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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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行是個非常有執行力的八卦傳播源,晚上剛到家就用電腦登錄了微信,在學校的幾個群裏挨個發了消息。

行行好:“兄弟們,姐妹們,註意了!顧昔白的摩托車被人潑了油漆,他正在征集目擊者,如有線索請速速與我聯系,事後重謝!”

無聊人士A:“他自己收集線索?沒報警嗎?”

行行好:“報了呀,可是警察說涉案金額太低,沒法立案。”

八卦人士B:“他那車看著挺拉風啊,竟然還不夠立案的?”

行行好:“不知道,摩托車什麽行情咱也不懂,我就知道我媽買菜用那個踏板摩托才三千多塊錢。”

看戲人士C:“那玩意,不好洗吧?要是幾千塊錢還不如直接換一輛呢。”

D:“扯淡!他那車我知道,杜卡迪,十好幾萬呢!”

E:“我操?不能吧?摩托車這麽貴?”

F:“@D,你才扯淡吧,要真那麽貴人警察叔叔能不立案嗎?”

D:“額,難道,我看錯了?”

G:“是不是洗漆便宜啊,所以不立案?”

H:“要真是杜卡迪,重噴漆都得好幾萬。”

D:“那可能是我看錯了吧……”

行行好:“那我就不知道了,不過車已經被警察叔叔扣下當證物了,說是啥時候找到人了啥時候還。”

I:“不是不立案嗎?怎麽還留證物了?”

行行好:“不知道啊,反正車被拉去派出所了,現在就鎖在那呢。顧昔白最近恐怕都得腿兒著來上學了。”

J:“啊啊啊啊,那豈不是看不到我男神開摩托的颯爽英姿了!嚶嚶嚶……”

K:“我靠,可別嚶了,想看就抓緊時間幫忙抓人吧姐妹!”

L:“對!幫忙抓人!看誰這麽大膽敢阻礙我們看男神!”

殷行完成任務,把聊天截圖發給顧昔白,顧昔白看著他們聊天就想笑,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獲。

令顧昔白更沒想到的是,蛇還沒引出來,先引出來一場大雪。

這天晚上一股強冷空氣席卷清城,夜裏下了好大的雪,第二天顧昔白起床看著窗外銀裝素裹的城市好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這天氣,就算摩托車還在也沒法開了,不是摔死就是凍死。

顧昔白到教室的時候,夏雪松已經到了。顧昔白書包都沒放下直接就問道:“你昨天是去調監控了?”

“嗯。”夏雪松看著他,停了兩秒又說:“你的車,怎麽辦?”

夏雪松沒什麽表情,可是顧昔白卻感覺到他的情緒好像很壓抑。

“這件事和你沒有關系。”顧昔白把書包放好,看著夏雪松,“我前兩天把徐琳琳的跟班給打了,沒有你的事,明白嗎?”

夏雪松轉回頭,低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顧昔白一只手搭在夏雪松的椅子背上,一只胳膊撐在桌子上,把夏雪松整個人圈在了裏面。他上身微微前傾居高臨下地看著夏雪松,壓迫感十足:“這件事不在你解決不了的麻煩的範圍內,這件事,我自己能解決。而且,我會讓他們付出該付出的代價!”

顧昔白怕夏雪松不相信,隨後又補了一句,“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等幾天試試。”

顧昔白還在想要怎麽讓夏雪松相信這件事跟他沒有關系,夏雪松卻忽然笑了,他看著顧昔白的眼睛,認真地說:“我信。”

顧昔白有一瞬間的楞怔,夏雪松這次是真的在笑,不是那種一閃而過讓人捉不到痕跡的輕笑,而是實實在在的,掛在他臉上的笑。

他笑起來,可真好看。

這是顧昔白在那一個楞怔間腦中閃過的唯一的想法。

這場雪一直下到中午還沒有停,午休時候蔣斌帶來了一個非常令人沈痛的消息,由於大雪運動會取消了。

消息一出,教室裏哀嚎一片,哪怕是一個項目都沒報的人的臉上也是掩蓋不住的失落。

顧昔白看著蔣斌垂頭喪氣的回到座位上,姜旭回過頭去跟他說了幾句話,大概是在安慰他,因為蔣斌朝姜旭笑了笑。

姜旭今天換了別的鞋,不是昨天那雙了。早上收作業的時候,顧昔白沒表現出什麽異樣,反倒是姜旭好像有意無意地避開從他這邊路過。

下午上課的時候,雪已經非常大了,學校擔心學生安全,取消了晚自習和周考。趙巖剛剛宣布完,縈繞在教室裏一中午的失落氣氛瞬間蕩然無存。同學們一個個歡天喜地地準備迎接高二開學以來第一個雙休。

放學的鈴聲一響,夏雪松拍了一下顧昔白的肩膀,站起身從後門出去了。

顧昔白收拾好書包,跟盧曉招呼了一聲便跟了上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著,顧昔白沒有追上去,夏雪松也沒有停下來等他,就這樣一路走到了學校大門口。

門口擠滿了來接學生的家長,今天三個年級組一起放學,人簡直多到水洩不通的地步。

顧昔白緊走兩步跟上了夏雪松,他真怕一個照顧不到兩個人就被沖散了。

雪很厚,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地響。顧昔白雖然不喜歡下雪但卻很喜歡踩在雪上的這種聲音,聽起來有一種特別寧靜的感覺。

兩個人沈默著又走出一段路,一直到等紅綠燈的時候夏雪松才開口。

“你的車,要二十萬。”

是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你怎麽知道?”顧昔白現在有點想把殷行薅過來。

“補漆要多少錢?”夏雪松沒回答他而是又問了一個問題。

“不需要你管。”綠燈了,顧昔白自顧自地往前走去。他有點生氣,早上夏雪松還親口說了相信他的。

“我不管,但是姜旭應該也管不了。”夏雪松跟了上來。

“你怎麽知道是姜旭?”顧昔白聽到夏雪松並不是不相信他,心裏頓覺輕松了許多,語氣也輕快了些,“那個劉宇,到底是誰?這麽神秘,到現在我都沒見過呢。”

夏雪松偏頭看了顧昔白一眼,示意他拐進旁邊的一個路口。

兩個人躲在路燈的陰影裏,就這麽站了有差不多五分鐘。他們距離很近,顧昔白能聞到夏雪松身上淡淡的海鹽的味道。這時他才發現,夏雪松竟然還穿著校服。

顧昔白剛要說話,夏雪松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又過了有十幾秒,一個男生和一個女生從巷子口路過。顧昔白認出那個女生是徐琳琳,男生應該就是劉宇了。

等那兩個人過去,夏雪松松開了按著顧昔白手腕的手,帶著他往路口的另一邊走去。

“剛剛那個就是劉宇?”顧昔白搓了搓手腕,感覺被握過的地方有點微微發熱。

“嗯。”夏雪松倒是沒什麽異樣,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清清冷冷的。

“你怎麽知道他要路過這裏?”顧昔白問。

“那個女生,她家住前面不遠。”夏雪松說。

“哦,護花啊。”

“劉宇為什麽針對你?”顧昔白有點緊張,這個問題,他怕夏雪松不答。

“大概是……”夏雪松頓了一下,接著說:“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靠!

顧昔白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這貨,不會是在耍貧嘴吧?!

“你今天,”顧昔白輕咳了一聲,“心情很好?”

“嗯。”

夏雪松承認得很幹脆,這下倒是把顧昔白給整不會了。

“為什麽?”顧昔白想起了夏雪松早上的那個笑容,竟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夏雪松側轉過身,看著顧昔白的眼睛,就那麽看了兩秒後垂下了目光。他什麽都沒說,轉身繼續朝前走去。

顧昔白感覺剛剛那一瞬間,自己的心跳好像又漏了一拍。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一路沈默著往前走。從巷子口出來,竟然就到了學思培優的那條路上。

顧昔白今天有英語課,夏雪松今天來做家教。

兩個帥哥一前一後的進來,前臺小姐姐的眼睛一瞬間就亮了,立刻起身招呼。

“你們來啦,顧昔白你先坐一會兒,孔老師那你跟她說了吧?”

顧昔白點點頭,“給她發消息了。”

“嗯。雪松今天的試聽課在206,我帶你過去。”

顧昔白在休息區坐下,夏雪松跟著前臺小姐姐往樓上走。

“你怎麽還穿這麽少,這麽冷的天你這是玩哪門子要風度不要溫度呢!”

“沒帶厚衣服,周末回家拿。”夏雪松說。

“一會兒我給你倒杯熱水送過去吧,看著你我都冷。”

夏雪松說了聲:“謝謝小燕姐。”

“這孩子附中高二的,指名要你……”

梁小燕帶著夏雪松上了樓,後面說了什麽顧昔白沒聽清楚。他看著窗外鋪了一地的銀白,心裏又無端地升起一股煩躁的情緒。

夏雪松今天連著兩節課,顧昔白上完課時夏雪松第二節課還沒上完。他走到夏雪松的教室外面,透過門上的玻璃往裏面看了看。

這節課的學生是一個女生,看著跟他差不多大,長得很乖巧的樣子。夏雪松沒有站在講臺上,而是和那個女生並肩坐在一起,一只手扶著書,另一只手在紙上寫著字。女生歪著身子去看夏雪松寫的東西,夏雪松往後撤了撤,中間隔了一小段安全距離。

顧昔白沒有多看,下了樓在休息區坐著。梁小燕又給他倒了一杯水,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了。

“小顧同學,你跟夏雪松認識啊?”梁小燕單手托著腮,看著顧昔白。

顧昔白看見她眼裏閃爍的光芒,仿佛看到了一個女版的殷行。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便也學著梁小燕的樣子單手托腮看著她。

梁小燕堅持了都不到五秒鐘,直接擡手擋住了自己的臉,隔開了顧昔白的目光。

“我服了,你贏了。”

顧昔白笑了笑,叫了一聲,“小燕姐。”

梁小燕放下手,裝作慍怒的樣子,冷著聲音道,“幹嘛?”

“你臉紅了。”顧昔白笑。

“靠!”梁小燕起身回了前臺,“算你厲害,我得讓孔妍給你加課!”

顧昔白笑了一會兒,笑容漸漸淡了下去。他喝了口水,目光落到了窗外皚皚的白雪上。那雪看起來又松又軟,好像遍地的牛奶糖霜。

牛奶,糖霜,這兩樣他都不喜歡。

看了一會兒,顧昔白收回目光,從書包裏翻出了今天的數學卷子開始寫作業。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夏雪松上完課下來了。看見顧昔白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埋頭做題,夏雪松幾不可查地勾了勾嘴角。

他覺得顧昔白真的很有意思。上課經常睡覺,要麽就神游,但是每天的作業都會認真做完,遇到不明白的題還要自己翻書。夏雪松不知道顧昔白這是種什麽心理,是不是想自學成才。

顧昔白做完一面紙,擡起頭的時候看見夏雪松正站在樓梯拐角處好像正要下樓。他把卷子收好,背起書包推門出去了。

夏雪松跟著出來,顧昔白走到了一處避風的轉角,伸手把夏雪松拉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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