職了,顧昔白甚至不知道他有沒有在聽。

這種感覺很微妙,顧昔白一時有點摸不清。他自己好奇心重,但是他從不刻意去八卦也不喜歡別人探究他的隱私。夏雪松這種默默的陪伴讓他很有安全感,但是他又覺得可能需要人推他一把他才能有勇氣繼續說下去。

想說,又不敢說。

顧昔白正在這跟自己作鬥爭,夏雪松忽然停住了腳步。

顧昔白轉身看著他,只見夏雪松的睫毛一顫一顫的,好像也在做著心理鬥爭。

顧昔白不知道他這是什麽情況,給了他一個詢問的眼神。

夏雪松摸了摸兜,“沒有糖了。”

顧昔白沒想到他要說這個,露出一個無奈的笑,“我又不是真的小孩……”

夏雪松卻沒有笑,顧昔白說的每個字他都聽進去了,他知道顧昔白心裏難受,可他卻不知該如何安慰顧昔白。他往前邁了半步,有些猶豫地說,“我可以抱你一下嗎?”

顧昔白的笑容僵在臉上,對於眼前這個狀況,他沒有任何心理準備,一下卡在了那裏。

夏雪松看顧昔白楞怔半天沒有反應,慢慢垂下眼,後撤半步退回到安全距離。

他抿了抿唇,轉身往宿舍方向走去,“學思應該快開門了……”

顧昔白回過神的時候,夏雪松已經走出去五六米了。他下意識伸出手想去撈夏雪松的胳膊,但是這個距離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做到的。

顧昔白收回手搓了搓指尖,擡腳跟著夏雪松默默地往前走。

錯過了最佳時機,現在說什麽都會顯得矯情,所以他選擇了沈默。

回到宿舍,顧昔白把帽子摘下來還給了夏雪松。夏雪松接過帽子輕輕捏了捏,收進了櫃子裏。

夏雪松收拾了卷子和習題集裝進書包,“走吧。”

顧昔白卻沒動,“我想再待會兒。”

他不知道要怎麽解釋自己剛剛的反應,便只能用這種方式表達他的心情。

夏雪松單手抓著書包帶把書包挎到肩上,打開了門,“宿舍冷,走吧。”

顧昔白睫毛抖了抖,背上書包出去了。他有點惱火自己剛剛的宕機,把兩人好不容易拉近的距離又給推了回去。

一路無話走到了學思培優的門口,夏雪松直接推門進去了。顧昔白略微猶豫了一下,也跟著進去了。

梁小燕應該是剛到不久,正在把培訓介紹往雜志架上擺,看見他們進來只是簡單的打了個招呼,並沒有顧昔白想象中八卦之魂熊熊燃燒的樣子。

顧昔白猜測應該是夏雪松又用了他的敷衍大法,不知道說了什麽把梁小燕給忽悠過去了。

夏雪松上午有兩節課,顧昔白知道是上次來試聽的那個“附中高二的小子”。

“上午什麽課?”顧昔白問。

“物理。”夏雪松從書包裏翻出一個U盤,往打印室走去。

顧昔白跟著過去,“兩節都是?”

“嗯。”

“我能聽嗎?”

夏雪松偏頭看了他一眼,過了一會兒,才說:“能。”

一樓的打印室很小,兩個人進去就要轉不開身了。夏雪松進去打印,顧昔白就站在邊上看著。

不一會兒夏雪松拿著幾張打印好的習題,數出四張遞給顧昔白。

“一會兒要講的。”

顧昔白接過習題掃了兩眼,有點驚訝,“這是把整個高二的內容都包含了?”

“嗯。”夏雪松回到前臺,叫了梁小燕一聲,“小燕姐,哪間教室?”

“301,門已經開了,直接上去吧。”梁小燕已經擺好了資料,正在收拾休息區。

夏雪松把卷子都遞給顧昔白,走到飲水機旁邊,用一次性紙杯接了兩杯熱水,然後才帶著顧昔白上了樓。

顧昔白跟在夏雪松身後,邊走邊低著頭看題。夏雪松端著兩杯水不好開門,走到教室門口停了一下,顧昔白沒註意一頭撞在了夏雪松的身上。

水灑了夏雪松一手,燙得夏雪松連抽幾口氣。

“我操!”顧昔白嚇了一跳,趕緊接過只剩一半的水杯放在了走廊的窗臺上,抓著夏雪松的手腕快步往洗手間走去。

“杯子是水晶做的?燙成這樣還不松手!”顧昔白看著夏雪松發紅的手背和手指,他都替他疼得慌。

夏雪松白皙的手被燙紅了一大片,他任由顧昔白抓著他的手放在水龍頭下面沖著,臉上也沒什麽表情。

“疼不疼?”顧昔白問。

“還行。”夏雪松說。

“還行個鬼還行!”顧昔白把習題紙往洗手臺邊一摔,帶著一身的怒氣轉身走了。

夏雪松暗暗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有一些落寞。他沖了一會兒涼水感覺沒那麽疼了,便關了水龍頭。離了水還不到一秒鐘,那種火辣辣的痛感就又蔓延上來。

夏雪松甩了甩手,沒再沖水。抽了張紙把手心的水擦幹,捏著習題紙回了教室。拉開門的時候手一用力牽扯到手背手指的皮膚,疼得他又倒抽了一口涼氣。

夏雪松剛把課件準備好,教室的門就被拉開了。是來補課的學生,叫康林。

“夏老師早啊!”康林很高興的和夏雪松打了個招呼。

“你也早。”

夏雪松讓康林挑一個喜歡的位置坐,康林挑了靠窗第二排的位置,指著第一排的椅子說,“夏老師你坐這裏。”

夏雪松脫掉大衣,疊好放在一邊的桌子上。

康林也把大衣脫了,跟夏雪松的放在了一起。

“夏老師,你穿的是校服嗎?你們的校服真好看。”

夏雪松沒理會他的話,把第一排的椅子轉了90度坐下,數出一份習題放在康林的桌上。

“這些題你先看看,把會做的做了,不會的空著。”

康林沒看題,倒是一眼看到了夏雪松發紅的手背,伸手就要抓他手腕。

“夏老師,你手怎麽了?”

夏雪松動作更快,在康林碰到他之前迅速收回了手。

“沒事,燙了一下。”

康林雙手撐著桌子蹭的一下站了起來,身體前傾罩在了夏雪松的頭頂,“燙成這樣,要趕快降溫才行!”

夏雪松身子後仰躲開了康林,正要說話,教室的門又被人拉開了。

顧昔白看到兩個人這個不自然的姿勢,楞了一下才走了進去。

康林的手還撐在桌上,身子稍稍站直了一些,說話間帶著明顯的敵意,“你是誰?現在是我的課!”

顧昔白皺了皺眉,沒有理他,徑直朝夏雪松走了過去。

“是我同學。”見顧昔白又變成了那個傳說中的高冷校霸,夏雪松只好替他解釋了一句。

康林盯著顧昔白看了幾眼,騰的一下站直了,“是你!你跟夏老師一個班的,我認得你!”

夏雪松和顧昔白對視一眼,一起看著康林。

康林抱著胳膊,一副防備的樣子,“你最近風頭是很足,但現在是我的上課時間,請你出去!”

顧昔白勾勾唇,鼻子裏發出一聲嗤笑,這種小屁孩他根本不放在眼裏。他沒理會康林,直接坐在了第一排的桌子上。

顧昔白抓住夏雪松的手腕,拉過來仔細看了看,還好沒有起泡。他從兜裏掏出一管藥膏,擰開蓋子就要往夏雪松手上擠。

康林被氣得不行,雙手在桌子上一拍,“請你出去!”

夏雪松被圈在桌子和窗戶的夾角裏躲都沒處躲,連忙從顧昔白手裏抽出藥膏,“我自己來,你先出去。”

顧昔白沒動。

夏雪松無奈地嘆了口氣,“出去等我。”

顧昔白看了康林一眼,起身出去了。

“康林,坐下。”送走了一個還得收拾另一個,夏老師今天的課上得有點精彩。

康林不情不願地坐下,氣鼓鼓地看著夏雪松,“他為什麽可以抓你的手。”

夏雪松點了點桌上的紙,“按我剛才說的,把這些題做一遍,給你40分鐘。”

康林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臉的委屈,“那你幹嘛去?”

“塗藥。”

“我給你塗!”

康林說著伸出手又想來抓夏雪松的手腕,夏雪松直接站了起來。

“40分鐘,現在開始計時。”

夏老師嚴肅的時候還是頗有嚴師風範的,康林扁了扁嘴,磨磨蹭蹭地拿出筆,眼睛還在往門外瞟。

“不達標的話我會退課。”夏雪松伸手又點了點卷子,康林這才把註意力收回到習題紙上。

顧昔白站在走廊的窗邊,看著窗外紛紛揚揚的雪,心裏一陣陣煩躁。

他拿起一個紙杯把水倒進另一個紙杯裏,倒完之後又拿起那個紙杯把水倒回來,翻來覆去地折騰個沒完。

聽到夏雪松推門出來,顧昔白把裝水的紙杯往空杯裏一丟,拿著往洗手間的方向去了。

夏雪松沒有跟著過去,而是靠在窗臺上自己開始塗藥,這個位置剛好能透過門上的玻璃看到康林。

康林擡頭往外看,正好看到夏雪松警告的目光,嚇得他趕緊收回心思,低頭做題。

顧昔白把紙杯扔到垃圾桶,下樓又接了兩杯水上來。一杯放在夏雪松身邊的窗臺上,一杯進屋放在了康林的桌上,順手把夏雪松放在桌上的習題紙拿走了。

康林沒有理他,筆尖在紙上劃得嘩嘩響。

顧昔白出來,靠在門邊的墻上,與夏雪松面對面的站著。

“我在上課。”夏雪松語調平靜,聽不出喜怒。

“嗯。”顧昔白眼睛看著手裏的紙,但是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謝謝你的藥膏。”

“應該的。”

夏雪松朝顧昔白伸出手,“給我一份。”

顧昔白數出一份習題遞給夏雪松,“我去樓下等你,中午一起吃飯。”

“不……”

夏雪松一個字才吐了一半,顧昔白就打斷了他,“別拒絕。”

夏雪松又嘆了口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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