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癥

這場意外誰都沒有預料到。

安貴妃在禦花園散步的時候，遇到了皇上和巧修媛，她剛想進一步上去行禮下一秒一陣眩暈感迅疾而又猛烈的傳來，她只來得及靠在丫鬟肩上大口的呼吸，隨著意志越來越模糊，最後終於支撐不住到了過去。

安貴妃醒來之後，迷迷糊糊聽到皇上和禦醫在聊什麽，她掙紮的像起身行禮，奈何渾身無力。一雙粗壯有力的大手扶住了她，一擡眼，皇上的眼眶微紅，眼中有心疼後悔交雜在一起。

她不明白皇上為何這樣看她？心裏也慢慢生出了不祥的預感。她又看向跪了一地的眾人，卻不知開口要問什麽。

安貴妃身邊的丫鬟雙眼早已哭腫。

“陛下，到，到底，怎麽了？”安貴妃的聲音也不由的顫抖了起來。

“靈兒，朕對不起你，朕對不起你。”邊說著一邊把安貴妃的手緊緊握著，生怕下一秒就不見了。

安貴妃似乎知道了自己生病了，她的心情漸漸平靜了下來。平靜的接受了事實，平靜的看著皇上。

“陛下國事繁忙，此等小事不勞陛下操心了。請回吧。”

皇上看著安貴妃，好幾次欲言又止，但最後什麽也沒說。等所有人都走之後，她屏退了下人，一臉呆滯的坐在床邊，眼淚還是不受控制的掉落了下來。

她以為她可以完全接受死亡，但得知自己真的要死了，內心卻是不能平覆的。她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緒，像個沒事人一樣去找其他三個小姐妹。

蕭寺煙也聽到了這個消息，但她卻不能像安貴妃一樣非常心平氣和。從調笑到震驚再到眼淚已經不知不覺流了出來。

小太子不明白母妃為什麽哭？聽到死亡這個詞也沒有什麽概念。他拿著手帕努力想去擦蕭寺煙的臉，柔聲的安慰母妃。

蕭寺煙去了安貴妃的寢宮，太醫說她只有半年的時間了。蕭寺煙想象的寢宮是淚流滿面依依不舍的場景，去了才知道所有人都很平靜。

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他們還照常吃喝玩樂和安貴妃聊著八卦，只是氣氛沒有以往那麽活躍。安貴妃看著她，滿臉笑容的招手讓她坐在這裏。

“煙兒，這是禦膳房新做的棗仁酥，很是香甜。快來嘗嘗。”

“呀！煙兒，以往你不是最愛這些甜食了嗎？今是怎麽了？“說話的是喬妃娘娘，她雖然笑著，但眼神卻淒涼。

安貴妃也對她溫柔一笑。這樣一個溫柔體貼又大方的人，為何會落到如此下場？蕭寺煙越想越覺得安貴妃好委屈。最後實在忍受不了趴在安貴妃的懷裏放聲大哭。

眾人都開始哄著，手忙腳亂。安貴妃也紅眼眶，她輕輕拍著蕭寺煙的背。

“煙兒，好孩子，好孩子。不哭了，不哭了。”要說唯一放心不下的除了家人，便是這一群孩子們，風華正茂的年紀，卻要拘束在這後宮為了家族，甚至和心愛的情郎分開。

蕭寺煙不哭了，也不鬧了。只是抿嘴看著安貴妃。

往後三四個月裏蕭寺煙天天往蘭心閣找安貴妃。前一兩個月裏，安貴妃絲毫看不出生病的樣子，但她手上的事情還是交給了喬妃幫忙管理。

喬妃每天忙的焦頭爛額便很少再去找安貴妃。眼見著安貴妃的身體越來越差，皇上天天都來看安貴妃，噓寒問暖甚至是端茶倒水，看著倒不像是個皇上。

在某一天清晨，安貴妃的眼睛看不見了。她醒來時眼前灰蒙蒙的，以為是天還沒亮，“就要身邊的丫鬟開始點蠟燭。小丫鬟泣不成聲，卻還是不停安慰安貴妃。

蕭寺煙經常把顧臨安帶著一起去蘭心閣陪安貴妃聊天。安貴妃也感到自己時日無多了，每次皇上來的時候，都會將他趕走。

有時夜裏疼的不行，安貴妃就把喬妃送給她的香囊聞一聞，有緩解疼痛的功效。她能說話的時候越來越少了，要麽坐在窗邊發楞，要麽開始神志不清的說胡話。

平日裏那些不聽話的妃嬪也來陸續陪安貴妃。巧修媛也不鬧了，平時就在邊上看著也不說話。就連那個基本沒見過幾面的林挽月也來了。

蕭寺煙看到林挽月很是驚訝。這不是那日生辰宴時末席的白衣女子嗎？看見她，林挽月只是微微頷首。

林挽月一個人坐在院子裏的秋千上。小腿有一搭沒一搭的晃著，低著頭，雙手撐在秋千兩側若有所思。蕭寺煙禮貌的打了個招呼，林挽月看到她時眼神亮了一下，嘴角勾起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你好呀，我叫林挽月。”眼前的少女甜甜的笑著，絲毫沒有陌生感。

“你好，我叫蕭寺煙。”語氣禮貌又疏離。

少女一把拉住她，抱住她的胳膊搖啊搖，蕭寺煙被這一舉動嚇了一跳。

“別那麽陌生嗎！反正都是狗皇帝的妃子。姐姐，我好喜歡你！”說起這話時，少女的眼中滿是興奮和激動。

蕭寺煙尬笑兩聲。似乎是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子，林挽月拉著蕭寺煙的手轉了個圈。然後開心的一蹦一跳，蕭寺煙不明白這個少女在幹嘛？但是刻在骨子裏的家族信仰告訴她要遠離這個人，可她本能的卻想對這個少女親近。

“安貴妃應該還剩兩個月時間。其實沒必要天天來這，心意到了就行。”

蕭寺煙不知她是何意？也不敢貿然講話。

“姐姐不如來妹妹宮裏，宮中冷清正巧缺像姐姐這般的人。”

她沒想到，國師之女外號清冷美人，面對她時竟然是這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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